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刻刀
這幾天囚夫的生活很規律，學字、放牛、拉弓，每天幾乎都在重複。
最初囚夫還會迫切的想和魯子學習劍招，真正厲害的劍招。但久而久之，囚夫也就不強求了，老師不教他，他縱是學習能力再強也沒辦法。
這日一早，囚夫和魯子學習識文斷字後，便對魯子道：「老師，我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來和您學習了。」
夏收農忙要開始了，雖然囚夫只有五歲，但也想幫著家人下地做點農活。魯子聽了囚夫的解釋，並沒有強求他，只是讓他儘快回來。
……
乾旱席捲關中，今年夏天的收成成果果然不好，囚夫家中有三畝地，分別種了粟和黍，涇陽因為靠近鄭國渠，水域流經上河村，所以還有一畝地種了麥。
若是平常沒有乾旱，粟一畝可收成1.5石，折算後世也不過一百三十多斤粟米。黍的收成要低於粟，一畝能收成1.3石左右，兩者相差不大。麥的收成稍微高點，可以達到4石左右。
今年因為乾旱，收成要稍微低一點，不過攏共加起來也有六石左右了。
天氣炎熱，囚夫的祖父、祖母、母親、大兄、二兄、二嫂都來到田地中農忙收成，大嫂因為有孕在身，便在家裡做點飯菜打掃衛生之類的輕活。
囚夫雖然一小丁點大，但也賣力的跟在母親後面撿著農田內的糧食，一根粟杆都不願放過。
看起來囚夫家這年夏天可以得到攏共六石月末六百斤的糧食，可秦國的賦稅實在太重了。
秦國實行「泰半之賦」，徵收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六，接近三分之二的糧食都要上繳，六百斤的糧食接近四百斤要繳納賦稅，最終到手的糧食也不過只剩二百斤左右。
囚夫一家八口人，要指望著兩百多斤的糧食過整整半年，根本不夠吃。
可也沒辦法，秦人家家戶戶的小農都這麼過來的，只能省吃儉用，最大可能的節省著任何一點點糧食。
經過大半個月的忙碌，夏收終於結束，囚夫家的粟米也快見底，有了新糧食補充進來，一家人心裡也安穩了不少。
繳納了稅收後，兩百多斤的糧食裝滿了整整一米缸。
去死也不用想著去山上狩獵了，省著點吃，也大差不差能吃到秋天。
然而就在這一天早晨，囚夫剛起來的時候，就發現母親和大兄他們臉色不是太好，囚夫便跑過去詢問道：「阿母，大兄，怎麼啦？」
去死嗡聲道：「父親來消息了。」
「啊？太好了！父親要回來了嗎？」
囚夫搖搖頭，道：「父親需要我們準備點冬衣和糧食給他寄過去。」
囚夫這才知道，原來秦人參軍需要自備糧食和衣衫，武器則由國家統一發放。
父親走的時候就帶了一點點糧食，能堅持到這個時間點，也不知這些日子都怎麼過的，囚夫心裡不是滋味，要不是父親實在堅持不住，一定不會托人送來這份信件的。
衣衫倒是有，家裡每個人都有一件粗麻制的冬衣衣衫，可是糧食卻不多了啊，二百多斤的糧食已經讓一家人緊巴巴的了，父親這次要三十斤，足以說明這場戰爭還要維持一段時間。
儘管家裡再困難，但父親的糧食還是要提供。祖父和祖母、母親商量了一下，打算給父親寄去五十斤糧食。
父親肯定是朝少了要，但是一家人都擔憂他，肯定會朝多了給。
至於家裡八口人，只能再省吃儉用了。
不過總歸父親還活著，這對一家人來說也算是一種幸事了。
……
這天巳時後，囚夫來到了山腳下，魯子依舊嚴肅，三個小胖紙依舊揮汗如雨，日子依舊如常，並沒有什麼變化。
半個月沒來學藝的囚夫再次出現，依舊還是被要求拉弓。
傍晚結束課業後，魯子再次留下了囚夫。魯子將教給囚夫的字再次寫了一遍，囚夫依舊能全部誦讀出來，這讓魯子確定囚夫已經學會了他教的那些字，而不是臨時學會的。
「這個送給你。」
