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商會
西門青的話音落下，會通樓內針落可聞。
方才還覺通體冰涼的眾人，此刻只覺一股熱流從胸膛炸開，燒得四肢百骸都滾燙起來。
角落裡，幾個經營小本生意的掌柜，已經開始壓著嗓子交頭接耳。
「西門大官人這筆帳算得透亮，咱們往年折在碼頭上的銀子，何止這個數。」
「可不是嘛，船走快一天，夥計少耽誤一些功夫，里外里都是省下的錢。」
那乾瘦的錢掌柜臉色青白交錯，幾次張口，想說幾句「官府橫徵暴斂」之類的場面話。
可他話到嘴邊，眼角餘光掃過高台，正對上孫同知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心頭猛地一跳，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今日這陣仗，明擺著是州衙在背後撐腰。
西門青將眾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他趁熱打鐵，聲音再次響起：「諸位掌柜的顧慮，鄙人明白。無非是怕這捐輸的口子一開，成了官府隨意取用的錢袋子，日後苛捐雜稅，沒個盡頭。」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窩。眾人紛紛抬頭，眼中帶著探詢。
「所以，」西門青加重了語氣，「此事，不宜由州衙直接出面。」
他話鋒一轉，拋出一個自己的提議。
「鄙人以為，此事可由我們商戶自發，牽頭成立『臨清商會』。這巡防捐，便由商會自行徵募，自行管理。州衙只做批覆，允我等商戶為保境安民，行此義舉。」
「商會？」
底下響起一片驚異的低呼。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他們只聽過同鄉會館，何曾聽過將整個臨清所有行當擰成一股繩的商會？
「正是商會！」西門青的聲音斬釘截鐵，「如此一來，錢從我們商戶口袋裡出，也由我們商戶自己管著，帳目分明，與州衙無涉。諸位，還怕什麼橫徵暴斂？」
眾人心中豁然開朗，堵在胸口的那團疑雲瞬間散去。
不少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對啊！錢袋子攥在自己手裡，官府不沾手，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見眾人疑慮稍解，西門青立刻拋出更具誘惑的安排。
「至於這筆錢如何用，我跟李大人已經商議好了章程。」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四。」
「三成，以商會的名義，上繳州庫。這筆錢，名目是『商埠維護費』，用於修繕城池、疏通河道。臨清是我們的家，家興旺了，我們的生意才能更好做。這是為李大人分憂，也是為我們自己積福。」
孫同知端著茶盞，茶蓋與杯沿碰出極輕微的一響。
「另外三成，作為巡檢司的經費。錢巡檢和手下的弓兵，同樣為碼頭治安出了力，我們商戶不能沒有表示。有了這筆錢，他們辦差也更有勁頭。」
錢掌柜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明白了，西門青這是把所有人都拉到了他那條船上。
「最後四成，」西門青的目光掃過全場，「用於巡防所的日常開銷、人員薪俸，以及管理用度。總帳目，將由商會推舉的董事共同監督，帳目月月張榜公布，每一筆進出，都讓全臨清的商戶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里透著一股力量。
「諸位請想，這筆錢，取之於商，用之於商，更有一部分回饋州衙，修繕臨清，利國利民，何樂而不為？」
這番話，徹底砸碎了商戶們心中最後一道壁壘。
這哪裡是捐錢，這分明是一筆絕佳的投資！
錢給了州衙，是孝敬，日後辦事方便。
錢給了巡檢司，是打點，等於多了一重保護。
剩下的錢養著巡防所，直接保障自己的身家性命。
最妙的是，這一切都打著商會的名義，他們自己說了算！
西門青沒有給他們太多思索的時間，目光一轉，落在了幾位在場分量最重的人物身上。
「中州德順祥的周掌柜，您是咱們臨清綢緞行的頭面人物。」
被點到名的周掌柜身子一震，肥胖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廣源油坊的李掌柜，臨清的糧油生意，您說話有分量。」
「還有萬福樓的王東家，南北貨一行，誰不認您這塊招牌？」
他一一點名，被點到的人，無一不是各行各業的行首。
「商會成立後，便由各行各業自行推舉，出任商會董事，共同監管帳目，如何？」
話音落下，那幾位被點名的掌柜，呼吸都急促了。
