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工坊公授
許多在別家商鋪里受盡剝削的學徒，聽聞西門記的告示後，心思都活泛起來。
他們偷偷打聽，暗中觀望，甚至有人連夜收拾了破爛包袱，逃離舊主，直奔西門記的招募點。
西門府前廳，西門青端坐案後，指尖輕叩桌面，聽著玳安的匯報，臉上波瀾不驚，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老爺，今日藥鋪門口，人山人海，幾乎將整條街都堵死了。」玳安眉飛色舞，語氣里滿是興奮，「那些窮苦人家，想學手藝又不想白干三年的，一個個都擠破了頭想來應募！」
「嗯。」西門青淡淡應了一聲，沒有絲毫意外。
他深知此舉的衝擊力。
這不只是招攬人才，更是對整個臨清工商業舊有體制的宣戰。
「老爺，小的還聽說，好幾家藥鋪的學徒，連夜逃了出來，天不亮就到咱們藥鋪門口候著了。」玳安接著稟報，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西門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老爺，今日面試，小的遇到個學徒，名叫狗兒。」玳安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出憤慨，「他說他原是廣源堂的學徒，每日起早貪黑，除了打雜，便是挨罵。有時連飯都吃不飽，還被那老藥工用戒尺打得遍體鱗傷。」
西門青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他可會識字？」
「回老爺，他自小跟著父親讀過幾年私塾，粗識幾個字。」玳安連忙答道。
西門青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
「去，把他叫進來。」
不多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在玳安的帶領下，怯生生地走進了。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短褂，臉上還帶著幾道未消的淤青，眼神閃躲，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雙腿微微打顫。
「狗兒，過來。」西門青聲音溫和，指了指桌前的凳子。
狗兒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小人不敢。」
「坐下說話。」西門青的語氣不容拒絕。
狗兒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半個屁股沾著凳子，頭垂得更低。
「方才玳安與我說了你的遭遇。」西門青開門見山，語氣平緩，「在西門記，沒有學徒，只有藥工。我們不養廢物，但絕不虧待人才。」
狗兒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光亮。
「你識字，便是比旁人多了一分優勢。你肯吃苦，便是比旁人多了一分韌勁。」西門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只要你肯學，肯干，西門記便給你一個安穩的營生，讓你吃飽穿暖，病有所醫。日後，你若有出息，也能讓那些欺負過你的人，瞧瞧你的本事！」
狗兒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起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謝……謝大官人！小人……小人願為大官人效死！」
西門青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干，西門記不會虧待你。」
一個飽受欺凌的學徒，只要給他一絲希望，便會爆發出超乎想像的忠誠和潛力。
夜幕降臨，西門府燈火依舊通明。
劉師傅和李師傅站在院中，兩人臉上都帶著一夜未眠的倦色，眼中卻透著決斷。
「大官人。」劉師傅率先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沙啞，「我與老李商議了一夜，願意留下，配合大官人推行新法。」
李師傅也跟著拱手，沉默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鄭重。
「只是……」劉師傅猶豫再三，還是將心底最深的擔憂說了出來，「大官人廢除學徒制，固然能招募更多人手，但藥材炮製、丹丸搓制，這些手藝都是口傳心授，若無師徒相承，恐怕日久生疏，技藝就此斷絕了啊。」
西門青聞言，微微一笑。
他知道，這是這些老藥工心中最深的執念。
「二位師傅的擔憂，我明白。」他語氣溫和，「新制並非斷絕傳承，而是將師徒私授，變為工坊公授。」
劉師傅和李師傅聞言，皆是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西門青點頭，「從今往後，二位師傅，既是工坊管事，也是西門記工坊的總教習。你們的經驗、手藝，不再只傳給一兩個學徒，而是要傳給所有西門記的藥工！由你們統一傳授技藝，統一考核，表現優異者，重重有賞！」
