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做善事？
傅二叔的嘴巴半張著，像是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過這般離經叛道的生意經。
「大官人，百文一瓶，咱們……咱們這是在做善事啊！」
他急得直搓手，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善事？」西門青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再解釋。
他看向孟玉樓：「三姐，方才你說先贈予親眷鋪面試用，這法子很好，但還不夠。」
「那依官人之見？」
「藥鋪門口設一張案台，擺上茶水。」西門青伸出一根手指，「凡自覺有風寒體濕、頭暈腹瀉症狀的，皆可來此免費領用一丸，分文不取。」
「什麼？」傅二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白送？」
「不僅白送。」西門青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還要在門口貼上告示，就寫『正氣丹，西門記出品，攜帶方便，藥效迅捷，三日無效，原銀奉還』！」
「無效退款？」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傅二叔外焦里嫩。
他從未見過這樣做生意的。
這……這簡直是把刀柄往別人手裡送啊！
萬一有人存心來訛，那鋪子豈不是要被搬空了？
孟玉樓也被這個念頭驚得心頭一跳。
「官人，此舉……風險是否太大了些？」她還是忍不住輕聲提醒。
「風險？」西門青笑了，「最大的風險，是好東西沒人知道。」
他轉向傅二叔，語氣不容置喙：「就按我說的辦。另外，再去找幾個機靈的小廝，去碼頭、去瓦舍，人多的地方，就給我說書，唱小曲兒，怎麼熱鬧怎麼來。」
「說……說什麼？」
「就說西門家出了神藥，叫正氣丹。把昨日那幾個下人試藥的經過，添油加醋，編成段子，給我傳遍臨清城！」
西門青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簡易的瓷瓶圖案，旁邊寫著正氣丹三個大字。
「照著這個樣子，找人刻成印版，印上幾千張。讓小廝們一邊說唱，一邊分發。」
傅二叔和孟玉樓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那張畫著古怪圖案的紙，只覺得自家官人，怕不是中了什麼邪。
可官人的命令，又無人敢違抗。
次日，臨清州生藥鋪門口，果然擺上了一張長案。
案上放著一大桶清茶，旁邊則是一盤用蠟紙包好的正氣丹。
一張巨大的紅紙告示貼在牆上，墨跡未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大字，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免費試藥？」
「三日無效，原銀奉還？」
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卻沒一個敢上前的。
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多半是哪個黑心店家設下的圈套。
就在眾人猶豫之際，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被女兒攙扶著，顫顫巍巍地擠了進來。
「大夫……你們這丸能救我娘嗎？」那女兒哭紅了眼，聲音嘶啞。
老婦面色灰敗，嘴唇乾裂，靠在女兒身上，連站都站不穩。
傅二叔上前一問，才知是中了暑氣，又吹了風，上吐下瀉，已經兩天沒進食了。
「來，老人家，莫怕。」傅二叔定下心神，按西門青的吩咐，取了一丸正氣丹，親自倒了碗溫水，「這是我家東主新制的丹藥，您且服下試試。」
老婦在女兒的幫助下，將藥丸吞了下去。
人群里，沒人看好。
都覺得這不過是場招搖撞騙的把戲。
誰知，又過了一日。
生藥鋪剛開門，外面便傳來一陣喧譁。
昨日那對母女，竟又來了。
只是今日，那老婦雖仍需攙扶，面色卻紅潤了許多，眼神也有了光彩。
母女二人擠到鋪子門口，「撲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神藥！」
老婦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
「老婆子我吃了您的藥，昨晚便能睡個安穩覺，今早還喝下了一碗稀粥！」
這一跪，這一喊，效果遠勝過千言萬語。
圍觀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昨天還病得快不行了！」
「看那氣色，倒真像是好了！」
「莫不是店家請來的？」
人群中，一個在碼頭扛活的漢子擠了出來，他捂著肚子，滿頭大汗。
「掌柜的，我也拉了兩天肚子，渾身沒勁，能……能給俺也來一丸嗎？」
「自然可以。」傅二叔挺直了腰杆，聲音洪亮。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免費試藥的案台前，竟排起了長隊。
與此同時，臨清城的大小街巷，碼頭茶館，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拿著竹板，有板有眼地唱著新編的小曲兒。
「說神藥，道神藥，西門家出個正氣丹。頭暈腦熱不算事，一丸下肚病痛刪……」
