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災年
關中大旱，久無雨。
自從進入夏日後，囚夫就沒見到過哪天是下雨的，這對莊稼的傷害實在太大了。
父親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一點消息沒有傳回來，離開之前帶著去死、彘和囚夫上山狩的狼崽子換的粟米也已經快要見底。
一家八口人，即便只是煮最稀的稀粥，這麼多張嘴對糧食消耗也是巨大的。
又加上關中久未有雨，今年糧食肯定減產，交了稅收後還不知能剩下多少糧食。大嫂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若是沒奶水小孩能不能活下去都說不定。
囚夫很愁，很想做點什麼事，但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離開封地都困難，更別提見到官吏什麼的，他見過最大的官也不過是村里唯一的一名公士。這還是爵不是官。
雖然心裡有很多想法，諸如曲轅犁啊、冶鐵術啊等等，可在沒有足夠的權力之前，隨便透露出任何知識學問，都是致命的。
不會有人覺得你這個五歲小屁孩是天才，只會覺得你是妖孽。更不會有人欣賞你，招攬你，只會想辦法吃掉你所有的發明創造，然後將你殺了滅口，囚夫絲毫不懷疑這種情況是否會在戰國發生，一定會發生的！
許多想法只能藏在心裡，等擁有足夠的權力保護自己後，才能一點點實施。
可是眼下日益減少的糧食該怎麼辦呢？
……
日子還要繼續，關中持續的大旱並未結束，第二天一早囚夫來的很早。
山上煙霧繚繞，山腳下的陽光已經冒頭。又是酷暑難耐的一天。
魯子穿著黑色的麻衫，背著手站在涇河河邊等待囚夫。
每一次見到老師，他總是憂心忡忡的，像個大文豪家一樣滿臉憂國憂民。
戰國七雄的文字還沒統一，魯子教授的是秦國籀文，也是小篆的前身，起初看這些文字後，囚夫是一個頭兩個大。
但是僅僅不到一炷香時間，囚夫已經能完完整整的認識五十個字，這讓一向不苟言笑的魯子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囚夫的悟性不僅僅在武技上，在知識學問上也是如此，學習能力極強。
「你真的都認識這些文字了？」
魯子似乎有些不相信，將地上的文字全部用腳塗抹乾淨，然後又重新寫了一遍。
「馬」「牛」「彘」「汝」「彼」……
魯子每寫一個字，囚夫就跟著誦讀，魯子吃驚的道：「你真是……真是……」
他不知怎麼形容囚夫的學習能力，喃喃道：「難怪只是偷看了幾天，便能學會許多劍招。」
囚夫沒聽清，問道：「老師你說什麼？」
魯子搖頭道：「沒什麼。」
「回去吃飯吧。」
「哦。」
現在還沒到巳時，老師給他留足了時間回去吃飯，望著囚夫離去的背影，魯子的臉色詭異中透露著興奮。
「吾的選擇沒錯！」
……
秦人一天兩頓，早中飯最為重要，在巳時吃。吃完一頓嚼蠟飯菜後，大哥去死嗡聲開口道：「阿翁、阿嫗、娘，家中粟米快沒了，我今日想上山狩獵。」
囚夫第一個反對：「大兄，山上危險啊！」
以前有父親在，他們三兄弟都放心，父親畢竟有狩獵經驗，可是去死和彘哪有狩獵經驗呢？
「我就在山脈外圍。」
囚夫急得拉著母親的衣袖，母親也搖頭道：「去死，勿去山上。」
上次是運氣好，狩得一頭狼崽子，其實大多數時間他們是狩不到任何獵物的，全部憑運氣。
沒人敢朝深山去，外圍有時一等一整天都未必能看到一兩隻野雞野兔。若是深入腹中，危險性可想而知。
去死堅持道：「可是家中已快沒了粟米。」
「即將農收，省著點夠吃。」母親開口，祖父祖母也開口勸去死，最終阻止了他上山的想法。
……
囚夫來到公士家，牽著老黃牛去山腳下的校場。
後揚三個小胖紙早早在此等候魯子，只是臉色並不好看，顯得很是緊張，深怕老師問他們囚夫在何處。
可是沒等到魯子，他們卻等到了囚夫。
三個小胖紙高呼道：「娘咧，鬼呀！」
囚夫擠出笑容，鄙視的看了一眼三個小胖紙飛奔離去的背影。最後三個小胖紙被魯子拎小雞一樣給拎了回來。
這是囚夫第一次看到人的力量居然會有如此之大，魯子拎著三個小胖紙，走起路來如履平地，雙手幾乎是和大地平衡。好強大的力量啊！
