第19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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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餘暉將黃梅村的屋頂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炊煙裊裊升起,正是晚膳時分。

  張守仁家中卻比往常熱鬧許多,三家人圍坐在一張拼湊起來的大桌子旁,桌上擺著雖不精緻卻分量十足的農家菜餚。

  這頓飯,吃得並不輕鬆,白日裡藥田收穫時那揮之不去的壓抑感,如同無形的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孩子們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比平日安靜了許多。

  飯後,女眷們默契地開始收拾碗筷,孩子們也被支開去院裡玩耍。

  堂屋內,油燈被撥亮,昏黃的光暈將張守仁、張守正、張守信三兄弟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空氣中瀰漫著飯菜的余香,更瀰漫著一種關乎家族未來的沉重氣息。

  張守仁沒有等待,也沒有任何多餘的鋪墊。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仿佛帶著藥田泥土的味道和銀票的墨香,目光沉穩地掃過大哥張守正和二哥張守信因常年勞作而顯得格外滄桑的臉龐,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地開口,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大哥,二哥,錢,算是到手了。」他這句話說得平淡,但「算是」兩個字,卻道盡了其中的屈辱與無奈。

  「雖然被黃梅兩家硬生生剝了一層皮,肉疼,心更疼!但總算不是空手而歸,家裡有了些活錢。接下來,該辦我們早就商量好的正事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想好了,這次,就送道明、道遠、道怡、道弘和道寧他們五個孩子,一起去武館!這是我們眼下能抓住的最好機會,也是必須走的一步!」

  他如同點將一般,清晰地道出每個孩子的名字和年齡:「道明今年十五,已經是半大小子,筋骨正適合打熬;道遠十三,道怡九歲,是大哥家的;道弘九歲,道寧十三歲,是二哥家的。這幾個年紀都正合適。」

  他特意補充道,「道雅還小,才六歲,筋骨未成,這次就先不去了。」

  他的安排條理分明,顯然在心中不知反覆權衡、思量了多少遍,每一個決定都透著深思熟慮。

  接著,他做出了讓兩位兄長心神俱震、幾乎要從凳子上彈起來的決定。

  他掏出那疊厚厚、帶著體溫、分量沉重的銀票,將它們輕輕放在磨損嚴重的舊木桌面上,然後,用一種緩慢而無比堅定的動作,推向兩位兄長。

  「孩子們去武館,花費有多大,二姐夫早就和我透過底。學費,資源,哪一樣不是吞金獸?」

  張守仁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兩位兄長的心上,「我這個做三叔的,不能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更不能讓孩子們因為錢的事被擋在武道大門之外。我盤算過了,每個孩子,我出四百兩!」

  他詳細解釋這四百兩的用途,仿佛在部署一項至關重要的戰略:「這裡面,一百兩,是給武館一年的學費,這是進門錢。另外三百兩,是給他們購買最初階段修煉必不可少的氣血湯的資源費用!這應該能支撐他們一段時間,至少讓他們能在武館裡初步站穩腳跟,不至於因為資源短缺而落後於人,被人瞧不起。」

  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分銀票,動作果斷,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大哥,你家三個孩子,道明、道遠、道怡,這是一千二百兩。二哥,你家兩個,道弘、道寧,這是八百兩。」

  厚厚的、代表著普通莊戶人家難以想像巨額的銀票,被分別推到了張守正和張守信的面前。那不僅僅是冰冷的紙張,更是三弟張守仁幾乎傾盡此次所有收穫、沉甸甸的心意,以及對家族未來孤注一擲的投資。

  這突如其來的巨款和如此明確、慷慨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安排,讓張守正和張守信徹底愣住了,兩人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銀票,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張守正首先反應過來,他看著面前那摞厚厚的、足以改變一家人命運的銀票,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臉上瞬間湧起複雜至極的神色——有震驚,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掙扎與無以復加的愧疚。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張守仁,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三弟!你……你瘋了嗎?!這不行!絕對不行!」他幾乎是低吼出來,雙手像是被燙到一樣,非但沒有去接,反而猛地將銀票往回推,因為用力過猛,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這錢是怎麼來的?是你拼著命在山上一鋤頭一鋤頭開荒,是你沒日沒夜地伺弄那些藥材,是你……是你受了黃家梅家那麼大委屈、咬著牙硬吞下血淚才換來的!這是你的血汗錢,是你的賣命錢啊!我們……我們怎麼能拿?怎麼能拿這麼多?!」