魯子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小的青銅器，是刻刀，用來篆刻文字用的。
「若是閒暇無事就刻一刻字。」
囚夫趴在地上給魯子磕頭感謝，魯子將他拉了起來：「不必行如此大禮，你已在拜師的時候磕過，男兒膝下有黃金，勿要隨意下跪。」
囚夫道：「多謝老師贈送給我的禮物。」
「嗯。」
魯子輕輕頷首點頭，「仁愛，非攻。」
「啊？」
魯子道：「以後為師的教義不再是兼愛非攻。」
「仁，對己仁，對他人之仁。愛，則愛惜自己和家眷。」
「非攻，武技用來防禦，不用來主動殺伐。」
囚夫似乎漸漸明白了一些東西，老師是墨家的人，應該是對墨家的教義產生了懷疑，所以才會孤身一人。
他總是心事重重，想來就是為了改變墨家的教義，但此舉又註定被千千萬萬個墨家弟子所不容。
金色的夕陽落在一大一小的師徒身上，囚夫問魯子道：「老師，什麼是仁？」
魯子道：「所謂仁，凡事留有餘地，不可將事做絕。保持仁慈自愛之心。」
「仁愛、非攻、尚賢、明鬼、非樂、非命。」墨家十大思想，魯子精簡成了六個。
「汝是吾生，日後當將此發揚光大。」
囚夫問道：「老師為什麼不自己做呢？我沒有這個本事啊。」
魯子沉默了許久，道：「或許我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為啥？」
魯子道：「我在邯鄲的時候，和一個人有過十年之約，快到了，或許我會死。」
「他很厲害？」
魯子道：「那個時候不如我，但他和你一樣，都很有天賦。我沒有天賦，所以十年後我未必會贏他。」
「他是誰？」
「一個很厲害的劍客。」魯子回答，「你不必知曉這些事，懷有仁愛之心，不要想著殺伐之事。」
「不。」囚夫堅定的搖頭，「老師你不能出事，不然我要他給你陪葬，一定！」
魯子呆怔的看著囚夫臉上的堅定神色，嚴肅的道：「仁愛，非攻。你做不到，我便不教你劍招，君子重信，人無信不立。」
最初囚夫還會迫切的想和魯子學習劍招，真正厲害的劍招。但久而久之，囚夫也就不強求了，老師不教他，他縱是學習能力再強也沒辦法。
這日一早，囚夫和魯子學習識文斷字後，便對魯子道：「老師，我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來和您學習了。」
夏收農忙要開始了，雖然囚夫只有五歲，但也想幫著家人下地做點農活。魯子聽了囚夫的解釋，並沒有強求他，只是讓他儘快回來。
……
乾旱席捲關中，今年夏天的收成成果果然不好，囚夫家中有三畝地，分別種了粟和黍，涇陽因為靠近鄭國渠，水域流經上河村，所以還有一畝地種了麥。
若是平常沒有乾旱，粟一畝可收成1.5石，折算後世也不過一百三十多斤粟米。黍的收成要低於粟，一畝能收成1.3石左右，兩者相差不大。麥的收成稍微高點，可以達到4石左右。
今年因為乾旱，收成要稍微低一點，不過攏共加起來也有六石左右了。
天氣炎熱，囚夫的祖父、祖母、母親、大兄、二兄、二嫂都來到田地中農忙收成，大嫂因為有孕在身，便在家裡做點飯菜打掃衛生之類的輕活。
囚夫雖然一小丁點大，但也賣力的跟在母親後面撿著農田內的糧食，一根粟杆都不願放過。
看起來囚夫家這年夏天可以得到攏共六石月末六百斤的糧食，可秦國的賦稅實在太重了。
秦國實行「泰半之賦」，徵收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六，接近三分之二的糧食都要上繳，六百斤的糧食接近四百斤要繳納賦稅，最終到手的糧食也不過只剩二百斤左右。
囚夫一家八口人，要指望著兩百多斤的糧食過整整半年，根本不夠吃。
可也沒辦法，秦人家家戶戶的小農都這麼過來的，只能省吃儉用，最大可能的節省著任何一點點糧食。
