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海面上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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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去說。」梁雲不再理會它的狡辯,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走回靜室,並反手布下了一個隔音禁制,將外面那可能更加雞飛狗跳、啼笑皆非的「親子鑑定談判」過程徹底隔絕。

  他實在無法想像,也不想親耳聽到一隻話癆言靈鳥和一隻憤怒的母雕,就「蛋的歸屬與撫養責任」問題展開的激烈「辯論」。眼不見為淨,耳不聽為清。

  接下來的大半天,觀海閣外的青石平台上,上演了一場堪稱奇景的「鳥類倫理大戲」。隔音禁制雖然阻擋了大部分聲音,但梁雲偶爾撤去禁制感應外界情況時,仍能捕捉到外面傳來的、時高時低、充滿戲劇張力的聲響組合。

  有追風雕不依不饒、尖銳執著的鳴叫控訴,翅膀拍打空氣的呼呼聲;有藍誠起初氣急敗壞、試圖講道理的嚷嚷聲:

  「大姐!雕大姐!你冷靜點,聽我說!你看啊,咱們種族都不一樣對不對?你是威武霸氣的追風雕,我是聰明伶俐的言靈鳥!這蛋……就算……就算有那麼億萬分之一的可能,真是那天晚上風太大、月光太美導致的意外……但這蛋它孵出來,能是個啥?萬一是只長著藍色羽毛、卻不會說人話只會嗷嗷叫的雕,或者是一隻只會學舌、飛不快的怪鳥,那多奇怪?對孩子成長也不好啊!」

  接著,似乎是藍誠試圖轉移矛盾,聲音帶著點諂媚:「要不……這樣,你先仔細回想一下,那段時間除了我,還有沒有別的英俊雄鳥路過裂風崖?比如隔壁山崖上住著的那隻羽毛黑亮、叫聲洪亮的『鐵翅雕』兄弟?我覺得它嫌疑更大!真的!我幫你去找它問問?或者咱們三方當面對質?」

  過了一會兒,又傳來藍誠試圖「利誘」解決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好好好,咱們先不討論蛋的歸屬這個哲學問題。你看,這顆蛋呢,它現在已經在這裡了,是一條鮮活的小生命,對不對?母愛是偉大的!你先帶回去,好好孵化,精心照料。不管它爹是誰,孩子總是無辜的嘛!我……我作為可能……呃,疑似相關的鳥類,本著鳥道主義精神,願意提供一些『孵化援助金』!贊助你……不,贊助這孩子!十顆精純的風屬性下品靈石!外加一瓶上好的『聚氣散』!保證你和孩子前期營養充足!怎麼樣?夠意思了吧?這誠意,天地可鑑啊!」

  偶爾還能聽到追風雕更加憤怒的鳴叫,以及似乎有輕微物體被扔出來的聲音。

  梁雲在靜室內,雖然聽不真切具體每一句「談判」內容,但偶爾捕捉到的這些隻言片語和外面激烈的動靜,也讓他頗感無語,甚至有點想扶額嘆息。

  他打定主意,只要不鬧出妖獸暴動衝擊觀海閣防禦陣法,或者引來山下城中修士好奇圍觀,導致駐守府威嚴掃地,他就絕對不踏出靜室一步。這隻聒噪又愛惹事的笨鳥,也該自己學著處理它「豐富多彩」的鳥生帶來的麻煩了。權當是給它一個深刻的教訓。

  外面的喧鬧、爭執、討價還價,一直持續到日頭西斜,漫天晚霞將海天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與紫金,才漸漸平息下來,最終歸於一片帶著疲憊氣息的寂靜。

  梁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揮手撤去了隔音禁制。推開靜室的門,走到平台邊緣。平台上已經空無一鳥,只有幾片被午後春風吹落的藍色細小絨羽,以及幾根略顯凌亂、帶著追風雕特有紋路的青灰色長羽,零散地落在光潔的青石板上,無聲地證明著白日裡那場荒誕絕倫卻又真實發生的「親子糾紛」並非幻覺或夢境。

  藍誠直到深夜,月明星稀之時,才蔫頭耷腦、悄無聲息地飛回來。它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落在梁雲肩頭或窗台上嘰嘰喳喳,而是先鬼鬼祟祟地在閣外盤旋了兩圈,確認梁雲沒有在平台「蹲守」它,才小心翼翼地溜進閣內,落在自己那個鋪著柔軟乾草的窗台專屬小窩裡。

  它罕見地沒有立刻開口說話,也沒有梳理羽毛,只是將小腦袋深深埋進翅膀下面,蜷縮成一團藍色的毛球,偶爾發出一點細微的、類似於嘆息的「咕嚕」聲,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鳥生灰暗」、「鬱悶至極」、「錢包空空」以及……一絲難以言說的、做賊心虛後的懊惱氣息?

