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格物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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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對方從新學的數條思想提倡出發辯駁,那他們皆有應對之法。

  畢竟那些思想學說也都不是王智首創,就連「格物致知」這種眾所未聞的說法,也在古時就有。

  乃是出自春秋時期孔聖人的弟子曾子所言: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

  這句話後來被南宋時期的大儒朱熹歸在《禮記·大學》中。

  只是這後世明清科考標準答案的「四書、五經」在這時還未成型,這些偏門學問大多學子都是不曾聽聞的。

  大多學子都不知曉的東西,學渣王二郎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他還以為是此時尚未出生的朱熹所言,所以還沾沾自喜的放臭屁。

  直到午時聽得陳鈺科普後,這才羞紅老臉。

  孔聖人的弟子,那是他們這些儒家讀書人的祖師爺了,自然沒法反駁。

  還有其「棄繁從簡」的說法在本朝就有過先例,如神宗時期宰相王安石就曾提倡過散文,反對駢文,只是效果在其故去後又更為反彈了些。

  至於「教化萬民、天下大同」這些,那更是孔孟二聖親口說的話。

  這怎麼辯駁?

  如何辯駁?

  他們只是不敢提倡罷了!

  至於非議,那自然也是不敢的。

  新學思想學說唯一的論點也就是「百業通聖」這條可辯。

  不過這條一辯,內舍眾人可就成了這天下除讀書人之外所有人的公敵了,他們只要不傻,都不會主動提。

  所以三人方才勸王智主動認輸,只是不想引火燒身罷了,並不是怕了對方。

  但對方出題角度之刁鑽,很顯然是三人始料未及的。

  角度雖然刁鑽,但卻一針見血。

  畢竟你若是連自己說的話都不能自圓其說,那這所謂的「新學」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三人看向王智,眼神之中意思很明顯:兄弟們幫不了你了,你自己裝的十三,自己兜著吧。

  對面四人則是相視一笑,勝券已然在握。

  此言一問,就代表他們已經贏了,因為這個問題很簡單,但也很難。

  簡單的是這些問題聖賢書上都有答案,佛道儒三家學說里對此都有闡述。

  佛門說:日出處是東方,日沒處是西方,日行處是南方,日不行處是北方......

  須彌山在四域之中,日繞須彌照四天下。

  也就是說佛家認為這個世界本沒有東南西北之分。

  即太陽出升的方向為東方,太陽照耀的時候為晝。

  反之,太陽隱沒的方向為西方,太陽照不到的時候為夜。

  晝夜的交替變化是由於日月的繞行所致,日月星辰其實都沒有升起與墜落的問題。

  而是它們始終在上空,圍繞著我們的世界旋轉。

  由於它們在旋轉的過程中,有時會被須彌山遮擋,其光芒不能到達我們生活的地方。

  所以,才會出現白天與黑夜,我們才會誤以為是日出與日落。

  而月亮的圓缺是由於遮擋的原因所致,遮擋月亮的便是太陽。

  而道家則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也就是說,宇宙萬物是為道,道分陰陽,這太陽便是陽氣的化身,月亮便是陰氣的化身,陰陽交替,進而生成萬物。

  所以這太陽的東升西落,月的陰晴圓缺本就是道的規則體現,整個世界都在道的規則下運行。

  而儒家……

  不好意思,儒家此時並沒有對宇宙的組成以及日月的起落有統一的闡述。

  各種學派答案不一,誰也不服誰。

  如張載的關學說「氣」是萬物本源。

  而二程的洛學,程顥、程頤認為「理」是萬物的本源,先於「氣」而存在。

  而其他學派則更為不堪,連世界觀都未曾圓滿,或者就直接借鑑了佛道學說。

  此時雖已有「蓋天說」、「渾天說」、「宣夜說」等數種理論,但從未被官方所認可,還屬野路子一類。


  更多的學者則認為日出日落象徵君臣父子秩序,月相圓缺隱喻人事興衰。

  儒家直到南宋時期才在朱熹的總結歸納下有了一個完整的世界觀學說——理學。

  後來又在明朝時期誕生了另一個不同於理學的完整世界觀學說,既王明陽的——心學。

  因而這二人在後世儒家的地位也被抬高與孔孟同列,配享孔廟,世稱聖人。

  所以說,這個問題不難回答,不管是照搬佛道學說,還是隨便認一個儒家學派的學說都可。

  但是回答問題的是王智,那就難了。

  他沒法從聖賢書上搬運答案,因為他的新學說:遇到問題要用自己的眼睛看,耳朵聽,腦子想,身體去實踐,要「格物致知」!

  而不是一味盯著聖賢書去研究有幾個調調,聖賢只是給與我們開啟心智,而答案需要靠自己去尋找。

  所以,你們新學不是倡導要「格物致知」嗎?

  如果連你們自己遇到問題都要去問聖賢書,那還格什麼「物」?

  還是乖乖去讀書吧!

  並且他還當場放話說劉學政:不能辨日升月恆之理。

  劉學政乃當世大儒,哪門哪派的典籍沒看過?

  他說劉學政不知,那顯然是他不認可諸派聖賢的那套說法。

  聖賢不知道,你知道?

  開什麼玩笑?

  台下這時也都在三三兩兩竊竊私語,顯然,他們也都看出了陳東的用意,這可真是個要命的問題。

  他們也都和陳鈺三人一樣,認為王智只是隨口裝個十三而已。

  只是這個十三裝的,把剛剛冒頭的新學都給裝沒了。

  對面神態盡收眼底,陳東嘴角泛起微笑,追問道:「王同學能否與吾等解惑?」

  王智也笑了,這個問題對大宋土著來說確實要命,但對他這個穿越者來說,那不是妥妥送分題嗎?

  只見他並未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不急不慢的從袖裡掏出一枚銅錢來,橫夾在手裡舉起。

  而後清了清嗓子問向台前的學子,「你們看這銅錢,是正面還是反面?」

  對面學子回答的毫無秩序,但是答案都是統一的——正面!

  王智背過頭來,手指未動,問向身後學子,「你們呢,看到的是正是反?」

  沒有意外,回答皆是——反面。

  得到回答的王智轉過頭來,依舊舉著銅錢看向對面四人道:「幣未動,只是我等所處位置不同,固有正反。

  陽如其幣,不動如山,並無起落,只是我等所處位置不同,固有起落。」

  對面四人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陳東率先開口道:「汝之言與佛門之說有何異意?

  莫不是以為我等見識短淺,只認儒家聖賢,不識釋門諸佛?

  汝這新學若無自己之學說,所言皆是書中之物,這『格物致知』是格的哪門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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