「這……」劉師傅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法子，既能保證技藝傳承，又能讓所有人都學會。
「不僅如此，」西門青繼續道，「你們還要帶人著手編寫手冊，將所有藥材的炮製、配比、搓制、烘乾等工序，全部寫明，形成標準。教習按手冊教授，藥工按手冊操作，如此，才能保證藥效穩定，品質如一。」
他看向劉師傅：「藥材坊，除了炮製碾磨，再設識藥班、炮製班。所有藥工，輪流學習藥材的辨識、炮製等相關工序，並由你親自監督，編寫《藥材處理規範手冊》！」
他又轉向李師傅：「成藥坊，同樣如此，設制丸班和品控班。學習配比、搓丸、烘乾、封裝化等流程，由你監督，編寫《成藥製作規範手冊》！」
「所有班次，每日操練結束後，集體背誦規範手冊。一人背錯，全組晚飯減半！每月考核，成績優異者，賞錢！」
「除了教學，你們更要從這些應募者中，重點挑選識字、頭腦靈活的年輕人，作為骨幹培養。他們是西門記的未來！」
劉師傅和李師傅對視一眼，胸中一股熱血湧上。
「小人遵命！」兩人齊齊拱手，聲音洪亮。
三日後，西門記藥鋪後院。
西門記藥鋪後院，兩處工坊的藥工們再次齊聚一堂。
與三日前不同，今日的院子，安靜得有些詭異。
老藥工們面色沉重，眼中帶著不甘與無奈。
年輕藥工和學徒們則眼神灼熱，隱隱透著期待。
西門青端坐主位，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師傅，今日是第三日。誰願留下，繼續為西門記效力，站到左邊。誰若離去，西門記絕不強留，站到右邊。」
人群開始騷動，許多年輕的藥工和學徒，毫不猶豫地走向左邊，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劉師傅和李師傅也帶著他們新招募的藥工，堅定地站在了左邊。
然而，也有幾位老藥工，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們原是回春堂和濟世堂的老人，在各自的行當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不願接受西門青那套顛覆祖宗規矩的新法。
為首的，是原回春堂的錢師傅，頭髮花白，臉色漲紅，眼中帶著一絲倔強和不甘。
「大官人，老朽不才，無法接受這等新法。」錢師傅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悲壯，「這手藝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改！老朽願離去，還請大官人成全！」
他們偷偷打聽，暗中觀望，甚至有人連夜收拾了破爛包袱，逃離舊主，直奔西門記的招募點。
西門府前廳，西門青端坐案後，指尖輕叩桌面，聽著玳安的匯報，臉上波瀾不驚，眼底卻閃過一絲滿意。
「老爺，今日藥鋪門口，人山人海，幾乎將整條街都堵死了。」玳安眉飛色舞，語氣里滿是興奮，「那些窮苦人家，想學手藝又不想白干三年的，一個個都擠破了頭想來應募！」
「嗯。」西門青淡淡應了一聲，沒有絲毫意外。
他深知此舉的衝擊力。
這不只是招攬人才，更是對整個臨清工商業舊有體制的宣戰。
「老爺，小的還聽說，好幾家藥鋪的學徒，連夜逃了出來，天不亮就到咱們藥鋪門口候著了。」玳安接著稟報，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西門青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老爺，今日面試，小的遇到個學徒，名叫狗兒。」玳安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出憤慨，「他說他原是廣源堂的學徒，每日起早貪黑，除了打雜，便是挨罵。有時連飯都吃不飽，還被那老藥工用戒尺打得遍體鱗傷。」
西門青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他可會識字？」
「回老爺，他自小跟著父親讀過幾年私塾，粗識幾個字。」玳安連忙答道。
西門青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閃爍。
「去，把他叫進來。」
不多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在玳安的帶領下，怯生生地走進了。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短褂，臉上還帶著幾道未消的淤青，眼神閃躲，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雙腿微微打顫。
「狗兒，過來。」西門青聲音溫和，指了指桌前的凳子。
狗兒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小人不敢。」
「坐下說話。」西門青的語氣不容拒絕。
狗兒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半個屁股沾著凳子，頭垂得更低。
