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收穫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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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暮春,陽光和煦,暖風拂過山崗,帶來草木蓬勃生長的氣息。轉眼間,大半年光陰已悄然流逝。今日,正是張守仁那九畝藥田正式採收的日子。

  這片傾注了他無數心血的藥田,此刻卻像是一場勝負早已註定的無聲戰役的最終戰場。

  黃芪、黃精等藥材長勢極好,株株茁壯挺拔,葉片肥厚油綠,在明媚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濃郁醇厚的藥香隨風遠播,足以證明張守仁這大半年來的起早貪黑、精心伺弄。每一株藥材都凝聚著他的汗水與期望。

  然而,這片來之不易的豐饒景象,卻無法給在場的大多數人帶來絲毫的輕鬆與喜悅,反而在每個人心頭壓上了一塊沉甸甸的巨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黃家族長黃德林與梅家族長梅文鏡,竟親自聯袂而至,來到了這片平日裡他們絕不會屈尊踏足的偏僻坡地。

  兩人皆身著彰顯身份的綾羅綢緞。黃德林是暗紅色團花福字紋長衫,腰間繫著玉帶,手指上那枚水頭十足的碧玉扳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梅文鏡則是一襲更為內斂的藏青色素麵直裰,手持一柄紫竹骨扇,偶爾輕搖幾下,看似儒雅斯文。

  他們在一眾穿著打補丁粗布短打、皮膚被曬得黝黑、手腳沾滿泥土的農戶和僱工間,顯得鶴立雞群,格格不入。

  他們身後跟著四名眼神銳利如鷹、身形健碩、太陽穴微微鼓起的僕從,這些人看似隨意地散立在田埂各處要害位置,實則眼神如電,隱隱掌控著現場的秩序,冰冷的目光不時掃過那些正在彎腰採收的藥材和默默忙碌的人群,帶著審視與警告的意味。

  這兩位在黃梅村跺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親臨,與其說是對這批藥材的格外重視,不如說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監視與赤裸裸的武力威懾。

  他們要親眼確認這第一批按照他們定下的「新規矩」收穫的「戰利品」,能順順利利、分毫不差地落入他們早已準備好的囊中,不容任何閃失。

  同時,他們也藉此機會,向張守仁,乃至向所有可能暗中觀望的村民,再次宣示和強調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任何試圖挑戰規則的行為都是徒勞。

  張守仁穿著平日裡最舊、洗得發白的那身粗布衣裳,褲腿上濺滿了新鮮的泥點,正沉默而有序地穿行在田埂間,指揮著請來的短工和自家兄弟子侄們進行採收。

  他的動作沉穩有力,步驟清晰,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任憑風吹,也難起波瀾,外人根本窺探不出他此刻內心翻湧的暗流。

  唯有在偶爾抬眼,目光極其短暫地掠過那兩位氣定神閒、仿佛在欣賞自家莊園景致般的族長時,眼底深處才會有一絲極快隱去的、淬冰般的寒意,如同萬年冰層下奔騰的岩漿,熾熱卻深藏。

  大哥張守正和二哥張守信也在田裡埋頭忙碌著,帶著半大的子侄們小心地挖掘、抖落泥土、仔細綑紮。

  他們臉上帶著莊稼人面對難得豐收時固有的、發自內心的樸素喜悅,看著這些長勢良好、品相上乘的藥材,這是對他們起早貪黑、辛苦勞作最直接、最實在的回報。

  然而,這份源自土地饋贈的喜悅背後,卻摻雜著難以言說的沉重和刻骨的無奈,他們的眼神總會不受控制地飄向田埂上那幾位宛如監工般的「老爺」和僕從,剛剛升起的喜悅便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聲沉重得幾乎要將腰壓彎的嘆息。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些傾注了全家心血的藥材,絕大部分的價值都將與他們無關,所謂的收穫,更像是一場被規定好的、屈辱的「上貢」。

  回望過去的這大半年,從表面上看,黃梅村的日子似乎平靜得如同村邊那口古井的水面。天公作美,風調雨順,田裡的冬麥顆粒飽滿,春秧也是一片碧綠,長勢喜人。朝廷也無大的征役或加稅,算得上是難得的國泰民安的好年景。

  然而,在這份泛於表面的平靜之下,是張守仁家在經濟上的日益拮据,以及在武道修煉上不得不做出的艱難取捨與堅持。

  自去年八月二十日,用盡了最後一份之前熬製的淬血散後,張守仁的武道修煉便陷入了資源匱乏的困境。

  購買配置淬血散所需的幾味主藥,需要不菲的銀錢,而家中的那點積蓄,在支付了日常開銷、沉重的田賦、必要的人情往來,已是囊空如洗,甚至需要精打細算才能勉強維持到藥材收穫。

  沒有淬血散這等輔助修煉、激發氣血的藥物,單憑每日雷打不動地修煉《五行樁功》,氣血增長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如同從奔涌咆哮的江河變成了蜿蜒潺潺的溪流。

  那種能清晰感受到氣血之力在體內奔騰湧動、不斷沖刷拓寬經脈、壯大氣海的暢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慢而堅韌的、近乎磨礪心性的積累,如同水滴石穿,需要付出更多的時間與毅力,效果卻事倍功倍。