  他情緒激動,眼圈瞬間就紅了:「你自家不過了?雅君和侄兒怎麼辦?你自家小子往後讀書、練武和娶親不要錢嗎?你都給了我們,你拿什麼過日子?這錢,我們……我們不能要!說什麼也不能要!」

  一千二百兩,這個數字如同重錘,砸得他心口發悶,那疊銀票在他眼中,燙得嚇人。

  旁邊的張守信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急忙附和大哥,臉上又是感動又是焦急,語速快得幾乎要打結:「是啊,守仁!大哥說得對!你這……這手筆也太……太大了!每個孩子四百兩,五個孩子就是兩千兩!這讓我們……讓我們怎麼承受得起?我們知道你一心為了家裡好,為了孩子們好,可……可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把天扛起來啊!我們兩家是緊巴,是不寬裕,但孩子們練武的錢,我們做爹的,就算豁出這張臉去借,去給人當牛做馬,也該是我們自己想辦法去湊!你這……你這讓我們……讓我們這心裡……」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聲音哽咽,後面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用力搖頭,看著那八百兩銀票,仿佛那是一座他永遠無法償還的人情大山,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張守仁靜靜地看著兩位兄長激動、抗拒、甚至有些痛苦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既有為親情而生的溫暖,也有對現實無奈的酸楚,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他沒有因為兄長的拒絕而動搖,反而伸出手,用那雙沉穩有力、同樣布滿老繭的手,穩穩地按住了大哥張守正那雙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想要堅決推回銀票的手。

  他的目光如同磐石,牢牢鎖定兩位兄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大哥!二哥!你們先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他的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打斷的決絕:「這筆錢,不是我張守仁在這裡充大方,更不是什麼施捨!這是我們張家,對我們自己家族的未來,下的本錢!投的資!是為了我們張氏三房,以後能在這黃梅村,不,是在這整個橫山縣,能挺直了腰杆子活下去,不再受人白眼、不再任人欺凌的唯一希望!」

  他猛地抬手,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指向那無形的壓迫:「光靠我們像老黃牛一樣埋頭種地,能翻身嗎?今天我們能被黃家、梅家強行壓價,奪走大半收成,明天呢?後天呢?會不會有李家、王家來奪我們的田,欺我們的人?我們這一輩,沒讀過多少書,沒能耐,吃苦受累,看人臉色,我們認了!這是我們命里的劫!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誓言般的鏗鏘:「我們不能讓我們的孩子,讓道明、道寧他們,再走我們的老路!他們必須要有本事,要有讓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力量!他們強,我們張家才有底氣,才有將來!這錢,不是給你們兩家改善日子用的,是給孩子們買一個能看得見的前程,是給我們張家買一個能喘口氣的未來!」

  他目光灼灼地逼視著兩位兄長,語氣帶著痛心疾首的反問:「你們要是不收,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道明、道寧他們錯過這打基礎最好的年紀,將來像我一樣,空有一把力氣卻只能任人宰割,到時候後悔一輩子嗎?難道要我這個做叔叔的,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侄子、親侄女,因為家裡一時拿不出錢,被擋在武道大門之外,一輩子重複我們這種被人踩在腳下的日子嗎?!那我張守仁掙這些錢,還有什麼意義?!」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但眼神卻愈發堅定,如同淬火的鋼鐵。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卻帶著一種最終裁決、不容任何置疑的決斷:「這件事,我意已決,就這麼定了!我是他們的親叔叔,血脈相連,如今有能力,出這份力,天經地義!你們要是還認我這個弟弟,還把我當一家人,就給我收下!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張守正和張守信被三弟這番如同驚雷般的話語,震得心神俱顫。他們看著張守仁那斬釘截鐵、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聽著他那番掏心掏肺、將家族命運與個人付出緊密相連的剖析,所有的推拒、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愧疚,都化作了喉頭的哽咽和眼中的濕熱。

  他們知道,三弟這不是一時衝動,這是壓上了自身的一切,為家族搏一個未來。這份情,太重!重到他們除了死死記住,用餘生去償還,再無他法。

  張守正死死咬著牙,牙齦幾乎要咬出血來,他重重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嘆了口氣,那雙布滿厚繭、粗糙不堪的大手,不再推拒,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顫抖,緩緩地、緊緊地握住了面前那疊沉甸甸的銀票,仿佛握住了家族的命運,握住了三弟那顆滾燙的心。

  他抬起頭,眼圈通紅,聲音哽咽沙啞,幾乎一字一頓:

  「守仁……大哥……大哥沒用……大哥代孩子們,謝謝你這個三叔!這輩子,我們一家,欠你的!」 千言萬語,無盡的感激與愧疚,最終都凝聚在這句沉重無比的話語裡。


  張守信也用力抹去眼角控制不住溢出的淚水,重重地點頭,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守仁……二哥……二哥嘴笨,不會說啥……這份情,我們兩家,記下了!記一輩子!孩子們要是不出息,我……我打斷他們的腿!」

  見兩位兄長終於不再推辭,接受了這份沉重的饋托,張守仁臉上緊繃的線條才稍稍柔和,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淡淡笑意,但那笑意背後,是更深的思量。

  「好,既然定了,那我們三天後一早動身,一起去縣城。」

  「大哥,二哥,你們把孩子們都帶上,讓他們也去看看縣城,見見世面。」

  他接著說道:「我去縣城去購買藥材種子,至於孩子們的安排,你們自己帶著孩子去找你們的二妹和二妹夫。」

  他並未明言,他血脈珠空間中尋常藥材種子並不缺,此次想要尋找的,是一些極為罕見、或者對年份要求極高、用於煉製後天境修煉所需丹藥的藥材種子。

  他細緻地叮囑兄長們:「你們到了縣城,記得先去買些像樣的禮物,布料、點心、或是給外甥的筆墨都行,帶給二妹和二妹夫。這次孩子們去武館,從頭到尾,少不了要麻煩你們的二妹夫居中引薦、打點關係、辦理一應手續。他在縣城人面熟,和武館也有交情,這些門道他比我們清楚。這份人情,我們得領,禮數不能缺。」

  「到了你們的二妹夫家,你們就把這筆給孩子們學武的錢,連帶著孩子們,都交給你們的二妹夫。跟他說明白我們的打算和這筆錢的用途。後續選哪家武館、報名、打點管事教頭、安排孩子們的住宿瑣事,統統拜託給他來辦理。他在城裡,辦事比我們方便,也更有章法,我們放心。」

  「另外,你們自己要帶點錢交給你們的二妹。往後每個月,恐怕都得辛苦你們的二妹,定期去武館看看孩子們,給他們送些零用的生活費,天冷了添件衣裳,有個頭疼腦熱也能及時照應。有自家長輩在邊上時常看著,孩子們心裡踏實,我們在村里,也能放心些。」

  最後,他的目光變得格外嚴肅,落在兩位兄長身上,語氣深沉地叮囑道:「還有,這三天,大哥,二哥,你們得空,好好跟孩子們說道說道。告訴他們,這次去武館,不是去享福,是去吃苦,是去搏一個前程!讓他們收起在家裡的嬌氣和懶散,到了武館,要尊師重道,要刻苦用功,要團結互助,絕不能惹是生非,但也絕不能軟弱可欺!尤其是道明,他是老大,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妹妹,做出個大哥的樣子來!」

  交代完資助孩子們去武館這件頭等大事,堂屋內凝重的氣氛稍微緩和,但張守仁顯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掃過兩位兄長,開始談及自家的規劃和未來的發展方向。

  「大哥,二哥,」張守仁的聲音比剛才輕鬆了一些,帶著一種經過風浪後的沉穩,「孩子們的事安排妥了,我心裡一塊大石頭也算落了地。再說說咱們自家的情況。這次藥材錢,雖然被黃梅兩家硬生生剝去了一大半,心裡憋屈,但平心而論,刨去給孩子們的那部分,剩下的,依然比我們往年種糧食刨食要多出不少。」

  他語氣中帶著一種事實勝於雄辯的篤定:「這足以證明,我當初頂著壓力,非要上山開荒種藥材的決定,沒有錯!這條路,雖然險,雖然招人眼紅,但確實是條能讓我們更快積攢家底、改變境遇的活路!」

  他看著兩位兄長,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期許:「只要我們兄弟三人,以後還能像今天這樣,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擰成一股繩,我敢說,咱們張家的日子,必定能越過越好,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只能看天吃飯,看人臉色!」

  鋪墊完前景,張守仁拋出了一個讓張守正和張守信再次感到意外的計劃。

  「大哥,二哥,關於往後,我有個想法。」他斟酌著語句,「我盤算著,接下來,想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種植藥材上。這玩意兒雖然操心多,風險大,但收益也確實不是種糧食能比的。所以……我名下的那二十畝水田,我打算都不種水稻了。」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兄長的反應,繼續說道:「我想用這二十畝水田,換你們兩家各自靠著我那片山地的十畝山地。這樣,我那片藥田就能連成一大片,好管理,也方便以後擴建。」