  梁雲盤坐在靜室蒲團上,神識自然感知到它回來,也「看」到了它這副德行。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終究還是沒開口問它最後到底是怎麼「解決」的。

  看它這副仿佛被掏空了積蓄又備受打擊的模樣,估計是沒能徹底撇清關係,最終大概率是以「破財消災」、或者達成了某種「不公開承認但需承擔部分撫養費用」的奇葩協議告終。

  只要後續沒有麻煩找上門,沒有妖獸或修士因此事非議觀海閣,隨它自己去消化這「甜蜜的負擔」吧。

  經此一鬧,藍誠倒是著實安分了好一段時間。外出「巡山訪友」的頻率大大降低,就算出去,也往往是匆匆去、匆匆回,似乎對裂風崖及周邊區域產生了某種心理陰影。


  更多的時候,它是老老實實地蹲在觀海閣的窗台上,對著浩瀚無垠的大海和遠處連綿起伏的赤色山脈發呆,一雙小眼睛裡時而迷茫,時而思索,時而後怕,不知道是不是在深刻反思自己的「交友不慎」,或是在計算那份「撫養協議」會讓自己未來多少年的「零食預算」嚴重縮水。

  時光,就在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與日復一日的平靜修煉、履職中,繼續不緊不慢地流淌著,如同崖下那永不止息的海浪。

  海上波瀾

  轉眼,寒來暑往,已是梁雲駐守楓葉城的第二個年頭,初夏時節。

  這一日,天氣晴好,碧空如洗,幾縷薄雲如紗。海面上風平浪靜,陽光灑下,波光粼粼,反射著碎金般的光芒,是個適合出海捕撈、商船航行,或是修士靜坐感悟水靈之力的好日子。

  梁雲如常結束了上午四個時辰的《玄陽決》周天搬運與《太陰煉神術》的修習,體內靈力溫潤流轉,精神飽滿。

  他來到頂層露台,憑欄遠眺,手中拿著一枚空白玉簡,以神識在其中緩緩勾勒、推演著一種改良版四品丹藥「火蘊丹」的新配伍思路,試圖加入一味產自近海的「寒星藻」來中和其過於爆烈的火性,提升成丹率與適用性。

  藍誠則躺在窗台特意為它墊的一塊柔軟獸皮上,肚皮朝天,小翅膀愜意地攤開,沐浴在暖洋洋的日光里,喙邊似乎還掛著一滴晶瑩的口水,顯然正沉浸在某個關於無數靈果從天而降的美夢之中,小爪子偶爾還抽搐一下。

  一切,顯得如此寧靜祥和。

  忽然,正沉浸在丹方推演中的梁雲,眉峰猛地一跳,霍然抬頭,目光如電,瞬間轉向東南方向的海域!

  距離楓葉城海岸線約莫數十里之外,原本平靜和諧的海天交接處,天地靈氣出現了異常劇烈、混亂的波動!那波動絕非自然的海風對流或洋流涌動所能引起,而是帶著極其鮮明的、不同屬性靈力激烈對沖、碰撞、爆炸的痕跡——有修士在全力鬥法!

  而且參與者的修為不低,至少也有紫府期!波動傳來的方向,靈力光芒隱約閃爍,如同遙遠天際悶雷前的電光,甚至能「聽」到一絲被遙遠距離與浩渺海風極大削弱了的、卻依舊凌厲刺耳的轟鳴爆裂聲,隱隱傳來!