商會董事！
這個名頭對他們的衝擊，遠比真金白銀來得洶湧。
他們是商人，有錢，但在這個官本位的地方，始終低人一頭。
他們做夢都想得到一份體面，一份能與官府對話的地位。
而現在，西門青將這份權力，這份地位，親手遞到了他們面前。
這不只是責任，這是榮耀！
是他們躋身上流社會，光宗耀祖的階梯！
周掌柜臉上的肥肉激動得顫抖，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西門青一拱手，聲音洪亮。
「西門大官人高義！此事若成，乃我臨清商界百年未有之盛事！我周某人，願附驥尾！」
「算我一個！」廣源油坊的李掌柜也站了起來，「西門大官人所言極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我等不能只顧眼前小利！」
一直沉默的孫同知，此時緩緩放下茶盞。
他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口：「西門大官人此議，深謀遠慮。知州大人常言，臨清之繁榮，仰賴各位商賈戮力同心。成立商會，共襄義舉，乃是利州利民的大好事，州衙無有不允。本官回去，定會向知州大人詳稟，為各位請功。」
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場中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
「我附議！我聚寶貨棧願意加入商會！」
「還有我！我們南北貨行，唯西門大官人馬首是瞻！」
贊同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起，瞬間席捲了整個會通樓。
呼應聲此起彼伏，桌椅碰撞，人聲鼎沸，方才還死氣沉沉的氣氛，此刻變得熱烈沸騰。
西門青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群情激昂的眾人，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他趁勢抬手，壓下眾人的聲浪，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清晰而有力。
「好！既然諸位掌柜皆無異議，那我們今日便趁熱打鐵，推舉各行代表，共組臨清商會！」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點燃了所有人的野心。
「共議我臨清商埠之未來！」
方才還覺通體冰涼的眾人，此刻只覺一股熱流從胸膛炸開，燒得四肢百骸都滾燙起來。
角落裡，幾個經營小本生意的掌柜，已經開始壓著嗓子交頭接耳。
「西門大官人這筆帳算得透亮，咱們往年折在碼頭上的銀子，何止這個數。」
「可不是嘛，船走快一天，夥計少耽誤一些功夫，里外里都是省下的錢。」
那乾瘦的錢掌柜臉色青白交錯，幾次張口，想說幾句「官府橫徵暴斂」之類的場面話。
可他話到嘴邊，眼角餘光掃過高台，正對上孫同知那張古井無波的臉，心頭猛地一跳，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今日這陣仗，明擺著是州衙在背後撐腰。
西門青將眾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他趁熱打鐵，聲音再次響起：「諸位掌柜的顧慮，鄙人明白。無非是怕這捐輸的口子一開，成了官府隨意取用的錢袋子，日後苛捐雜稅，沒個盡頭。」
這話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窩。眾人紛紛抬頭，眼中帶著探詢。
「所以，」西門青加重了語氣，「此事，不宜由州衙直接出面。」
他話鋒一轉，拋出一個自己的提議。
「鄙人以為，此事可由我們商戶自發，牽頭成立『臨清商會』。這巡防捐，便由商會自行徵募，自行管理。州衙只做批覆，允我等商戶為保境安民，行此義舉。」
「商會？」
底下響起一片驚異的低呼。
這個詞對他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他們只聽過同鄉會館，何曾聽過將整個臨清所有行當擰成一股繩的商會？
「正是商會！」西門青的聲音斬釘截鐵，「如此一來，錢從我們商戶口袋裡出，也由我們商戶自己管著，帳目分明，與州衙無涉。諸位，還怕什麼橫徵暴斂？」
眾人心中豁然開朗，堵在胸口的那團疑雲瞬間散去。
不少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對啊！錢袋子攥在自己手裡，官府不沾手，那還有什麼好怕的？
見眾人疑慮稍解，西門青立刻拋出更具誘惑的安排。
