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乾坤落定，商會之主
孫同知放下茶盞，起身緩步走到高台前。
他一出現，滿堂的喧囂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漸漸平息。
眾人灼熱的目光，從西門青身上，轉向了這位代表官府的同知大人。
「諸位。」孫同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嚴，「諸位董事的卓見，本官都聽到了。路要如何走，人要如何選，相信各位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沒有多說廢話，只是對著門外一揮手。
四名身穿皂服的衙役，抬著一個碩大的木箱子和一張長案，邁步走了進來。
箱子四角包著黃銅，箱口處貼著一張蓋有臨清州衙朱紅大印的封條，顯得莊重無比。
長案上放著筆墨和裁好的空白票紙。
「此乃票箱及票紙。」孫同知指著木箱，「稍後，便以此票紙為票，投入箱中。唱票之時，公開示眾。全程由本官與諸位董事共同監看，以示公允。」
言罷，他親自上前，撕開了那道封條。
「咔噠」一聲，銅鎖被打開。
投票，正式開始。
來興與馬司吏早已在台下組織好了隊伍。
隊伍最前方的，正是城西趙氏布莊的趙掌柜。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小小的布莊，有朝一日能與德順祥、萬福樓這樣的大字號，一同決定臨清商界的頭等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長案前。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提筆在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將票紙折好，走到票箱前。
他沒有立刻投下，而是先對著高台上的西門青，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才將那張票紙，鄭重地投入票箱的窄縫之中。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便依次上前。
他們中有的人衣著光鮮，有的人則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舊衣。
但此刻，他們臉上的神情，都是一樣的莊重。
他們將手中的票紙投入箱中，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儀式。
這或許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分量。
隊伍緩緩移動。
年輕的錦繡閣少東家白錦，意氣風發地走上前。
他將票紙丟進箱子，然後轉過身，對著西門青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拳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支持。
輪到錢掌柜時，他乾瘦的身體晃了晃，腳步有些虛浮。
他走到案前，握筆的手不住地顫抖，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污跡。
死死盯著那張紙，最終寫下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名商戶投完了票。
馬司吏高聲道：「投票結束！封箱！」
衙役當眾用新的封條將投幣口封死。
孫同知親自上前，檢查了封條的完整，這才點了點頭。
「開箱，唱票！」
在所有董事的注視下，木箱被打開。
馬司吏從中捧出一大疊摺疊整齊的票紙。
另一名吏員清了清嗓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票紙展開。
另一人則手持硃筆，在早已備好的一張大紅紙上，計下筆畫。
「會仙樓，投萬福樓王麟，一票！」
吏員的第一聲唱喏響起，萬福樓的王東家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捻了捻鬍鬚。
「德順祥，投德順祥周福，一票！」
「廣源油坊，投廣源油坊李萊，一票！」
……
開頭的十幾票，大多是董事們投給了自己或是盟友。台下的氣氛有些平淡，眾人都在屏息等待。
終於。
「趙氏布莊，投西門記西門慶，一票！」
吏員話音未落，台下便轟然叫好。
趙掌柜漲紅著臉，激動地揮舞著拳頭，仿佛是自己中了頭彩。
這聲喝彩，像是一個信號。
「李家雜貨鋪，投西門記西門慶，一票！」
「同仁藥鋪，投西門記西門慶，一票！」
「錦繡閣，投西門記西門慶，一票！」
「西門慶」這個名字，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頻率出現。
起初，是每隔三五票出現一次，引來一陣歡呼。
漸漸地，台下的歡呼聲也從零星變得連成一片。
氣氛，徹底被點燃了。
錢掌柜和他身邊那幾個老伙里，臉色從鐵青，慢慢變成了慘白。
他們呆呆地聽著那個如同催命符般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從唱票吏員的口中念出。
每一次念響，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們的心口。
他們眼中最後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死灰。
「王家油鋪，西門慶，一票！」
「陳記米行，西門慶，一票！」
「西門慶！」
「西門慶！」
到了後來，唱票幾乎成了西門青一個人的獨角戲。
台下的眾人，也從歡呼，變成了有節奏的齊聲吶喊。
每當吏員念出那個名字，數百人便跟著一同高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那名負責計票的吏員，手裡的硃筆飛快揮舞，在大紅紙上，「西門慶」名字後面的「正」字，已經寫滿了整整幾大行。
終於，箱子空了。
唱票的吏員拿起最後一張票紙，他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
「最後一票，惠通車馬行……投西門記西門慶！」
他將木牌高高舉起，然後轉向眾人，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計票結束！」
短暫的寂靜後，整個會通樓，被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徹底淹沒！
馬司吏將寫滿朱紅筆畫的大紅紙，雙手呈給孫同知。
孫同知接過結果，目光掃過，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走到高台正中，雙手虛按，待狂熱的聲浪稍稍平息，才清了清嗓子，朗聲宣布：
「經公推投票，臨清商會首任總會首——」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西門慶！得票三百一十七！」
這個數字，代表著在場超過九成商戶的絕對支持！
在萬眾矚目之中，西門青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走向前，只是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對著台下那一張張激動、狂熱的面孔，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待他直起身，整個會通樓已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待著他的豪言壯語。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多謝諸位信任。」
「從今日起，臨清商埠，榮辱與共！」
話音剛落，台下不知是誰，第一個振臂高呼：「恭賀西門會首！」
下一刻，三百餘人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
「恭賀西門會首！」
「恭賀西門會首！」
聲浪排山倒海，仿佛要將會通樓的屋頂徹底掀翻。
