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試藥
連著幾日，生藥鋪的後院都籠罩在一股奇異的混合氣味中。
濃烈的酒氣混著藥材的苦香交織在一起，聞上一口都讓人頭暈腦脹。
經過烈酒浸泡、文火慢熬，一鍋深不見底的墨綠色藥膏終於成型。
那粘稠度，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遠非昨日水調的藥糊可比。
將獲取的流浸膏分成兩批，一批再次送往烘房乾燥，看是否能得到真正的濃縮浸膏粉。
另一批則同樣與蜜水混合，直接做成水蜜丸。
這一次製成的濃縮水蜜丸，色澤更深，質地也愈發密實。
西門青捏起一顆，放在鼻尖輕嗅，那股霸道的藥味直衝天靈蓋。
成了七八分，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人找來了嗎？」他頭也不回地問。
「府里的人，都已在偏廳候著了。」孟玉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妾身按您的吩咐，許了每人五十文的賞錢，一共三人，都願意一試。只是……這藥，當真穩妥？」
她的指尖下意識地輕捻著衣角，泄露了內心的不安。
「放心，這方子本就是治風寒體濕的。如今只是換了個濃縮炮製法子，藥性只會更強，不會更差。」
偏廳里，幾個下人或坐或站，個個神色惶然。
一個是在廚房幫傭的婆子，前兩日在悶熱的灶房忙活，貪涼吹了過堂風，隨後便覺怕冷、發熱。
一個是打理花圃的老匠，常年咳嗽，這兩日受了風寒，更是咳得撕心裂肺，濃痰不止。
還有一個是管馬的後生，前幾日飲了不乾淨的河水，正上吐下瀉。
他們目光游移，大氣也不敢出，更不敢直視上座的西門青。
「都聽三娘說清楚了？」西門青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聽……聽清楚了。」眾人喏喏地應著。
「自願來試藥，無論成與不成，每人賞五十文錢。若是不願，現在就可離去，絕不強求。」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廳內一片死寂。
五十文錢，對他們這些下人來說，不是個小數目，足夠一家三口吃上好幾天的飽飯。
可這藥……畢竟是頭一遭。
萬一吃出個好歹來……
「我……我來！」
人群中，那個管馬的後生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顯然被腹瀉折磨得不輕。
「小的這肚子，疼得跟刀絞似的，小的願信大官人！」
他這一開口，仿佛打破了某種僵局。
有了人帶頭，剩下的人也都咬著牙應了下來。
孟玉樓親自端著漆盤，將分好的蜜丸送到每人面前。
「每人一顆，溫水送服。」
那管馬的後生拿起蜜丸，毫不猶豫地扔進嘴裡，端起水碗咕咚一口吞下。
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炸開，順著喉嚨一路燒了下去。
他眉頭緊皺，險些當場吐出來。
半個時辰後，一股暖流從小腹處緩緩升起，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似乎被這股暖流輕輕撫平了。
「咦？」他發出一聲驚疑。
「如何？」西門青身體微微前傾。
「肚……肚子……好像不那麼疼了。」後生難以置信地撫著小腹，眼睛越睜越大。
一時間，偏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了他身上。
西門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次，又一次，發出沉悶的聲響。
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
那後生緊鎖的眉頭，一分一分地舒展開來。
他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乾裂的嘴唇翕動著。
「暖……暖和。」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什麼暖和？」西門青身體前傾，追問。
「肚子……肚子裡頭，像揣了個小火爐。」後生摸著自己的小腹，臉上滿是驚奇，「那股子絞著腸子的勁兒，好像……好像鬆開了。」
他說著，試探著直了直腰。
之前疼得他只能像只蝦米一樣躬著身子。
此刻，腰杆雖然還有些酸軟，卻已能挺直。
旁邊的中暑婆子，原本滿臉菜色，額頭虛汗不止。
此刻她閉著眼，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頭……沒那麼暈了。」她睜開眼，眼神比方才清明了不少，「天旋地轉的感覺，下去了。」
反應最慢的是那個咳嗽的花匠。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他一直靜坐著，忽然，他喉頭一陣奇癢，猛地轉過身，劇烈地咳嗽起來。