「至於這筆錢如何用，我跟李大人已經商議好了章程。」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四。」
「三成，以商會的名義，上繳州庫。這筆錢，名目是『商埠維護費』，用於修繕城池、疏通河道。臨清是我們的家，家興旺了，我們的生意才能更好做。這是為李大人分憂，也是為我們自己積福。」
孫同知端著茶盞，茶蓋與杯沿碰出極輕微的一響。
「另外三成，作為巡檢司的經費。錢巡檢和手下的弓兵，同樣為碼頭治安出了力，我們商戶不能沒有表示。有了這筆錢，他們辦差也更有勁頭。」
錢掌柜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明白了，西門青這是把所有人都拉到了他那條船上。
「最後四成，」西門青的目光掃過全場，「用於巡防所的日常開銷、人員薪俸，以及管理用度。總帳目，將由商會推舉的董事共同監督，帳目月月張榜公布，每一筆進出，都讓全臨清的商戶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里透著一股力量。
「諸位請想，這筆錢，取之於商，用之於商，更有一部分回饋州衙，修繕臨清，利國利民，何樂而不為？」
這番話，徹底砸碎了商戶們心中最後一道壁壘。
這哪裡是捐錢，這分明是一筆絕佳的投資！
錢給了州衙，是孝敬，日後辦事方便。
錢給了巡檢司，是打點，等於多了一重保護。
剩下的錢養著巡防所，直接保障自己的身家性命。
最妙的是，這一切都打著商會的名義，他們自己說了算！
西門青沒有給他們太多思索的時間，目光一轉，落在了幾位在場分量最重的人物身上。
「中州德順祥的周掌柜，您是咱們臨清綢緞行的頭面人物。」
被點到名的周掌柜身子一震，肥胖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廣源油坊的李掌柜，臨清的糧油生意，您說話有分量。」
「還有萬福樓的王東家，南北貨一行，誰不認您這塊招牌？」
他一一點名，被點到的人，無一不是各行各業的行首。
「商會成立後，便由各行各業自行推舉，出任商會董事，共同監管帳目，如何？」
話音落下，那幾位被點名的掌柜，呼吸都急促了。
商會董事！
這個名頭對他們的衝擊，遠比真金白銀來得洶湧。
他們是商人，有錢，但在這個官本位的地方，始終低人一頭。
他們做夢都想得到一份體面，一份能與官府對話的地位。
而現在，西門青將這份權力，這份地位，親手遞到了他們面前。
這不只是責任，這是榮耀！
是他們躋身上流社會，光宗耀祖的階梯！
周掌柜臉上的肥肉激動得顫抖，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西門青一拱手，聲音洪亮。
「西門大官人高義！此事若成，乃我臨清商界百年未有之盛事！我周某人，願附驥尾！」
「算我一個！」廣源油坊的李掌柜也站了起來，「西門大官人所言極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我等不能只顧眼前小利！」
一直沉默的孫同知，此時緩緩放下茶盞。
他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地開口：「西門大官人此議，深謀遠慮。知州大人常言，臨清之繁榮，仰賴各位商賈戮力同心。成立商會，共襄義舉，乃是利州利民的大好事，州衙無有不允。本官回去，定會向知州大人詳稟，為各位請功。」
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場中最後一點猶豫也煙消雲散。
「我附議！我聚寶貨棧願意加入商會！」
「還有我！我們南北貨行，唯西門大官人馬首是瞻！」
贊同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起，瞬間席捲了整個會通樓。
呼應聲此起彼伏，桌椅碰撞，人聲鼎沸，方才還死氣沉沉的氣氛，此刻變得熱烈沸騰。
西門青站在高台上，看著底下群情激昂的眾人，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他趁勢抬手，壓下眾人的聲浪，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清晰而有力。
「好！既然諸位掌柜皆無異議，那我們今日便趁熱打鐵，推舉各行代表，共組臨清商會！」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如同點燃了所有人的野心。
「共議我臨清商埠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