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寬威並濟
西門青無視周遭的目光，徑直走到趙掌柜的鋪子前。
他彎下腰，在碎木和爛布中，撿起一截斷尺。
他用手指摩挲著那上面模糊的商會印記，久久不語。
巷內數百人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卻只是站起身，將斷尺遞向身後的玳安。
「收好。」
玳安連忙用一塊乾淨的布帛，小心翼翼地將斷尺包起，揣入懷中。
隨後，他才轉向了面色灰敗的趙掌柜。
「趙掌柜。」西門青的聲音平緩，聽不出半分情緒，「受驚了。」
這三個字像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趙掌柜緊繃的神經。
他嘴唇顫抖，眼眶猛地一熱，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能化作一個深躬到底的揖。
西門青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字字千鈞：「今日起，你的布莊，便是我西門記在城西的代銷點。」
此言一出，人群中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西門記的金創藥、正氣丸在臨清供不應求，只在自家鋪子發售。
每日清晨，西門記門口排隊的小商小販能從街頭排到巷尾，只求能搶到幾盒，轉手販至他處，便是翻倍的利錢。
西門記的成藥代銷點！
那不是銀子，那是流淌的金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西門青身上，轉移到了趙掌柜身上。
那目光里混雜著震驚、艷羨，還有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嫉妒。
趙掌柜被這無數道目光一燙，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天旋地轉，身子一軟，幸而被身旁的夥計眼疾手快地扶住。
西門青不再看他，轉身面向眾人。
「諸位，」他環視四周，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在下不習慣說廢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凡是昨日校準過度量器的商戶，即刻起，全部納入西門記成藥代銷點的首批名單。」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提供線索，抓到砸店兇徒者，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
人群徹底沸騰，許多人呼吸都粗重起來，眼睛發紅，開始不住地掃視身邊的陌生面孔，仿佛要從他們臉上找出兇徒的影子。
「三，」西門青的聲音陡然一沉，字句間再無半分溫和，只剩下刀鋒般的冷意，「來興，即刻起，巡防隊分為五隊，進駐城中五大市集。糧行、鹽市、南北貨行走得近的那些鋪子，給我重點關照！日夜巡邏，但凡有夥計出門倒個夜香，都給我問清楚了！」
「是！」來興抱拳，聲如洪鐘。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誰都知道，這幾個行當，是錢掌柜和王麟那些老派商人的地盤。
西門青這番布置，等於將刀直接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轉瞬之間，城中各處的氣氛變得詭異。
一隊隊巡防隊員手持棍棒，沉默地在糧行、鹽市的街面上來回踱步。
他們不進店，不查帳，只是腰杆挺得筆直，手按在腰間的棍棒上，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每一個進出鋪子的人身上。
鋪子裡的夥計們縮著脖子，連算盤珠子都不敢撥響，生怕那點動靜會招來門外神像的注視。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糧行街，如今繞著豐裕倉空出了一片無人地帶。偶有熟客遠遠望見這陣仗，便立刻掉頭，腳底抹油般溜走。
豐裕倉內，錢掌柜臉色煞白，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沒想到西門青的反擊，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用金山砸散人心，用屠刀架在脖子上。
對方甚至懶得去找證據，就直接認定了是他們這群人幹的。
同樣的景象，也在萬福樓上演。
王麟坐在後堂，聽著門外那規律的腳步聲。
他一夜未眠，眼窩深陷。
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錢掌柜那句「聯手發難」。
聯手？拿什麼聯手？
他看著桌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水面倒映出他蒼老而恐懼的臉。
西門青的手段，他看明白了。
那不是打打殺殺，那是用一把看不見的刀子，一寸寸地割你的肉，放你的血。
他猛地站起身，茶盞被帶倒，殘茶流了一桌。
他顧不上了。
王麟一把推開房門，對著驚愕的夥計低吼：「備轎！去西門府！」
他走出鋪門，陽光刺眼。
門口的巡防隊員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王麟的腿肚子一陣發軟，他強撐著躬了躬身，才鑽進了轎子。
西門府，前廳。
西門青端坐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截斷尺，正是從趙掌柜鋪子廢墟里撿回來的那一截。
王麟被下人領進來時，額角已滿是冷汗。
他不敢坐，只是站在廳中，對著西門青深深一揖，幾乎要把腰折斷。
「西門會首……」他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西門青沒有抬頭，只是用指甲輕輕刮著斷尺上的裂痕。「王董事，不在鋪子裡照看生意，來我這裡做什麼？」
「會首明鑑！」王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老朽……老朽是來請罪的！砸店之事，老朽事先並不知情，都是那錢扒皮一人所為！是他……是他找了城中鹽幫的打手，許了重金，才幹下這等無法無天之事！」
為了自保，他將錢掌柜賣得乾乾淨淨。
「哦？」西門青終於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證據呢？」
王麟渾身一顫，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雙手呈上。「這是……這是錢扒皮昨日給我的信，上面寫著他聯絡鹽幫的關節人物，還有……還有他許諾的好處！請會首過目！」
玳安上前接過信紙，轉呈給西門青。
西門青掃了一眼，信上言辭隱晦，卻足以作為鐵證。
他將信紙與那截斷尺並排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王麟的心也跟著這聲響，猛地一跳。
「王董事，」西門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南北貨行的秤，都校準了嗎？」
「校了！校了！」王麟如蒙大赦，連連叩首，「會首放心，三日之內，不，明日之內！南北貨行所有的秤，都將蓋上商會的印記！若有一家不從，老朽……老朽親自綁了送到商會！」
「很好。」西門青站起身，「你是個聰明人。回去吧，把生意做好。商會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守規矩的人。」
