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結束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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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了城主徐文遠與陳玄風不知何時站到了一起,兩人面帶微笑,目光卻不時掃過禮台中央的新人,又掠過端坐的梁雲,嘴唇微動,低聲交談著什麼,神色看似輕鬆,但徐文遠手指無意識捻動官袍玉帶,陳玄風扇骨敲擊掌心的節奏略顯急促,顯露出他們內心的不平靜。

  他看到了郭嘯天獨自一人站在禮台右側稍遠處的一根華表陰影下,依舊抱著臂膀,黑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卻將場上諸多細節收入眼底,偶爾目光掃過堆積如山的賀禮區,會在某幾樣標註著其他城池標記的禮物上略微停頓。

  他看到了兩位煉丹師,歐陽墨獨自坐在靠近禮台邊緣的席位上,面前擺著一杯清茶,他大多數時間都垂眸盯著杯中茶葉沉浮,仿佛外界喧囂與他無關,只有在新人交換信物時,才略微抬了抬眼皮;而孫不二則穿梭於幾個商人團體之間,談笑風生,舉杯暢飲,顯得如魚得水,但梁雲注意到,他每次與徐文遠或陳玄風目光相接時,笑容會變得更加熱情,眼神卻快速交換著某些信息。

  他也看到了那三位容營帝國的朝中使者,他們舉止矜持得體,與其他賓客保持著禮貌而疏遠的距離,只是安靜地坐在席位上,品嘗著靈果美酒,但他們的眼神卻銳利而冷靜,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全場,尤其在梁雲身上停留時間頗長,帶著明顯的審視、評估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他還看到了禮台邊緣,許家與溫家的一些年輕子弟。有的真心為自家兄弟/姐妹成婚感到高興,鼓掌鼓得手都紅了;有的則難掩羨慕或嫉妒,看著那身華服與堆積的賀禮眼神複雜;更有的,如許家一位站在後排、面色略顯陰鬱的青年,以及溫家一位眼神靈動、卻不時撇嘴的少女,他們的目光在新人、雙方父母乃至梁雲身上來回逡巡,眼神閃爍,嘴唇翕動,顯然在傳音交流著什麼,心思難測。

  這一切,如同一幅生動無比、細節滿滿的眾生相,在梁雲冷靜的觀察與推演中,逐漸勾勒出楓葉城錯綜複雜、盤根錯節的關係網絡與利益格局。許溫聯姻,強強結合,無疑會打破楓葉城原有的四大家族相對平衡的格局。

  陳家與郭家會如何反應?是感到威脅而加快聯合,還是各自尋求新的突破口?城主府夾在其中,是樂見其成、順勢調整,還是感到壓力、暗中制衡?這場看似喜慶的婚禮之後,楓葉城的權力版圖必然面臨洗牌,暗流只會涌動得更加激烈。

  而他要做的,便是坐在這風暴眼相對平靜的中心,如同定海神針,確保這場權力的遊戲,不越出他最初劃定的三條鐵律——不干涉內鬥,但需確保貢賦;嚴禁勾結外敵。只要這兩條底線不被觸及,他們如何合縱連橫,如何明爭暗鬥,皆可冷眼旁觀。必要時,甚至可以利用他們之間的制衡,來更好地掌控全局,確保楓葉城對玄陽門的利益輸送穩定無虞。

  儀式終於進行到最後,新人向在座尊長一一敬酒答謝。輪到梁雲時,許戰和溫婉在父母眼神示意下,格外恭敬地雙手捧起早已斟滿美酒的玉杯,微微躬身。

  「晚輩許戰(溫婉),敬樑上使。多謝上使蒞臨,厚賜靈丹。上使之恩,晚輩沒齒難忘。」兩人齊聲道,聲音清晰,姿態無可挑剔。

  梁雲舉杯,目光在兩人被珠簾或額發略微遮掩的面容上短暫停留,溫和道:「不必多禮。願你們二人,今後同心同德,互敬互愛,攜手共進。亦當勤修不輟,早日精進,方不負兩家厚望,不負自身道途。」 話語是尋常祝福,但「同心同德」、「勤修不輟」幾字,卻似乎意有所指,暗含警醒與期望。

  許戰和溫婉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低頭應道:「謹遵上使教誨。」 聲音比之前更顯鄭重。

  敬酒完畢,禮成。廣場上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祝賀聲,花瓣與彩綢從空中灑落,宴會正式開始。數十名侍女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將一道道製作精美、靈氣盎然的珍饈美味如流水般呈上各席,美酒佳釀的香氣瀰漫開來,賓客們推杯換盞,高聲談笑,氣氛達到頂點,喧囂震天。

  梁雲略坐了約莫一刻鐘,象徵性地飲了幾杯靈酒,品嘗了些許本地特色的「清蒸龍鱗魚」、「靈菇煨山珍」等靈膳,便以「不喜長久喧鬧,需回閣靜修,不便久擾新人喜氣」為由,向再次前來敬酒的許山河與溫如玉告辭。

