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莊子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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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賁四被玳安領進書房時,來的匆忙,後背的短褂被浸濕了一片。

  他本是京城裡一個權勢太監府上的僕役,見過真正的潑天富貴,也見識過那些大人物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

  正因如此,他對權勢有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敬畏。

  後來太監倒台,他輾轉流落到臨清,憑著在大宅子裡練就的察言觀色和管事的本事,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泥水匠工頭。

  憑著自家宅子離得近,接了很多西門府早前很多營造的活計。

  賁四憑著一股機靈勁和過硬的活計,入了原身西門慶的青眼,順帶幫他管理新接手的田地。

  今日被玳安親自傳喚,他心裡那點安分的心思,又活泛了起來。

  「見過大官人。」賁四躬著身子,頭垂得幾乎埋進胸口,眼角餘光卻飛快地掃過書案。

  案上,鋪著一張碩大的桑皮紙,上面用炭筆勾勒著他看不懂的建築群落。

  「賁四叔,不必多禮。」西門青放下手中的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賁四哪敢真坐,只欠著半個屁股,身子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西門青也不與他廢話,將那張圖紙推了過去。

  「你看看這個。」

  賁四趕緊起身湊過去,只一眼,呼吸便驟然一滯。

  這圖上畫的,哪裡是尋常院落。

  分明是一座戒備森嚴的小型堡壘!

  三座獨立的院落群,彼此用高牆隔開,卻又通過隱蔽的甬道勾連。

  最大的一處院落,標註著「藥材坊」,內部規劃了晾曬場、炮製房、碾磨車間,規模龐大,且緊鄰著河道。

  而另外兩座較小的院落,則被圈在最核心、最隱秘的內側。

  四周是雙層的高牆,只留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門,圖紙上對內部結構更是半點沒畫,只標註了「甲坊」和「乙坊」兩個代號。

  賁四在太監府上時,見過專為內廷煉製丹藥的秘所,其布置也不過如此。

  他瞬間明白,這「甲坊」和「乙坊」,才是整座建築的要害!

  「看明白了?」西門青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拉回。

  「看……看明白了。」賁四喉頭滾動,聲音有些發乾,「大官人這是要……在莊子上建一座大工坊。」

  「不止是工坊。」西門青的指節在圖紙上輕輕叩擊,「我要你,在五里原的莊子,把這東西給我原封不動地造出來。」

  他盯著賁四的眼睛:「工期、用料、人手,你全權處置。我只要三樣東西:快,穩,密!」

  賁四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知道,這是西門青在給他下的一道考題,也是一道天大的機遇。

  辦成了,他賁四就不再是個泥水匠頭,而是這位大官人麾下,真正能獨當一面的心腹!

  他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腦子飛速轉動起來,將在京城裡學到的那些本事全翻了出來。

  「回大官人!」他猛地一躬身,不再有半分猶豫,「要辦成此事,小的有三策,可保萬無一失。」

  「說。」

  「第一,人手。本地散工,人多嘴雜,絕不能用。小的在東昌府那邊有幾個相熟的窯廠和木行,可以整班地把人請過來,吃住都在莊子上,不幹完活不許出莊子,如此便能萬無一失!」

  「第二,料。磚瓦木石,不能只從一處採買,得分開幾家,讓他們摸不清咱們到底要建多大的宅子。尤其是甲、乙二坊的料,小的親自去採買,絕不讓第二個人經手!」

  「第三,工序。三處工坊,可以同時動工。但甲、乙二坊,外牆砌好後,便由小的帶最信得過的幾個啞巴工匠,關起門來做內里的活計。至於裡面的東西如何擺布,全憑大官人一句話!」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滴水不漏。

  西門青的眼中,終於露出一絲讚許。

  這賁四,果然是個可用之才。

  「很好。」西門青站起身,「人手、用料,你放手去做。記住,甲坊和乙坊的內部,由我和玳安親自監工,任何人不得靠近。」

  賁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大官人信得過小的,小的便是豁出這條命,也必定將此事辦得妥妥當帖!」


  從書房出來,夜風一吹,賁四才發覺後心冰涼一片。

  他攥著懷裡的圖紙,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

  藥材工坊內,劉師傅正指揮著藥工們將一批新到的黃芩去根。

  自從推行新法,工坊的效率一日千里,他這個總管事忙得腳不沾地,卻渾身是勁。

  玳安這時快步走了進來,將西門青的命令傳達了一遍。

  「啥?搬家?全部搬到五里原的莊子上去?」劉師傅手裡的細竹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的不可思議。

  城裡這工坊,剛走上正軌,每日出產的藥粉堆積如山,怎麼說搬就要搬?

  還是搬到城外那鳥不拉屎的莊子上去?

  他想不通,腦子亂成一團麻。

  「劉師傅,老爺吩咐了,讓您即刻著手準備。莊子那邊,賁四已經帶人去營造了。」玳安說完,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劉師傅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工坊,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走到院子角落,看著那巨大的石磨在牲口的拉動下轟隆作響,看著藥工們揮汗如雨,一股強烈的不舍和困惑湧上心頭。

  這個消息,讓那些剛剛安頓下來的老藥工們,瞬間炸開了鍋。

  「好端端的,為啥要搬?」

  「是啊,咱們拖家帶口的,都住在城裡,這一搬,往後日子咋過?」

  「誰說不是呢。」劉師傅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城外不比城裡,進出不便,萬一有個風吹草動,連個照應都沒有。再說,這上百號人,還有這些石磨藥碾,搬過去得費多大功夫?」

  他們都是求安穩的手藝人,西門青這般大刀闊斧的折騰,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

  劉師傅被眾人圍在中間,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額角全是汗。

  他心裡也沒底,只能勉強安撫眾人,自己則揣著一肚子疑問,硬著頭皮去找西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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