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藍誠的破爛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

  梁雲在楓葉城駐守的第一年,便在這般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潛藏的節奏中,悄然流逝。

  四季輪迴,海風送走了燥熱鹹濕的夏日,迎來了蕭瑟乾爽的秋風,捲起漫天紅葉;又送走了濕冷刺骨的冬雨與偶爾飄落的細雪,再次迎來了春暖花開,山野披上新綠。

  觀海閣外的紅葉山脈,山巔的積雪化了又積,銀裝素裹與層林盡染交替上演;海岸線的潮汐漲了又退,日夜不息地沖刷著礁石與沙灘,留下蜿蜒的水痕;唯有那無垠的碧海,始終以亘古不變的深沉韻律,日夜不停地拍打著崖壁與堤岸,發出或輕柔或狂暴的轟鳴。

  對梁雲而言,這一年的修煉,速度確實如預料般放緩了許多。楓葉城的靈氣雖然算得上充沛,在容營帝國東部已屬上佳,但比起玄陽門丹霞峰那等鍾天地之靈秀的福地,尤其是內門專供真傳弟子修煉的洞天,差距可謂雲泥之別。

  以往在宗門,藉助濃郁得幾乎化液的精純靈氣、地火室、以及宗門配發的各類輔助丹藥,他的修為精進可謂一日千里,勢如破竹。

  而在此地,即便有觀海閣下方地脈與海眼交匯處布設的聚靈陣全力輔助,每日打坐搬運周天,所能煉化吸納的天地靈氣也有限,且駁雜不少,需要花費更多心神提純。靈力積累的速度,如同從奔涌的江河變成了潺潺的溪流,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一年苦修不輟,他的修為依舊穩固在紫府七層巔峰,距離突破那層通往第八層的無形屏障,似乎總隔著一層堅韌而富有彈性的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層境界的存在,靈力與神魂也多次衝擊試探,卻始終無法真正捅破,仿佛差了最後一股純粹而磅礴的推力。對此,梁雲心態倒還平和,並未因此焦躁。

  他深知修仙之路本非坦途,快慢起伏、瓶頸頓悟皆是常態。在靈氣相對稀薄之地,放慢腳步,細細打磨靈力,夯實根基,加深對風火雙系法則的感悟,將以往快速突破時可能忽略的細微之處一一補全,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將更多的時間與心力,投入到了對《離火丹經》中更深奧丹方與控火精要的研讀,以及對煉丹、煉器手法的反覆精研與實踐上。一年下來,雖然修為進步緩慢,但丹道與煉器技藝卻是越發純熟精湛,對各種材料藥性的理解、對火候時機的把控也更為深刻入微,隱隱有自成一家之氣象。

  相比之下,藍誠這一年的日子可謂是「風生水起」,「鳥」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嶄新高度。

  仗著背後有梁雲這位玄陽門駐守上使「撐腰」,它這隻真實修為不過剛剛穩固在築基五層、但靈智頗高、口齒伶俐又愛碎碎念的言靈鳥,迅速在楓葉城及周邊數百里區域的鳥類妖獸圈子裡混得「聲名鵲起」,甚至可以說是「臭名昭著」兼「八面玲瓏」。

  它先是憑藉著巧舌如簧、見多識廣、以及時不時從梁雲煉丹的邊角料或日常食用靈果中「順來」的零星低階丹藥、靈果碎屑作為「見面禮」或「調解費」,成功打入了楓葉城上空常見的幾種靈禽族群內部。

  什麼以速度見長、眼神高傲的「疾風隼」家族,羽毛艷麗、喜歡嘰嘰喳喳的「赤羽雀」群,擅長控水捕魚、紀律嚴明的「碧波鷗」大隊……很快都成了它的「酒肉朋友」或「情報夥伴」。

  它每日裡不是蹲在觀海閣高高的窗台上,對下方街道過往的行人車輛、空中飛過的各類鳥雀品頭論足,活像個巡視領地的哨兵;就是吃飽喝足後,撲騰著愈發有力的藍色翅膀,優哉游哉地飛出去「巡山訪友」,美其名曰「為駐守大人搜集四方情報,體察民情」。