  兩人自然不敢強留,心中反而鬆了口氣——這位上使能來,能坐這麼久,還送上如此厚禮,已是給足了面子。他們又是一番感激涕零、懇切挽留與恭送。

  梁雲起身,在無數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從容步下禮台。藍誠連忙從橫樑上飛落,穩穩停在他肩頭,小爪子抓緊衣袍,還不忘最後瞟了一眼不遠處席面上那隻烤得金黃流油、靈氣四溢的「烤靈稚雞」,咽了口口水。

  就在梁雲轉身,準備如常御劍離去時,肩頭的藍誠忽然湊近他耳邊,羽毛蹭得他耳廓微癢,用一種極其促狹、賊兮兮的語氣,將聲音壓得極低,調笑道:


  「喂,梁雲,看了半天別人拜堂成親,郎才女貌……呃,至少是門當戶對,強強聯合。你這孤家寡人的,坐在那兒跟塊千年寒冰雕似的,半天沒個多餘表情,心裡就沒點別的想法?要不要藍爺我也幫你物色物色?這楓葉城我看著漂亮水靈的女修也不少嘛!比如那個溫家小姐,雖然今天嫁人了,但她肯定有堂姐妹、表姐妹吧?我看溫家那邊好幾個小姑娘長得都不錯!或者陳家,書香門第,聽說家教很嚴,養出來的小姐肯定知書達理!再不濟,讓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徐城主幫你張羅張羅?他肯定樂意!你好歹是玄陽門上使,年輕有為,一表人才,修為高深,還是丹師,前途無量,放個風聲出去,怕不是楓葉城待字閨中的女修都要擠破觀海閣的門檻了!真不考慮找個道侶,紅袖添香,雙宿雙修?那日子多美!」

  梁雲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瞥了肩頭正擠眉弄眼、滿臉「我為你好」表情的藍誠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甚至沒什麼情緒,卻讓藍誠瞬間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後腦勺,後面那些更離譜的「建議」生生卡在喉嚨里,翅膀都僵了一下。

  「聒噪。」梁雲淡淡吐出兩個字,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他收回目光,腳下湛藍劍光已然亮起,比來時更顯凝練迅疾。

  劍光沖天而起,如同逆流的流星,劃破下方依舊喧囂震天的聲浪與炫目迷離的燈火光影,徑直投向城外山巔那處清寂獨立、沐浴在秋日陽光下的觀海閣。將身後那片極致的繁華、暗涌的波瀾、複雜的人心算計,盡數拋在了下方逐漸縮小的城池之中。

  廣場上,許多人下意識地仰頭,望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際、不帶絲毫留戀的湛藍劍光,心思各異。羨慕其逍遙,敬畏其力量,揣測其心意。

  禮台上,許山河與溫如玉並肩而立,望著劍光消失的方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鄭重與一絲隱隱的壓迫感。這位樑上使,來去從容,賀禮厚重,言語溫和卻自有威嚴,觀禮時那沉靜如淵、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絕非易與之輩,更非可以輕易糊弄或掌控的對象。往後的日子,他們這兩艘因利益剛剛緊緊捆綁在一起、意圖在風浪中行駛得更穩更遠的大船,在這位年輕卻深不可測的「定海神針」注視下,需要更加小心謹慎地調整航向,衡量分寸才是。

  海瀾廣場的歡宴,依舊在持續,觥籌交錯,笑語喧譁,直至星月交替,燈火通明,仿佛要將這喜慶燃燒至天明。

  而觀海閣內,梁雲已換回平日那身寬鬆舒適的素色道袍,盤坐於頂層靜室的蒲團之上。窗戶敞開,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與遠處隱約可聞的、屬於海瀾廣場的微弱樂聲傳入。海濤聲陣陣,拍打著崖壁,節奏永恆。明月高懸中天,清輝如練,灑落海面與山巔,也將閣內映照得一片澄明靜寂。

  藍誠自知失言,縮在窗台角落自己的鳥巢里,背對著梁雲,假裝極其認真地一根根梳理著翅膀上的羽毛,嘴裡還含糊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竭力營造出一種「我很忙,我沒空說話」的氛圍,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梁雲閉目凝神,意守丹田,試圖將心神沉入那無思無慮的修煉之境。然而,腦海中卻並非完全空明。藍誠那句玩笑般的、關於「找個道侶」、「紅袖添香」的調笑話,如同投入原本平靜無波心湖的一顆小石子,雖然微小,卻實實在在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持續擴散的漣漪。

  道侶……麼?

  這個念頭如同浮光掠影,一閃而過,卻讓他沉寂許久的心湖,泛起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覺的異樣波動。修仙之路,漫長孤寂,有人相伴同行,或許是幸事。但……道途艱險,人心叵測,所謂的「紅袖添香」,背後又隱藏著多少利益糾葛、多少身不由己?今日禮台上那對新人看似風光無限、實則情緒暗藏的眼神,不正是最現實的映照?

  他輕輕呼出一口濁氣,將那絲漣漪強行撫平。眼下,凝結金丹,提升修為,站穩腳跟,履行好駐守職責,才是重中之重。其餘諸事,皆屬虛妄,暫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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