「方才玳安與我說了你的遭遇。」西門青開門見山，語氣平緩，「在西門記，沒有學徒，只有藥工。我們不養廢物，但絕不虧待人才。」
狗兒猛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光亮。
「你識字，便是比旁人多了一分優勢。你肯吃苦，便是比旁人多了一分韌勁。」西門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只要你肯學，肯干，西門記便給你一個安穩的營生，讓你吃飽穿暖，病有所醫。日後，你若有出息，也能讓那些欺負過你的人，瞧瞧你的本事！」
狗兒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起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謝……謝大官人！小人……小人願為大官人效死！」
西門青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干，西門記不會虧待你。」
一個飽受欺凌的學徒，只要給他一絲希望，便會爆發出超乎想像的忠誠和潛力。
夜幕降臨，西門府燈火依舊通明。
劉師傅和李師傅站在院中，兩人臉上都帶著一夜未眠的倦色，眼中卻透著決斷。
「大官人。」劉師傅率先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沙啞，「我與老李商議了一夜，願意留下，配合大官人推行新法。」
李師傅也跟著拱手，沉默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鄭重。
「只是……」劉師傅猶豫再三，還是將心底最深的擔憂說了出來，「大官人廢除學徒制，固然能招募更多人手，但藥材炮製、丹丸搓制，這些手藝都是口傳心授，若無師徒相承，恐怕日久生疏，技藝就此斷絕了啊。」
西門青聞言，微微一笑。
他知道，這是這些老藥工心中最深的執念。
「二位師傅的擔憂，我明白。」他語氣溫和，「新制並非斷絕傳承，而是將師徒私授，變為工坊公授。」
劉師傅和李師傅聞言，皆是一怔，不解地看向他。
西門青點頭，「從今往後，二位師傅，既是工坊管事，也是西門記工坊的總教習。你們的經驗、手藝，不再只傳給一兩個學徒，而是要傳給所有西門記的藥工！由你們統一傳授技藝，統一考核，表現優異者，重重有賞！」
「這……」劉師傅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這法子，既能保證技藝傳承，又能讓所有人都學會。
「不僅如此，」西門青繼續道，「你們還要帶人著手編寫手冊，將所有藥材的炮製、配比、搓制、烘乾等工序，全部寫明，形成標準。教習按手冊教授，藥工按手冊操作，如此，才能保證藥效穩定，品質如一。」
他看向劉師傅：「藥材坊，除了炮製碾磨，再設識藥班、炮製班。所有藥工，輪流學習藥材的辨識、炮製等相關工序，並由你親自監督，編寫《藥材處理規範手冊》！」
他又轉向李師傅：「成藥坊，同樣如此，設制丸班和品控班。學習配比、搓丸、烘乾、封裝化等流程，由你監督，編寫《成藥製作規範手冊》！」
「所有班次，每日操練結束後，集體背誦規範手冊。一人背錯，全組晚飯減半！每月考核，成績優異者，賞錢！」
「除了教學，你們更要從這些應募者中，重點挑選識字、頭腦靈活的年輕人，作為骨幹培養。他們是西門記的未來！」
劉師傅和李師傅對視一眼，胸中一股熱血湧上。
「小人遵命！」兩人齊齊拱手，聲音洪亮。
三日後，西門記藥鋪後院。
西門記藥鋪後院，兩處工坊的藥工們再次齊聚一堂。
與三日前不同，今日的院子，安靜得有些詭異。
老藥工們面色沉重，眼中帶著不甘與無奈。
年輕藥工和學徒們則眼神灼熱，隱隱透著期待。
西門青端坐主位，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師傅，今日是第三日。誰願留下，繼續為西門記效力，站到左邊。誰若離去，西門記絕不強留，站到右邊。」
人群開始騷動，許多年輕的藥工和學徒，毫不猶豫地走向左邊，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劉師傅和李師傅也帶著他們新招募的藥工，堅定地站在了左邊。
然而，也有幾位老藥工，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們原是回春堂和濟世堂的老人，在各自的行當里，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不願接受西門青那套顛覆祖宗規矩的新法。
為首的，是原回春堂的錢師傅，頭髮花白，臉色漲紅，眼中帶著一絲倔強和不甘。
「大官人，老朽不才，無法接受這等新法。」錢師傅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悲壯，「這手藝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不能改！老朽願離去，還請大官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