  然而,張守仁心志之堅定,遠超常人。他深知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越是艱難之時,越不能有絲毫鬆懈。

  無論寒暑風雨,每日清晨天色未明,晨曦微露,以及黃昏日落時分,暮色四合,他都會在那僻靜的山間小院中,沉心靜氣,排除萬念,一遍又一遍地運轉氣血,打磨體魄,將每一個基礎動作都錘鍊到近乎本能,力求在有限的條件下,將根基打得無比堅實。

  功夫不負有心人。憑藉著這份日復一日、近乎苦修般的堅持,以及原本就不錯的根基和那神秘血脈珠對身體的潛移默化的滋養,就在今年二月底,冬雪初融、春寒料峭之際,他體內那積蓄已久、日益精純的氣血終於衝破了那道無形的壁壘,水到渠成般地突破到了氣血境第六層!

  雖然過程比預想中緩慢了許多,沒有資源堆砌下的突飛猛進,但這一步的堅實邁出,完全依靠自身毅力和水磨工夫,反而讓他的根基更為牢靠。

  突破之後,他能明顯感覺到整體實力有了紮實的精進。身體力量更強,舉手投足間勁力內蘊;反應更為敏捷,耳目也似乎聰敏了些;尤其是對自身氣血的感知和掌控,提升了一個小台階,運轉起來更為圓融自如。

  這靠自身毅力與堅持取得的突破,無疑給了他更多的信心和底氣,也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資源固然重要,但堅韌不拔的意志、持之以恆的努力,同樣是武道之路上不可或缺、甚至更為重要的基石。

  與此同時,在他意識深處那神秘不可測的血脈珠空間內,卻是另一番不受外界四季輪轉與氣候變遷影響的、生機勃勃、靈機盎然的景象。

  除了那二十株作為核心、生長周期最為漫長的血參依舊在靜靜汲取靈機、緩慢生長外,其餘種植的普通藥材,如黃芪、黃精、白朮、甘草等,在過去大半年裡,竟然已經茁壯成熟了兩茬!這遠超外界藥田的生長速度和收穫頻率,讓張守仁在驚訝之餘,更是驚喜不已。

  每一次感知到血脈珠內藥材成熟,張守仁都會尋得無人打擾的靜謐時機,進入空間,小心翼翼地將它們一一採摘下來。

  他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以他目前的實力和處境,絕不敢將這些明顯不凡、容易引來覬覦的藥材拿出售賣,那無異於稚子抱金過市,自招滅頂之禍。因此,所有收穫都被他妥善地儲藏於血脈珠空間之內。

  而最大的驚喜與長遠期待,則來自於那二十株作為根基的血參。就在今年二月二十四日,他清晰地感知到,血脈珠空間內的這些血參,已經達到了三年藥齡的成熟節點!

  參體飽滿圓潤,形態優美,表皮上血色紋路清晰繁複,如同天然形成的玄奧符文,內里蘊含著比尋常外界三年血參更為充沛磅礴、更為精純的氣血精華。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動與採收的衝動,並沒有急於將它們挖掘出來。因為血參此物,若能提供足夠能量和適宜環境,便可繼續生長,年份越久,藥效越是呈幾何級數增長,價值也無法估量。

  只要血脈珠空間能夠支撐,他願意耐心等待,讓它們成為自己未來真正的強大底牌和衝擊更高境界的依仗。當然,若有急需救命或突破瓶頸之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採收一兩株以應不時之需。

  有了這批品質超群、且能定期再生的藥材作為底氣,張守仁心中踏實了許多,面對外界的壓迫也更多了一份從容。很快,他去了一趟縣城,實則主要目的是購回了配置淬血散所需的輔藥——牛黃、龍眼肉與大棗。

  回到家後,他緊閉門戶,取用血脈珠空間中產出的高品質血參、黃芪、當歸等為主藥,搭配買回的輔藥,重新開爐,屏息凝神,精心熬製淬血散。

  或許是空間藥材本身品質更高,蘊含的藥氣更足,又或許是他突破至氣血六層後,感知更為敏銳,對火候大小、藥性融合時機的掌控更為精微,這次熬製出的淬血散,成品呈現出一種深邃醇厚的暗紅色,質地更為細膩均勻如沙,藥香濃郁醇和而不顯燥烈。

  自三月一日起,他中斷數月的藥浴修煉終於得以恢復。效果更勝從前的淬血散化為澎湃而溫和的藥力,如同暖流般融入四肢百骸,推動著氣血加速運轉,滋養著筋骨皮膜,沖刷著經脈竅穴,讓他停滯了數月的修煉速度,再次顯著提升起來,甚至比使用普通藥材熬製的淬血散效果還要好上一些。