西門青緩緩抬起頭，在這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中，他的目光越過一張張興奮的面孔，越過會通樓的飛檐，望向了遠方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天空。
他一出現，滿堂的喧囂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漸漸平息。
眾人灼熱的目光，從西門青身上，轉向了這位代表官府的同知大人。
「諸位。」孫同知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嚴，「諸位董事的卓見，本官都聽到了。路要如何走，人要如何選，相信各位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沒有多說廢話，只是對著門外一揮手。
四名身穿皂服的衙役，抬著一個碩大的木箱子和一張長案，邁步走了進來。
箱子四角包著黃銅，箱口處貼著一張蓋有臨清州衙朱紅大印的封條，顯得莊重無比。
長案上放著筆墨和裁好的空白票紙。
「此乃票箱及票紙。」孫同知指著木箱，「稍後，便以此票紙為票，投入箱中。唱票之時，公開示眾。全程由本官與諸位董事共同監看，以示公允。」
言罷，他親自上前，撕開了那道封條。
「咔噠」一聲，銅鎖被打開。
投票，正式開始。
來興與馬司吏早已在台下組織好了隊伍。
隊伍最前方的，正是城西趙氏布莊的趙掌柜。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未想過，自己這個小小的布莊，有朝一日能與德順祥、萬福樓這樣的大字號，一同決定臨清商界的頭等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長案前。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提筆在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將票紙折好，走到票箱前。
他沒有立刻投下，而是先對著高台上的西門青，笨拙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才將那張票紙，鄭重地投入票箱的窄縫之中。
有了第一個，後面的人便依次上前。
他們中有的人衣著光鮮，有的人則穿著漿洗得發白的舊衣。
但此刻，他們臉上的神情，都是一樣的莊重。
他們將手中的票紙投入箱中，動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完成一項重要的儀式。
這或許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手中的分量。
隊伍緩緩移動。
年輕的錦繡閣少東家白錦，意氣風發地走上前。
他將票紙丟進箱子，然後轉過身，對著西門青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拳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支持。
輪到錢掌柜時，他乾瘦的身體晃了晃，腳步有些虛浮。
他走到案前，握筆的手不住地顫抖，墨汁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團污跡。
死死盯著那張紙，最終寫下的名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名商戶投完了票。
馬司吏高聲道：「投票結束！封箱！」
衙役當眾用新的封條將投幣口封死。
孫同知親自上前，檢查了封條的完整，這才點了點頭。
「開箱，唱票！」
在所有董事的注視下，木箱被打開。
馬司吏從中捧出一大疊摺疊整齊的票紙。
另一名吏員清了清嗓子，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票紙展開。
另一人則手持硃筆，在早已備好的一張大紅紙上，計下筆畫。
「會仙樓，投萬福樓王麟，一票！」
吏員的第一聲唱喏響起，萬福樓的王東家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捻了捻鬍鬚。
「德順祥，投德順祥周福，一票！」
「廣源油坊，投廣源油坊李萊，一票！」
……
開頭的十幾票，大多是董事們投給了自己或是盟友。台下的氣氛有些平淡，眾人都在屏息等待。
終於。
「趙氏布莊，投西門記西門慶，一票！」
吏員話音未落，台下便轟然叫好。
趙掌柜漲紅著臉，激動地揮舞著拳頭，仿佛是自己中了頭彩。
這聲喝彩，像是一個信號。
「李家雜貨鋪，投西門記西門慶，一票！」
「同仁藥鋪，投西門記西門慶，一票！」
「錦繡閣，投西門記西門慶，一票！」
「西門慶」這個名字，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頻率出現。
起初，是每隔三五票出現一次，引來一陣歡呼。
漸漸地，台下的歡呼聲也從零星變得連成一片。
氣氛，徹底被點燃了。
錢掌柜和他身邊那幾個老伙里，臉色從鐵青，慢慢變成了慘白。
他們呆呆地聽著那個如同催命符般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從唱票吏員的口中念出。
每一次念響，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們的心口。
他們眼中最後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化為一片死灰。
「王家油鋪，西門慶，一票！」
「陳記米行，西門慶，一票！」
「西門慶！」
「西門慶！」
到了後來，唱票幾乎成了西門青一個人的獨角戲。
台下的眾人，也從歡呼，變成了有節奏的齊聲吶喊。
每當吏員念出那個名字，數百人便跟著一同高呼，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那名負責計票的吏員，手裡的硃筆飛快揮舞，在大紅紙上，「西門慶」名字後面的「正」字，已經寫滿了整整幾大行。
終於，箱子空了。
唱票的吏員拿起最後一張票紙，他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
「最後一票，惠通車馬行……投西門記西門慶！」
他將木牌高高舉起，然後轉向眾人，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計票結束！」
短暫的寂靜後，整個會通樓，被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徹底淹沒！
馬司吏將寫滿朱紅筆畫的大紅紙，雙手呈給孫同知。
孫同知接過結果，目光掃過，眼中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走到高台正中，雙手虛按，待狂熱的聲浪稍稍平息，才清了清嗓子，朗聲宣布：
「經公推投票，臨清商會首任總會首——」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西門慶！得票三百一十七！」
這個數字，代表著在場超過九成商戶的絕對支持！
在萬眾矚目之中，西門青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走向前，只是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對著台下那一張張激動、狂熱的面孔，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待他直起身，整個會通樓已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待著他的豪言壯語。
他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多謝諸位信任。」
「從今日起，臨清商埠，榮辱與共！」
話音剛落，台下不知是誰，第一個振臂高呼：「恭賀西門會首！」
下一刻，三百餘人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
「恭賀西門會首！」
「恭賀西門會首！」
聲浪排山倒海，仿佛要將會通樓的屋頂徹底掀翻。
西門青緩緩抬起頭，在這震耳欲聾的呼喊聲中，他的目光越過一張張興奮的面孔，越過會通樓的飛檐，望向了遠方那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