他們一邊唱，一邊將手裡的傳單塞到路人手中。
這等新奇的宣傳法子，立時成了臨清城的一樁奇聞。
不過短短三日。
「正氣丹」三個字，便如長了翅膀一般，飛入了臨清州的大街小巷。
第四日清晨，生藥鋪的門前，已是人山人海。
這一次，不再是來試藥的，而是來買藥的。
「掌柜的，給我來一瓶正氣丹！」
「我要兩瓶！馬上到三伏天了，得先備著！」
「俺是跑船的，給我來五瓶！船上兄弟們都用得上！」
傅二叔和幾個夥計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汗水和笑容混在了一起。
柜上的瓷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庫房裡，藥工們三班倒，日夜趕工，依舊供不應求。
傍晚時分，傅二叔捧著帳本，一路小跑衝進西門青的書房。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利索。
「大……大官人！庫里都清空了！」
他將帳本「啪」地一聲拍在桌上，指著上面一長串的數字，聲音都在發顫。
「三日！僅僅三日！咱們賣出去了……一千三百瓶！」
西門青卻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帳本，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拿起筆，在帳本的另一側寫寫畫畫。
孟玉樓在一旁為他研墨，看著帳本上的數字，心中亦是波濤洶湧。
「官人，這只是個開始。」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待這藥的名聲傳到運河沿岸，傳到京城，那……」
「現在高興，還太早。」
西門青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二人的狂熱。
他放下筆，指著帳本上的一處。
「你們只看到了賣出去多少，卻沒看到，我們的本錢花了多少。」
傅二叔湊過去一看，頓時愣住了。
帳本上，藥材採買的開銷，竟占了總成本的七成以上。
「傅二叔，我們採買一斤藿香，要花多少錢？」西門青問。
「回大官人，從南方來的藥商手裡收的廣藿香，要……要一百文一斤。」
「那南方的藥商，又是從何處收的？」
西門青一連三問，問得傅二叔啞口無言。
他只知賣藥，從未想過這藥材從地里到鋪子裡，中間要經過多少道手，每一道手，又要扒下多少層皮。
「一百文的售價，刨去瓷瓶、人工、損耗，再刨去藥材成本，我們其實……」西門青看著傅二叔，緩緩吐出兩個字。
「沒賺。」
書房裡，瞬間一片死寂。
傅二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這……這怎麼會？」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聽過這般離經叛道的生意經。
「大官人，百文一瓶，咱們……咱們這是在做善事啊！」
他急得直搓手，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善事？」西門青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再解釋。
他看向孟玉樓：「三姐，方才你說先贈予親眷鋪面試用，這法子很好，但還不夠。」
「那依官人之見？」
「藥鋪門口設一張案台，擺上茶水。」西門青伸出一根手指，「凡自覺有風寒體濕、頭暈腹瀉症狀的，皆可來此免費領用一丸，分文不取。」
「什麼？」傅二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白送？」
「不僅白送。」西門青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還要在門口貼上告示，就寫『正氣丹，西門記出品，攜帶方便，藥效迅捷，三日無效，原銀奉還』！」
「無效退款？」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得傅二叔外焦里嫩。
他從未見過這樣做生意的。
這……這簡直是把刀柄往別人手裡送啊！
萬一有人存心來訛，那鋪子豈不是要被搬空了？
孟玉樓也被這個念頭驚得心頭一跳。
「官人，此舉……風險是否太大了些？」她還是忍不住輕聲提醒。
「風險？」西門青笑了，「最大的風險，是好東西沒人知道。」
他轉向傅二叔，語氣不容置喙：「就按我說的辦。另外，再去找幾個機靈的小廝，去碼頭、去瓦舍，人多的地方，就給我說書，唱小曲兒，怎麼熱鬧怎麼來。」
「說……說什麼？」
「就說西門家出了神藥，叫正氣丹。把昨日那幾個下人試藥的經過，添油加醋，編成段子，給我傳遍臨清城！」
西門青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簡易的瓷瓶圖案，旁邊寫著正氣丹三個大字。
「照著這個樣子，找人刻成印版，印上幾千張。讓小廝們一邊說唱，一邊分發。」
傅二叔和孟玉樓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那張畫著古怪圖案的紙，只覺得自家官人，怕不是中了什麼邪。
可官人的命令，又無人敢違抗。
次日，臨清州生藥鋪門口，果然擺上了一張長案。
案上放著一大桶清茶，旁邊則是一盤用蠟紙包好的正氣丹。