經過大半個月的忙碌，夏收終於結束，囚夫家的粟米也快見底，有了新糧食補充進來，一家人心裡也安穩了不少。
繳納了稅收後，兩百多斤的糧食裝滿了整整一米缸。
去死也不用想著去山上狩獵了，省著點吃，也大差不差能吃到秋天。
然而就在這一天早晨，囚夫剛起來的時候，就發現母親和大兄他們臉色不是太好，囚夫便跑過去詢問道：「阿母，大兄，怎麼啦？」
去死嗡聲道：「父親來消息了。」
「啊？太好了！父親要回來了嗎？」
囚夫搖搖頭，道：「父親需要我們準備點冬衣和糧食給他寄過去。」
囚夫這才知道，原來秦人參軍需要自備糧食和衣衫，武器則由國家統一發放。
父親走的時候就帶了一點點糧食，能堅持到這個時間點，也不知這些日子都怎麼過的，囚夫心裡不是滋味，要不是父親實在堅持不住，一定不會托人送來這份信件的。
衣衫倒是有，家裡每個人都有一件粗麻制的冬衣衣衫，可是糧食卻不多了啊，二百多斤的糧食已經讓一家人緊巴巴的了，父親這次要三十斤，足以說明這場戰爭還要維持一段時間。
儘管家裡再困難，但父親的糧食還是要提供。祖父和祖母、母親商量了一下，打算給父親寄去五十斤糧食。
父親肯定是朝少了要，但是一家人都擔憂他，肯定會朝多了給。
至於家裡八口人，只能再省吃儉用了。
不過總歸父親還活著，這對一家人來說也算是一種幸事了。
……
這天巳時後，囚夫來到了山腳下，魯子依舊嚴肅，三個小胖紙依舊揮汗如雨，日子依舊如常，並沒有什麼變化。
半個月沒來學藝的囚夫再次出現，依舊還是被要求拉弓。
傍晚結束課業後，魯子再次留下了囚夫。魯子將教給囚夫的字再次寫了一遍，囚夫依舊能全部誦讀出來，這讓魯子確定囚夫已經學會了他教的那些字，而不是臨時學會的。
「這個送給你。」
魯子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小的青銅器，是刻刀，用來篆刻文字用的。
「若是閒暇無事就刻一刻字。」
囚夫趴在地上給魯子磕頭感謝，魯子將他拉了起來：「不必行如此大禮，你已在拜師的時候磕過，男兒膝下有黃金，勿要隨意下跪。」
囚夫道：「多謝老師贈送給我的禮物。」
「嗯。」
魯子輕輕頷首點頭，「仁愛，非攻。」
「啊？」
魯子道：「以後為師的教義不再是兼愛非攻。」
「仁，對己仁，對他人之仁。愛，則愛惜自己和家眷。」
「非攻，武技用來防禦，不用來主動殺伐。」
囚夫似乎漸漸明白了一些東西，老師是墨家的人，應該是對墨家的教義產生了懷疑，所以才會孤身一人。
他總是心事重重，想來就是為了改變墨家的教義，但此舉又註定被千千萬萬個墨家弟子所不容。
金色的夕陽落在一大一小的師徒身上，囚夫問魯子道：「老師，什麼是仁？」
魯子道：「所謂仁，凡事留有餘地，不可將事做絕。保持仁慈自愛之心。」
「仁愛、非攻、尚賢、明鬼、非樂、非命。」墨家十大思想，魯子精簡成了六個。
「汝是吾生，日後當將此發揚光大。」
囚夫問道：「老師為什麼不自己做呢？我沒有這個本事啊。」
魯子沉默了許久，道：「或許我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為啥？」
魯子道：「我在邯鄲的時候，和一個人有過十年之約，快到了，或許我會死。」
「他很厲害？」
魯子道：「那個時候不如我，但他和你一樣，都很有天賦。我沒有天賦，所以十年後我未必會贏他。」
「他是誰？」
「一個很厲害的劍客。」魯子回答，「你不必知曉這些事，懷有仁愛之心，不要想著殺伐之事。」
「不。」囚夫堅定的搖頭，「老師你不能出事，不然我要他給你陪葬，一定！」
魯子呆怔的看著囚夫臉上的堅定神色，嚴肅的道：「仁愛，非攻。你做不到，我便不教你劍招，君子重信，人無信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