  回來時,它往往小肚子圓滾滾,嘴裡還叼著點「紀念品」,然後嘰嘰喳喳地向梁雲匯報各種它認為「重要」或「有趣」的消息——比如某某偏僻山頭向陽處發現了一片味道奇特、吃了後舌頭會暫時變藍的「藍舌莓」;某處人跡罕至的懸崖裂縫裡,看到了亮晶晶、疑似某種低階靈礦的石頭在反光;或者「赤羽雀」和「碧雲雀」兩家因為爭奪一片漿果灌木林的歸屬權,快要召集族鳥打群架了,它藍誠大人如何如何居中調解,許下了多少「好處」才暫時平息爭端云云。

  梁雲起初還會耐著性子聽聽,從中篩選或許有用的信息,比如關於靈材產地的線索。但很快他就發現,藍誠帶回來的消息,十句里有八句要麼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要麼是雞毛蒜皮、不值一提,還有兩句純粹是這笨鳥為了彰顯自己「勞苦功高」而添油加醋編造的。

  久而久之,梁雲也就隨它去了,只當是枯燥駐守生活中的一點調劑,偶爾還能從它那些荒誕不經的「鳥界八卦」中,窺見一絲楓葉城及其周邊生態的另類風貌。

  直到某一天,這「調劑」帶來的麻煩,直接找上了觀海閣的門。


  那是一個春日的午後,陽光明媚,暖風熏人。梁雲正在靜室中央的丹鼎前,全神貫注地嘗試將一縷玄心火的本源之力,以極其精細的手法,緩緩融入一柄新煉製的、雛形為短刺狀的法器胚胎之中。

  這是他從《離火丹經》附帶的煉器篇中參悟到的一種高階技巧,旨在賦予法器一絲靈火本源特性,提升其威能與成長性。過程需要極度專注,對神識和控火能力都是極大考驗。

  就在那縷青紅交織、內蘊暗金的火絲即將與胚胎核心陣紋結合的關鍵時刻,閣外平台上忽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紊亂的撲翅聲,夾雜著尖銳高亢、充滿憤怒與委屈的鳥鳴,以及藍誠那辨識度極高、此刻卻氣急敗壞到有些變調的嚷嚷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藍爺我向來潔身自好,守身如玉!一心向道,心無旁騖!怎麼會有蛋?!你一定是搞錯了!認錯鳥了!或者是別的什麼長得帥的鳥乾的!你這是赤裸裸的污衊!是碰瓷!是想讓英明神武的藍爺我當便宜爹!門都沒有!窗也沒有!」

  梁雲眉頭猛地一皺,心神微分,那縷即將融合的玄心火絲頓時一顫,險些失控。他當機立斷,強行以神識穩住火勢,將法器胚胎迅速移入一旁的冷卻法陣中暫時封存,避免前功盡棄。做完這些,他才沉著臉,拂袖走出靜室,想看看到底是什麼能讓藍誠如此失態。

  只見觀海閣外那方青石平台上,陽光正好,但氣氛卻劍拔弩張。藍誠正撲騰著翅膀懸停在離地三尺處,一身漂亮的藍色羽毛幾乎全部乍起,尾羽像扇子一樣張開,小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前方,一副如臨大敵、又驚又怒的模樣。

  而在它對面約莫一丈開外,同樣懸停著一隻體型明顯比它大了兩圈、翼展更寬的鳥類妖獸。此鳥通體羽毛呈青灰色,分布著深色的橫斑紋,頭頸修長,喙如鐵鉤,眼神銳利如刀,尤其是一雙金黃色的眼瞳,此刻正緊緊鎖定藍誠,目光中除了天然的銳利,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著與……憤怒?它雙爪牢牢抓著一顆約莫成人拳頭大小、底色灰白、表面帶有不規則青色斑點的鳥蛋。

  它不斷發出短促而高亢的鳴叫,聲音穿透力極強,同時不斷將爪下的鳥蛋往藍誠的方向輕輕推搡,並用一邊的翅膀尖銳地指向藍誠,整個姿態充滿了控訴與逼迫的意味。

  梁雲雖然不通具體鳥語,但結合眼前這再明顯不過的場景——一隻母鳥抓著一顆蛋,對著另一隻公鳥激動鳴叫、指認——以及藍誠那副心虛氣短、色厲內荏的反應,意思簡直呼之欲出。

  藍誠見到梁雲出來,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嗖地一下飛掠過來,精準地落在他肩頭,用翅膀緊緊抓住他的衣袍,指著那隻青灰色大鳥,聲音又尖又急,還帶著點哭腔:

  「梁雲!梁雲你來得正好!你快跟這隻蠻不講理的『追風雕』說清楚!我跟它半點關係都沒有!清清白白!這蛋絕對不是我的!我連它巢穴朝哪邊開都不知道!它……它這是赤裸裸的污衊!是敲詐!是碰瓷!是想訛上英俊瀟灑、前途無量的藍爺我,讓我當冤大頭便宜爹!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那被稱為「追風雕」的母鳥妖獸,見到梁雲出現,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紫府修士氣息,銳利的眼神中本能地閃過一絲忌憚與畏懼,懸停的高度都下意識降低了一些,翅膀扇動的頻率也放緩了。

  但它爪下的蛋卻抓得更緊了,仿佛那是它最重要的憑證。它依舊朝著藍誠的方向,發出一連串更加急促、甚至帶著點淒婉與不屈的鳴叫,翅膀指認的動作更加用力,仿佛在無聲地吶喊:「就是他!就是這個藍色的負心漢!薄情鳥!敢做不敢當!」

  梁雲的目光在那顆帶著青斑、看起來頗為結實的鳥蛋和肩頭氣得渾身發抖、眼神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那母雕的藍誠之間轉了轉,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

  這場面……著實有些荒謬,又讓人哭笑不得。他堂堂玄陽門駐守上使,紫府後期修士,平日裡處理的是城池防務、資源調配、勢力平衡,如今居然要親自處理這種……「風流鳥債」、「親子糾紛」?這要是傳揚出去,怕不是要成為整個容營帝國東部修仙界的笑談,連帶著玄陽門的威嚴都要受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荒謬感,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看向肩頭的藍誠,眼神銳利:「藍誠。」

  「在!」藍誠一個激靈。

  「你最近這幾個月,是不是常常往北邊『裂風崖』一帶跑?而且一去就是大半天?」梁雲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壓迫感。

  楓葉城以北的紅葉山脈北段,有一處地勢險峻、常年刮著猛烈罡風的山崖,名為「裂風崖」,正是「追風雕」這種以速度、耐力與兇猛著稱的妖獸最喜歡的築巢與棲息地之一。梁雲從城主府送來的地理志和妖獸分布圖冊中,清楚地看到過相關記載。

  藍誠瞬間卡殼,小眼睛滴溜溜亂轉,不敢與梁雲對視,聲音也心虛地低了下去,翅膀無意識地撓了撓頭:「啊?裂……裂風崖?好……好像……是去過那麼幾次……那裡……那裡風大!對!風特別大!特別適合練習御風之術,鍛鍊翅膀!而且……而且我聽說那邊有幾株五十年份的『風鈴草』快要成熟了,想著去看看,說不定能……能摘點回來孝敬您老人家……」 它的解釋越說越沒底氣,到最後幾乎微不可聞。

  那追風雕似乎聽懂了「裂風崖」這個詞,鳴叫聲陡然變得高亢起來,充滿了「你看!他自己都承認了!」的意味,同時將那枚青斑蛋又往前送了送,幾乎要懟到藍誠面前。

  梁雲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感覺比面對許山河和溫如玉的聯姻請柬還要頭疼。證據確鑿,「嫌疑鳥」行動軌跡吻合,苦主指認態度堅決……這「案子」幾乎可以斷定了。

  「此事,是你自己言行不謹,惹下的麻煩。」梁雲瞥了一眼肩頭眼神躲閃、恨不得把腦袋縮進羽毛里的藍誠,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帶著一種「自己挖的坑自己填」的決斷,「自己去處理乾淨。是認是舍,是留是走,把話講清楚,把責任界定明白。莫要糾纏不清,拖泥帶水,也莫要因為你們之間的……糾紛,惹出更大的亂子,驚擾了附近修士,或是讓這楓葉城的妖獸圈子看我們駐守府的笑話。」

  他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如果處理不好,導致這追風雕天天來觀海閣鬧事,或者引來其他鳥類妖獸圍觀,甚至引發什麼妖獸暴動,那後果藍誠自己掂量。

  藍誠渾身羽毛一抖,徹底蔫了,哭喪著臉,聲音帶著絕望:「我……我真沒幹什麼啊!就是……就是看它羽毛光滑,飛起來姿勢好看,過去聊聊天,分享點我找到的甜果子……誰知道……誰知道會這樣啊!天地良心,藍爺我絕對是清白的!最多……最多就是言語上可能稍微熱情了那麼一點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