  他眼神驟然一凝,原本放鬆倚靠欄杆的姿態瞬間繃直,如同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周身那平和溫潤的氣息陡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凝銳利的鋒芒。他下意識地向前踏出半步,手扶欄杆,指節微微用力。

  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儘可能地向波動傳來的方向全力延伸、探查。然而,數十里的距離對於神識而言已是不短,加上海面之上水靈氣充沛,對非水屬性的神識有著天然的阻隔與散射效應,極大地干擾了感知的清晰度。

  他只能模糊地感應到,在那片海域,有數道強大的氣息正在激烈地糾纏、碰撞,靈力光芒明滅不定,爆裂的能量漣漪甚至擾動了那片區域的海水與天空,形成小範圍的靈氣亂流。戰鬥的規模絕對不小,而且異常激烈,絕非尋常切磋或小摩擦。

  「有情況!」梁雲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在安靜的露台上清晰迴蕩。

  窗台上正做著美夢的藍誠被這聲低喝驚得一個激靈,猛地翻身起來,睡意全無,小眼睛慌亂地瞪向梁雲所望的東南海域方向。它修為低微,感知範圍有限,完全察覺不到數十里外的異常,但看梁雲驟然變得嚴肅冷峻的神色和周身不自覺散發的凝重氣息,也立刻明白——出大事了!

  「是深海妖獸跑出來了?還是過往的修士船隊打起來了?」藍誠緊張地撲騰到梁雲肩頭,聲音有些發顫。

  「不清楚。但靈力波動劇烈,能量層級不低,至少是紫府級別的衝突,而且不止一人。」梁雲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個方向,仿佛要穿透距離的阻隔,看清真相。楓葉城海域平靜已久,除了偶爾的小規模妖獸騷擾或低階修士摩擦,已經很多年沒有發生過這種級別的公開戰鬥。

  突然出現如此規模的紫府級別衝突,絕非小事!可能性很多:可能是某頭強大的深海妖獸意外闖入近海,與巡邏或路過的紫府修士遭遇爆發激戰;也可能是兩支有過節的修士船隊在海上狹路相逢,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甚至……更糟糕的,可能是針對楓葉城而來的某種蓄意試探、挑釁的前奏,或者是某些心懷叵測之輩,意圖在楓葉城海域製造混亂!

  無論哪種可能,作為玄陽門駐守此地的弟子,維護海域安寧、防範外敵入侵、確保航線通暢,皆是職責所在。他不能,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你留在這裡,立刻開啟觀海閣一層的預警與防護陣法,若有任何異變——比如有不明身份者靠近,或者戰鬥波及到海岸——立刻以傳訊符通知城主府,讓徐文遠調集城防軍戒備海岸,同時啟動近海防禦陣法的二級警戒!」

  梁雲語速飛快地吩咐,聲音冷靜而決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時,他身形已如一片被強風吹起的落葉,輕盈卻迅疾無比地從露台邊緣掠出,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喂!你……你小心點啊!打不過記得跑!」藍誠在他身後急聲喊道,小爪子緊張地抓住了窗欞。它知道這種級別的戰鬥自己幫不上忙,貿然跟去只會成為累贅。

  梁雲人在空中,甚至未及回應藍誠的叮囑。心念一動,背後劍匣中一聲清越龍吟般的劍鳴響起,凌行劍化作一道湛藍流光自行飛出,穩穩懸停在他腳下。

  他沒有絲毫猶豫,足尖在劍身上輕輕一點,體內《玄陽決》轟然運轉,精純浩大的風火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飛劍之中!

  「嗤——!」

  劍光陡然暴漲,光芒之盛,幾乎要壓過頭頂的烈日!那湛藍之中,青紅之色流轉,風嘯火吟隱隱相和。

  劍光不再如平日巡視那般平穩柔和,而是充滿了銳不可當、一往無前的凌厲氣勢,如同撕裂長空的雷霆霹靂,又似逆流而上的璀璨流星,將前方的空氣硬生生排開,發出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以遠超平時的極限速度,朝著東南方向那靈力波動的源頭,疾射而去!只在身後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熱而凌厲的劍氣尾跡。

  海風在他耳畔呼嘯如刀割,身下蔚藍的大海飛速向後退去,模糊成一片流動的深藍綢緞。他全力催動靈力,將御劍速度提升到自身目前所能達到的極致,心中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急轉,分析著各種可能,並思考著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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