  「啥?用水田換我們的山地?」張守正首先驚呼出聲,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守仁,這不行!這太不划算了!水田是啥?是咱們莊稼人的命根子,是能穩定產出口糧的保命田!山地是啥?石頭多,土層薄,澆灌也難,產出連水田的三成都不到!你這不等於是拿著金飯碗換我們的破瓦罐嗎?這虧吃大了!我們做哥哥的,不能占你這麼大便宜!」

  張守信也急忙接口,一臉的不贊同:「是啊,三弟!我們知道你想擴大藥田,但也不能這麼換啊!你那二十畝水田,好好伺候著,一年下來的收成,夠你們一家吃用還有富餘。換我們那二十畝貧瘠山地,這……這讓我們心裡怎麼過得去?不行,絕對不行!」


  兄弟倆的強烈反對在張守仁的意料之中。他耐心解釋道:「大哥,二哥,你們聽我說。帳不能這麼算。水田是穩當,但也只是穩當而已,餓不死,也發不了家。你們看我這九畝藥材,就算只拿了四成的錢,是不是也比那二十畝水田全部的收入要高?我現在缺的不是口糧,是能帶來更多收益的土地!山地是不如水田肥,但只要肯下力氣改造,適合種藥材的地方反而更多。在我眼裡,能連成片的山地,比分散的水田更有用。」

  他態度堅決:「這事我想得很清楚。對我來說,這不是吃虧,是長遠投資。你們要是實在覺得過意不去……」他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折中方案,「這樣吧,置換之後,每年你們水田收穫,一家給我一千五百斤糧食,就當是補償那水田的產出,也夠我們一家一年的口糧了。這樣總行了吧?既全了我擴大藥田的心思,也不讓你們覺得白白占了便宜。」

  張守正和張守信面面相覷,他們看得出三弟是鐵了心要發展藥材。見他話已至此,連補償方案都提出來了,再推辭反而顯得生分。兩人低聲商量了幾句,最終,張守正作為長兄,嘆了口氣,代表兩人答應下來:「唉……守仁,你總是為我們想……既然你決心已定,那……那就按你說的辦吧。每年秋收,我們兩家一定把三千斤糧食給你送過去。」

  土地置換的大事敲定,張守仁的談興更濃,他開始勾勒更具體的藍圖。

  他眼神發亮,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景象,「等閒下來後,咱們兄弟三個,再雇上些短工,一起上山,齊心協力把那二十畝山地好好開闢出來!除掉石頭,平整土地,該修坎的修坎,該培土的培土。」

  他用手比劃著名:「我計劃,在這三十畝地里,拿出兩畝來,蓋一座像樣點的新房子!因為主要精力放在藥田,那麼老房子也就很少住,所以在山上蓋新房子,方便照看藥材,同時也可以讓妻子陳雅君住一起。再在旁邊挖一個一畝見方的大蓄水池,這樣山上澆灌藥田、甚至以後新房子用水都方便。明年,我打算總共種上二十七畝藥材!」

  二十七畝!這個數字讓張守正和張守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但看著三弟那充滿自信和幹勁的眼神,他們心中也莫名地充滿了期待。

  當所有事情都商議妥當,夜色已深,油燈里的油也快要燃盡。張守正和張守信懷著複雜而又充滿希望的心情,起身告辭,踏著月色各自回家。

  喧囂散去,老宅里恢復了寧靜。張守仁和妻子陳雅君洗漱後,躺在了床上。窗外月光如水,透過窗欞灑進屋內。

  張守仁將晚上與兩位兄長商議的所有事情——資助孩子、置換土地、開闢山地、建房挖池、擴大藥田的計劃,都細細地跟陳雅君說了一遍。陳雅君安靜地聽著,偶爾輕聲問上一兩句,對丈夫的決定,她一如既往地選擇了理解和支持,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心裡裝著這個家,走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這個家更好的未來。

  正事說完,屋內陷入短暫的靜謐。忽然,張守仁側過身,在朦朧的月光下,看向妻子柔和的側臉,臉上露出一絲帶著些許憊懶又充滿溫情的壞笑,手也不老實地攬住了妻子的腰。

  「雅君,」他壓低聲音,氣息吹在妻子的耳畔,帶著一絲戲謔和期待,「你看……咱們……咱們再生一個吧?給小子添個弟弟妹妹作伴,怎麼樣?」

  陳雅君沒料到丈夫突然說起這個,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飛起兩抹紅暈,在月光下看不真切,卻能從她輕輕捶打丈夫肩膀的動作中感受到那份羞赧與默認。她啐了一口,聲音低若蚊蚋:「沒個正經……剛說完大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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