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廢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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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興,你帶人去將後院那間最大的空倉庫,連夜修繕出來。」西門青沉聲吩咐,「打一批木板床,一人一張,鋪上乾淨褥子。從明天起,食堂開一日三餐,必須管飽,飯菜要乾淨。」

  「老爺,這……這開銷怕是不小。」來興有些擔憂。

  「無妨。」西門青擺手打斷他,目光落在院中那些身著灰色短褂的隊員身上,「人是根本。只有讓弟兄們吃飽穿暖,睡得安穩,他們才能心無旁騖。」

  來興聞言,心中激動難抑,抱拳道:「老爺高義!小人這就去辦!」

  西門青目送來興快步離去,視線在那些隊員身上停留。

  他們雖然統一了服裝,但那棉布褂與尋常百姓的衣著並無太大區別。

  在碼頭這種魚龍混雜之地,僅憑一身粗布衣衫,威懾力終究有限。

  他腦海中浮現出清代兵勇胸口繡著「兵」或「勇」字的補子,以及民國時期軍警臂章和胸章上的標識。

  這些簡單的符號,卻能賦予穿著者截然不同的身份與權威。

  「玳安!」西門青輕喚一聲。

  「老爺,您吩咐。」玳安小跑著上前。

  「去一趟染布房,找最好的師傅,定製一批方形的胸章和臂章。」西門青略一沉吟,手指在空中虛劃,「胸章,用紅線繡斗大的『巡防』二字。臂章,繡『臨清商埠巡防』。尺寸要大,字體要正,讓人隔著十丈遠都能看清楚!」

  玳安聽得一頭霧水,胸章臂章?

  那是什麼東西?

  但他不敢多問,躬身應下,快步離去。

  這些標識,不僅是身份的象徵,更是歸屬感的凝聚。

  當隊員們穿上帶有這些標識的制服,他們便不再是散漫的個體,而是一個整體,一支有紀律、有章法、有威懾力的隊伍。

  次日,巡防所走上正軌,西門青便將心神轉回工坊。

  藥材工坊與成藥工坊,已初見規模。

  藥材工坊內,石磨轟鳴,藥碾在軌道上吱呀滾動。

  藥工們口鼻上蒙著粗布,將一筐筐藥材炮製、碾磨成粉。

  各色藥材的氣味混雜一處,苦澀、辛辣、甘甜,撲面而來,直衝鼻腔。

  西門青穿行其間,目光掃過,藥工們或蹲或立,汗水浸濕了衣衫。

  雖然效率比從前提高不少,但許多細節,仍帶著舊日的痕跡。

  一個老師傅帶三五個學徒,磨磨蹭蹭,講多過做。

  「大官人。」劉師傅聞聲而至,臉上掛著幾分疲憊。

  「大官人,經過這段時日的試用,這金創藥已是萬無一失。」劉師傅顧不得擦汗,臉上溝壑縱橫,此刻卻因興奮而舒展開來,「無論是止血止痛,還是去腐生肌,都遠勝市面上所有金創藥。便是錢巡檢那裡的弓兵,用了咱們的藥,刀傷箭創也恢復得極快,無一發膿潰爛。」

  西門青點點頭,示意他不必多禮。

  「工坊的產量,也已大幅提升。如今每日可給成藥坊提供數千丸的藥粉,比從前翻了倍!」劉師傅接著稟報,語氣興奮。

  然而,他話鋒一轉,臉上喜色漸斂:「只是……工坊的人手,實在是倒騰不開了。若要大量規制金創藥,恐怕……」

  西門青眉梢微挑,他沒有多言,轉身又去了成藥坊。

  這裡,藥工們正將藥粉按方配比,搓成丹丸。

  烘房裡熱氣蒸騰,藥香更甚。

  李師傅迎上前,面上也帶著同樣的神色。

  「大官人,金創藥的藥丸大小、品相都定了下來,您一聲令下,就能開工。」李師傅聲音洪亮。

  「只是……」他也頓了頓,語氣中透著無奈,「工坊里人手就這麼多,要開金創藥的產線,就得從正氣丸和清暑丹那邊抽人。這麼一來,那兩樣的產量,非得砍掉大半不可。」

  西門青聽完,心中再無猶疑。

  「通知下去,今天午後,所有藥工,老的少的,全都到西門記藥鋪後院集合。」他盯著李師傅,一字一頓地吩咐。

  李師傅心頭一跳,雖不解其意,卻不敢多問,連忙領命而去。

  午後,西門記藥鋪後院。

  兩處工坊的數十名藥工,黑壓壓地擠滿了院子。


  他們穿著五花八門的粗布衣衫,臉上、手上還帶著藥粉的痕跡。

  平日裡,他們是埋頭苦幹的匠人,此刻卻被突如其來的召集心神不寧。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緊張。

  西門青一襲青衫,緩步走到台階之上。

  他目光掃過下方攢動的人頭。

  喧鬧聲漸漸平息,所有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諸位師傅。」西門青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召集大家,是宣布一樁大事。」

  他停頓片刻,讓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西門記的正氣丸和清暑丹,已在臨清州城打響了名頭。如今,又研製出金創藥,藥效奇佳,足以救人無數!」

  藥工們聞言,臉上露出了自豪。他們都是西門記的一份子,這些藥,有他們的一份心血。

  「然而!」西門青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如今工坊人手不足,舊制已成桎梏,西門記要發展,便要破舊立新!」

  他猛地一揮手,擲地有聲:「從今日起,西門記的工坊,廢除學徒制!」

  一言既出,整個院子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廢除學徒制?」

  「這怎麼行?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哪能說改就改?」

  「不收學徒,那手藝如何傳下去?豈不是要斷了香火?」

  藥工們炸了營,那些頭髮花白的老藥工,更是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怒與不解。

  學徒制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是他們地位的象徵。

  廢除學徒制,無異於動搖了他們的根本。

  西門青沒有理會他們的喧囂,聲音再次響起,壓過了所有嘈雜:「西門記,將公開招募藥工!不問出處,不問師承,一視同仁,統一教,統一用!」

  「沒有學徒,全部按月發錢!」

  「所有人分組幹活,老師傅當組長,管著教著!」

  「工坊設的獎金!改成按組分配,哪個組做得多、做得好,獎金就多!」

  廢除學徒制,公開招募,發月錢,分組作業……這些新政,比之上次分工製藥,更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工坊的認知。

  幾個老藥工再也按捺不住,顫巍巍地走出人群。

  「大官人!」劉師傅的臉上,已不見了方才的自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這手藝是徒弟跟著師傅,三年、五年,一點點磨出來的!不是地里種麥子,撒了種子就能收啊!廢了學徒制,傳承就斷了!」

  另一位老師傅也拱手,聲音有些沙啞:「大官人,藥乃救命之物,人命關天的大事,豈能圖快?這般下去,要是出了差池,藥效不保,豈不是砸了西門記的招牌?」

  幾個老藥工紛紛附和,他們眼中,是對舊有規矩的堅守,是對未知新法的抗拒。

  他們不明白,這位年輕的東家,為何要如此大刀闊斧地,將祖宗的規矩,徹底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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