王麟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走出西門府大門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背後衣衫盡濕。
他彎下腰，在碎木和爛布中，撿起一截斷尺。
他用手指摩挲著那上面模糊的商會印記，久久不語。
巷內數百人屏住呼吸，眼都不敢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卻只是站起身，將斷尺遞向身後的玳安。
「收好。」
玳安連忙用一塊乾淨的布帛，小心翼翼地將斷尺包起，揣入懷中。
隨後，他才轉向了面色灰敗的趙掌柜。
「趙掌柜。」西門青的聲音平緩，聽不出半分情緒，「受驚了。」
這三個字像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趙掌柜緊繃的神經。
他嘴唇顫抖，眼眶猛地一熱，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能化作一個深躬到底的揖。
西門青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字字千鈞：「今日起，你的布莊，便是我西門記在城西的代銷點。」
此言一出，人群中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西門記的金創藥、正氣丸在臨清供不應求，只在自家鋪子發售。
每日清晨，西門記門口排隊的小商小販能從街頭排到巷尾，只求能搶到幾盒，轉手販至他處，便是翻倍的利錢。
西門記的成藥代銷點！
那不是銀子，那是流淌的金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西門青身上，轉移到了趙掌柜身上。
那目光里混雜著震驚、艷羨，還有幾乎要噴出火來的嫉妒。
趙掌柜被這無數道目光一燙，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天旋地轉，身子一軟，幸而被身旁的夥計眼疾手快地扶住。
西門青不再看他，轉身面向眾人。
「諸位，」他環視四周，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在下不習慣說廢話。」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凡是昨日校準過度量器的商戶，即刻起，全部納入西門記成藥代銷點的首批名單。」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提供線索，抓到砸店兇徒者，賞銀……五十兩！」
五十兩！
人群徹底沸騰，許多人呼吸都粗重起來，眼睛發紅，開始不住地掃視身邊的陌生面孔，仿佛要從他們臉上找出兇徒的影子。
「三，」西門青的聲音陡然一沉，字句間再無半分溫和，只剩下刀鋒般的冷意，「來興，即刻起，巡防隊分為五隊，進駐城中五大市集。糧行、鹽市、南北貨行走得近的那些鋪子，給我重點關照！日夜巡邏，但凡有夥計出門倒個夜香，都給我問清楚了！」
「是！」來興抱拳，聲如洪鐘。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誰都知道，這幾個行當，是錢掌柜和王麟那些老派商人的地盤。
西門青這番布置，等於將刀直接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
轉瞬之間，城中各處的氣氛變得詭異。
一隊隊巡防隊員手持棍棒，沉默地在糧行、鹽市的街面上來回踱步。
他們不進店，不查帳，只是腰杆挺得筆直，手按在腰間的棍棒上，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每一個進出鋪子的人身上。
鋪子裡的夥計們縮著脖子，連算盤珠子都不敢撥響，生怕那點動靜會招來門外神像的注視。
往日裡車水馬龍的糧行街，如今繞著豐裕倉空出了一片無人地帶。偶有熟客遠遠望見這陣仗，便立刻掉頭，腳底抹油般溜走。
豐裕倉內，錢掌柜臉色煞白，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沒想到西門青的反擊，會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用金山砸散人心，用屠刀架在脖子上。
對方甚至懶得去找證據，就直接認定了是他們這群人幹的。
同樣的景象，也在萬福樓上演。
王麟坐在後堂，聽著門外那規律的腳步聲。
他一夜未眠，眼窩深陷。
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錢掌柜那句「聯手發難」。
聯手？拿什麼聯手？
他看著桌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水面倒映出他蒼老而恐懼的臉。
西門青的手段，他看明白了。
那不是打打殺殺，那是用一把看不見的刀子，一寸寸地割你的肉，放你的血。
他猛地站起身，茶盞被帶倒，殘茶流了一桌。
他顧不上了。
王麟一把推開房門，對著驚愕的夥計低吼：「備轎！去西門府！」
他走出鋪門，陽光刺眼。
門口的巡防隊員停下腳步，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王麟的腿肚子一陣發軟，他強撐著躬了躬身，才鑽進了轎子。
西門府，前廳。
西門青端坐主位，手裡把玩著一截斷尺，正是從趙掌柜鋪子廢墟里撿回來的那一截。
王麟被下人領進來時，額角已滿是冷汗。
他不敢坐，只是站在廳中，對著西門青深深一揖，幾乎要把腰折斷。
「西門會首……」他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西門青沒有抬頭，只是用指甲輕輕刮著斷尺上的裂痕。「王董事，不在鋪子裡照看生意，來我這裡做什麼？」
「會首明鑑！」王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老朽……老朽是來請罪的！砸店之事，老朽事先並不知情，都是那錢扒皮一人所為！是他……是他找了城中鹽幫的打手，許了重金，才幹下這等無法無天之事！」
為了自保，他將錢掌柜賣得乾乾淨淨。
「哦？」西門青終於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證據呢？」
王麟渾身一顫，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雙手呈上。「這是……這是錢扒皮昨日給我的信，上面寫著他聯絡鹽幫的關節人物，還有……還有他許諾的好處！請會首過目！」
玳安上前接過信紙，轉呈給西門青。
西門青掃了一眼，信上言辭隱晦，卻足以作為鐵證。
他將信紙與那截斷尺並排放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王麟的心也跟著這聲響，猛地一跳。
「王董事，」西門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南北貨行的秤，都校準了嗎？」
「校了！校了！」王麟如蒙大赦，連連叩首，「會首放心，三日之內，不，明日之內！南北貨行所有的秤，都將蓋上商會的印記！若有一家不從，老朽……老朽親自綁了送到商會！」
「很好。」西門青站起身，「你是個聰明人。回去吧，把生意做好。商會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守規矩的人。」
王麟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走出西門府大門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背後衣衫盡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