孟玉樓心頭一緊，手裡的紙筆都差點捏不住。
花匠咳得驚天動地，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咳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最後「哇」地一聲，吐出一口濃稠的黃痰。
那口痰吐出，他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可那張臉，卻漲得通紅，透出一股病態後的舒暢。
「痛快！」他抹了把嘴，聲音嘶啞，卻中氣十足。
滿室死寂之後，驟然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
那管馬的後生，已經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兩圈。
「神藥！真是神藥！」中暑的婆子嘴裡浮誇的喃喃道。
西門青站起身，走到後生面前。
「感覺如何？身上可還有其他不適？」
「沒了！渾身都舒坦，就是……有點餓。」後生憨厚地撓了撓頭。
西門青笑了。
「三姐，讓人持續觀察，記下他們各人的症狀、時辰，有任何異樣，立刻來報。」西門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是，官人。」孟玉樓連忙提筆，將這些現象一一記錄。
「傅二叔。」
「在，在！」傅二叔激動得滿臉紅光，連忙上前。
「按說好的，給他們發錢。」西門青揮了揮手。
「謝大官人！」
「謝大官人！」
幾人千恩萬謝地領了賞錢，又喝了熱粥，才三三兩兩地離去。
他們臉上的病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外之財的興奮。
可以想見，用不了半日，大官人制出神藥的消息，便會傳遍整個西門府。
偏廳里，只剩下西門青、孟玉樓和傅二叔三人。
「大官人，您……您真是魯班再世，神農降生啊！」傅二叔激動得語無倫次，「這藥，成了！咱們生藥鋪，可就不得了！」
西門青卻沒有他那般興奮。
他踱步回到主位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只是第一步。」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傅二叔心頭的火熱。
「第一步？」傅二叔不解。
「藥，是好藥。」西門青看著孟玉樓，「可好藥，如何才能賣出好價錢？」
濃烈的酒氣混著藥材的苦香交織在一起，聞上一口都讓人頭暈腦脹。
經過烈酒浸泡、文火慢熬，一鍋深不見底的墨綠色藥膏終於成型。
那粘稠度，那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遠非昨日水調的藥糊可比。
將獲取的流浸膏分成兩批，一批再次送往烘房乾燥，看是否能得到真正的濃縮浸膏粉。
另一批則同樣與蜜水混合，直接做成水蜜丸。
這一次製成的濃縮水蜜丸，色澤更深，質地也愈發密實。
西門青捏起一顆，放在鼻尖輕嗅，那股霸道的藥味直衝天靈蓋。
成了七八分，剩下的……就看天命了。
「人找來了嗎？」他頭也不回地問。
「府里的人，都已在偏廳候著了。」孟玉樓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妾身按您的吩咐，許了每人五十文的賞錢，一共三人，都願意一試。只是……這藥，當真穩妥？」
她的指尖下意識地輕捻著衣角，泄露了內心的不安。
「放心，這方子本就是治風寒體濕的。如今只是換了個濃縮炮製法子，藥性只會更強，不會更差。」
偏廳里，幾個下人或坐或站，個個神色惶然。
一個是在廚房幫傭的婆子，前兩日在悶熱的灶房忙活，貪涼吹了過堂風，隨後便覺怕冷、發熱。
一個是打理花圃的老匠，常年咳嗽，這兩日受了風寒，更是咳得撕心裂肺，濃痰不止。
還有一個是管馬的後生，前幾日飲了不乾淨的河水，正上吐下瀉。
他們目光游移，大氣也不敢出，更不敢直視上座的西門青。
「都聽三娘說清楚了？」西門青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聽……聽清楚了。」眾人喏喏地應著。
「自願來試藥，無論成與不成，每人賞五十文錢。若是不願，現在就可離去，絕不強求。」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廳內一片死寂。
五十文錢，對他們這些下人來說，不是個小數目，足夠一家三口吃上好幾天的飽飯。
可這藥……畢竟是頭一遭。
萬一吃出個好歹來……
「我……我來！」
人群中，那個管馬的後生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臉色蠟黃，嘴唇乾裂，顯然被腹瀉折磨得不輕。