一張巨大的紅紙告示貼在牆上，墨跡未乾，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大字，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免費試藥？」
「三日無效，原銀奉還？」
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指指點點，卻沒一個敢上前的。
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多半是哪個黑心店家設下的圈套。
就在眾人猶豫之際，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被女兒攙扶著，顫顫巍巍地擠了進來。
「大夫……你們這丸能救我娘嗎？」那女兒哭紅了眼，聲音嘶啞。
老婦面色灰敗，嘴唇乾裂，靠在女兒身上，連站都站不穩。
傅二叔上前一問，才知是中了暑氣，又吹了風，上吐下瀉，已經兩天沒進食了。
「來，老人家，莫怕。」傅二叔定下心神，按西門青的吩咐，取了一丸正氣丹，親自倒了碗溫水，「這是我家東主新制的丹藥，您且服下試試。」
老婦在女兒的幫助下，將藥丸吞了下去。
人群里，沒人看好。
都覺得這不過是場招搖撞騙的把戲。
誰知，又過了一日。
生藥鋪剛開門，外面便傳來一陣喧譁。
昨日那對母女，竟又來了。
只是今日，那老婦雖仍需攙扶，面色卻紅潤了許多，眼神也有了光彩。
母女二人擠到鋪子門口，「撲通」一聲，竟直挺挺地跪了下來。
「神藥！」
老婦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
「老婆子我吃了您的藥，昨晚便能睡個安穩覺，今早還喝下了一碗稀粥！」
這一跪，這一喊，效果遠勝過千言萬語。
圍觀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昨天還病得快不行了！」
「看那氣色，倒真像是好了！」
「莫不是店家請來的？」
人群中，一個在碼頭扛活的漢子擠了出來，他捂著肚子，滿頭大汗。
「掌柜的，我也拉了兩天肚子，渾身沒勁，能……能給俺也來一丸嗎？」
「自然可以。」傅二叔挺直了腰杆，聲音洪亮。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免費試藥的案台前，竟排起了長隊。
與此同時，臨清城的大小街巷，碼頭茶館，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拿著竹板，有板有眼地唱著新編的小曲兒。
「說神藥，道神藥，西門家出個正氣丹。頭暈腦熱不算事，一丸下肚病痛刪……」
他們一邊唱，一邊將手裡的傳單塞到路人手中。
這等新奇的宣傳法子，立時成了臨清城的一樁奇聞。
不過短短三日。
「正氣丹」三個字，便如長了翅膀一般，飛入了臨清州的大街小巷。
第四日清晨，生藥鋪的門前，已是人山人海。
這一次，不再是來試藥的，而是來買藥的。
「掌柜的，給我來一瓶正氣丹！」
「我要兩瓶！馬上到三伏天了，得先備著！」
「俺是跑船的，給我來五瓶！船上兄弟們都用得上！」
傅二叔和幾個夥計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汗水和笑容混在了一起。
柜上的瓷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庫房裡，藥工們三班倒，日夜趕工，依舊供不應求。
傍晚時分，傅二叔捧著帳本，一路小跑衝進西門青的書房。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連話都說不利索。
「大……大官人！庫里都清空了！」
他將帳本「啪」地一聲拍在桌上，指著上面一長串的數字，聲音都在發顫。
「三日！僅僅三日！咱們賣出去了……一千三百瓶！」
西門青卻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帳本，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拿起筆，在帳本的另一側寫寫畫畫。
孟玉樓在一旁為他研墨，看著帳本上的數字，心中亦是波濤洶湧。
「官人，這只是個開始。」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待這藥的名聲傳到運河沿岸，傳到京城，那……」
「現在高興，還太早。」
西門青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二人的狂熱。
他放下筆，指著帳本上的一處。
「你們只看到了賣出去多少，卻沒看到，我們的本錢花了多少。」
傅二叔湊過去一看，頓時愣住了。
帳本上，藥材採買的開銷，竟占了總成本的七成以上。
「傅二叔，我們採買一斤藿香，要花多少錢？」西門青問。
「回大官人，從南方來的藥商手裡收的廣藿香，要……要一百文一斤。」
「那南方的藥商，又是從何處收的？」
西門青一連三問，問得傅二叔啞口無言。
他只知賣藥，從未想過這藥材從地里到鋪子裡，中間要經過多少道手，每一道手，又要扒下多少層皮。
「一百文的售價，刨去瓷瓶、人工、損耗，再刨去藥材成本，我們其實……」西門青看著傅二叔，緩緩吐出兩個字。
「沒賺。」
書房裡，瞬間一片死寂。
傅二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這……這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