  這隱秘的收穫與持續的進步,成了他在明面困境中穩步前行的最大依仗和底氣來源,也讓他對未來的規劃,更多了幾分沉靜的把握與深遠的籌謀。

  思緒從半年的蟄伏與積累中抽離,重新聚焦於眼前喧鬧卻令人倍感壓抑的藥田。

  這九畝藥田,分別種植了兩畝黃芪、兩畝當歸、兩畝黃精、兩畝白朮以及一畝甘草。(具體數量如前文:各2000株,甘草1500株)工人們按照吩咐,將採收好的藥材分門別類,仔細綑紮,堆放在一起,如同幾座散發著濃郁藥香的小山。


  黃德林和梅文鏡則在一旁負手而立,偶爾低聲交談幾句,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掃過那些堆積如山的藥材時,帶著毫不掩飾的滿意與徹底的占有欲。

  他們帶來的管事和僕從,則已經開始拿著帳本和碩大的秤桿,如同對待自家財物一般,一絲不苟地開始清點稱重,嚴格執行那份冰冷的「四成」契約。

  張守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臉上依舊是那副經過大半年磨礪後,已然習慣的逆來順受的平靜模樣。

  他走上前,主動配合著黃、梅兩家的人進行交接、核對數量,甚至在黃德林假意走近,看似關心地詢問今年雨水是否充足、對藥材長勢影響如何時,他還能勉強擠出一絲符合他莊戶人身份的、帶著點拘謹和刻意討好的回答,仿佛已經完全認命,接受了眼前這極不公道的現實。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和平靜無波的外表下,是冰冷如萬載玄鐵、堅如磐石般的意志。

  他看著自家辛苦勞作大半年、寄予了翻身厚望的成果,被對方以強盜般的低價一點點稱量、記錄、運走,心中早已沒有了最初的熊熊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與精確的計算。

  他知道,今日被強行奪走的,不僅僅是這些藥材本身的價值,更是家族短時間內,希望通過正常、合法的辛勤勞作來快速積累資金、實現階層躍升的唯一可見的希望。

  黃梅兩家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明確無誤地扼殺了這種可能,堵死了這條看似最穩妥的路。

  「拿走吧,都拿走吧。」他在心中默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中撈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又仿佛在對著無形的命運,也對著那兩位志得意滿的族長立下血誓,「今日你們憑藉強權與武力拿去的,他日,我張守仁,必定會憑藉更強大的力量、更縝密的謀劃,連本帶利地討回來!用你們絕對無法想像的方式和代價。」

  稱重核算的過程細緻而緩慢,仿佛是一種刻意的折磨。

  最終,數字被清晰地報出並確認:兩千株黃芪,共得乾貨三百五十斤;兩千株當歸,同樣三百五十斤;兩千株黃精和兩千株白朮,亦是三百五十斤;一千五百株甘草,得乾貨三百百斤。

  按照當前市價,黃芪、黃精、白朮皆為六兩銀子一斤,當歸七兩一斤,甘草則為三兩銀子一斤。所有藥材合計市場價值高達九千六百五十兩白銀!而按照那屈辱的四成契約,張守仁所能得到的,是三千八百六十兩白銀。

  黃德林與梅文鏡仔細核對著帳目,低聲商議片刻後,黃德林從懷中取出厚厚一疊銀票,數出二千三百一十六兩銀票;梅文鏡則隨之取出一千五百四十四兩銀票。

  兩人將這筆對於普通農戶而言堪稱巨款,卻遠低於藥材實際價值的銀票,遞到了張守仁面前。黃德林臉上帶著施捨者的優越感,梅文鏡則眼神平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筆尋常交易。

  張守仁伸出雙手,接過這疊沉甸甸、卻又輕飄飄的銀票,指尖觸及那冰涼的紙張時,沒有任何顫抖。他將銀票仔細收好,放入懷中貼身口袋,動作沉穩,看不出喜怒。

  當最後一捆藥材被裝上黃梅兩家帶來的牛車,綑紮結實,黃德林志得意滿地再次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張守仁那結實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厚」與虛假的鼓勵:「守仁啊,這次幹得確實不錯!藥材成色比預想的還要好上一些。

  往後就按這個標準,好好打理藥田,用心做事,來年若是收成更好,品質更佳,或許……我和梅族長心情好了,還能給你再加半成價錢,讓你也多些嚼穀。」

  說罷,與梅文鏡相視一笑,那笑容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從容,在一眾僕從的簇擁下,登上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滾滾塵土。

  喧鬧了整整一天的藥田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被收割後顯得一片狼藉、空空蕩蕩的土地,空氣中殘留的、仿佛帶著苦澀的藥香,以及默默收拾著殘局、面色複雜、眼神中交織著失落、憤懣與一絲茫然的張家人。

  張守仁獨自站在田埂高處,望著那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山路盡頭的車隊,夕陽如血,將天空染成一片淒艷的紅色,也將他挺拔卻在此刻顯得格外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荒蕪的土地上。

  但對張守仁而言,這絕不是一個終點,而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由自己主導的開端。他霍然轉身,目光沉穩而銳利,掃過圍攏過來的大哥張守正和二哥張守信,他們的臉上有著難以掩飾的、如同被抽空力氣般的失落、對未來的擔憂以及一絲對他接下來決策的期待與不安。

  「大哥,二哥,」張守仁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平靜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仿佛經過千錘百鍊而後凝聚的力量,「收拾一下工具,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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