「小的這肚子，疼得跟刀絞似的，小的願信大官人！」
他這一開口，仿佛打破了某種僵局。
有了人帶頭，剩下的人也都咬著牙應了下來。
孟玉樓親自端著漆盤，將分好的蜜丸送到每人面前。
「每人一顆，溫水送服。」
那管馬的後生拿起蜜丸，毫不猶豫地扔進嘴裡，端起水碗咕咚一口吞下。
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味道瞬間在口腔中炸開，順著喉嚨一路燒了下去。
他眉頭緊皺，險些當場吐出來。
半個時辰後，一股暖流從小腹處緩緩升起，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似乎被這股暖流輕輕撫平了。
「咦？」他發出一聲驚疑。
「如何？」西門青身體微微前傾。
「肚……肚子……好像不那麼疼了。」後生難以置信地撫著小腹，眼睛越睜越大。
一時間，偏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了他身上。
西門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一次，又一次，發出沉悶的聲響。
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
那後生緊鎖的眉頭，一分一分地舒展開來。
他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乾裂的嘴唇翕動著。
「暖……暖和。」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什麼暖和？」西門青身體前傾，追問。
「肚子……肚子裡頭，像揣了個小火爐。」後生摸著自己的小腹，臉上滿是驚奇，「那股子絞著腸子的勁兒，好像……好像鬆開了。」
他說著，試探著直了直腰。
之前疼得他只能像只蝦米一樣躬著身子。
此刻，腰杆雖然還有些酸軟，卻已能挺直。
旁邊的中暑婆子，原本滿臉菜色，額頭虛汗不止。
此刻她閉著眼，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頭……沒那麼暈了。」她睜開眼，眼神比方才清明了不少，「天旋地轉的感覺，下去了。」
反應最慢的是那個咳嗽的花匠。
他只是安靜地坐著，感受著身體的變化。
他一直靜坐著，忽然，他喉頭一陣奇癢，猛地轉過身，劇烈地咳嗽起來。
孟玉樓心頭一緊，手裡的紙筆都差點捏不住。
花匠咳得驚天動地，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咳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最後「哇」地一聲，吐出一口濃稠的黃痰。
那口痰吐出，他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可那張臉，卻漲得通紅，透出一股病態後的舒暢。
「痛快！」他抹了把嘴，聲音嘶啞，卻中氣十足。
滿室死寂之後，驟然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
那管馬的後生，已經站起身，在地上走了兩圈。
「神藥！真是神藥！」中暑的婆子嘴裡浮誇的喃喃道。
西門青站起身，走到後生面前。
「感覺如何？身上可還有其他不適？」
「沒了！渾身都舒坦，就是……有點餓。」後生憨厚地撓了撓頭。
西門青笑了。
「三姐，讓人持續觀察，記下他們各人的症狀、時辰，有任何異樣，立刻來報。」西門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是，官人。」孟玉樓連忙提筆，將這些現象一一記錄。
「傅二叔。」
「在，在！」傅二叔激動得滿臉紅光，連忙上前。
「按說好的，給他們發錢。」西門青揮了揮手。
「謝大官人！」
「謝大官人！」
幾人千恩萬謝地領了賞錢，又喝了熱粥，才三三兩兩地離去。
他們臉上的病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外之財的興奮。
可以想見，用不了半日，大官人制出神藥的消息，便會傳遍整個西門府。
偏廳里，只剩下西門青、孟玉樓和傅二叔三人。
「大官人，您……您真是魯班再世，神農降生啊！」傅二叔激動得語無倫次，「這藥，成了！咱們生藥鋪，可就不得了！」
西門青卻沒有他那般興奮。
他踱步回到主位坐下，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只是第一步。」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傅二叔心頭的火熱。
「第一步？」傅二叔不解。
「藥，是好藥。」西門青看著孟玉樓，「可好藥，如何才能賣出好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