「好好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汝等若未做虧心事，怎會懼怕鬼神？」
墨家和儒家的無神論不同，墨家主張『明鬼』，他們是相信鬼神之說的。
三個小胖紙依舊不敢靠近囚夫，還是後揚壯著膽子去拉囚夫的手臂，這才確定囚夫不是鬼魂。
「你，你咋活了呀？」
囚夫道：「有幾個好心人給我送了粟米，我吃飽了，所以活了。」
「不知道那三個好心人是誰。」
後揚剛要拍胸口表示是自己，囚夫恨恨的道：「還有不知誰家的可惡傢伙，在草地上挖了個洞，我若成了鬼，一定找他們索命！」
後揚大胖脖頸一縮，如同皮球一樣退避三舍，離開囚夫三步之外。
魯子今天依舊沒教囚夫劍招，還是讓囚夫拉弓。
席間歇息的時候，囚夫問後揚道：「你可不可以借我們家一點粟米，等以後我爹得爵回來還給你。」
後揚呵呵道：「不行！」
「我爹說了，我們家什麼東西都不會外借的！你們死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囚夫：「好吧。」
魯子也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著，開口對囚夫道：「不要怨恨他們，以後你會明白的。」
「啊？」
囚夫真不知道魯子這些話到底什麼意思，總感覺神秘莫測，他討厭謎語人，很討厭！
父親和大哥、二哥也是似是而非的對他說話，老師也是如此。他們總是將囚夫當成五歲的孩子，很多事都不會告訴囚夫。
看來以後問後揚的家中借米是不太可能了，雖然可以耍小聰明得到一點點粟米，但那實在太少太少了。
自從進入夏日後，囚夫就沒見到過哪天是下雨的，這對莊稼的傷害實在太大了。
父親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一點消息沒有傳回來，離開之前帶著去死、彘和囚夫上山狩的狼崽子換的粟米也已經快要見底。
一家八口人，即便只是煮最稀的稀粥，這麼多張嘴對糧食消耗也是巨大的。
又加上關中久未有雨，今年糧食肯定減產，交了稅收後還不知能剩下多少糧食。大嫂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若是沒奶水小孩能不能活下去都說不定。
囚夫很愁，很想做點什麼事，但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離開封地都困難，更別提見到官吏什麼的，他見過最大的官也不過是村里唯一的一名公士。這還是爵不是官。
雖然心裡有很多想法，諸如曲轅犁啊、冶鐵術啊等等，可在沒有足夠的權力之前，隨便透露出任何知識學問，都是致命的。
不會有人覺得你這個五歲小屁孩是天才，只會覺得你是妖孽。更不會有人欣賞你，招攬你，只會想辦法吃掉你所有的發明創造，然後將你殺了滅口，囚夫絲毫不懷疑這種情況是否會在戰國發生，一定會發生的！
許多想法只能藏在心裡，等擁有足夠的權力保護自己後，才能一點點實施。
可是眼下日益減少的糧食該怎麼辦呢？
……
日子還要繼續，關中持續的大旱並未結束，第二天一早囚夫來的很早。
山上煙霧繚繞，山腳下的陽光已經冒頭。又是酷暑難耐的一天。
魯子穿著黑色的麻衫，背著手站在涇河河邊等待囚夫。
每一次見到老師，他總是憂心忡忡的，像個大文豪家一樣滿臉憂國憂民。
戰國七雄的文字還沒統一，魯子教授的是秦國籀文，也是小篆的前身，起初看這些文字後，囚夫是一個頭兩個大。
但是僅僅不到一炷香時間，囚夫已經能完完整整的認識五十個字，這讓一向不苟言笑的魯子臉上都露出了震驚之色。
囚夫的悟性不僅僅在武技上，在知識學問上也是如此，學習能力極強。
「你真的都認識這些文字了？」
魯子似乎有些不相信，將地上的文字全部用腳塗抹乾淨，然後又重新寫了一遍。
「馬」「牛」「彘」「汝」「彼」……
魯子每寫一個字，囚夫就跟著誦讀，魯子吃驚的道：「你真是……真是……」
他不知怎麼形容囚夫的學習能力，喃喃道：「難怪只是偷看了幾天，便能學會許多劍招。」
囚夫沒聽清，問道：「老師你說什麼？」
魯子搖頭道：「沒什麼。」
「回去吃飯吧。」
「哦。」
現在還沒到巳時，老師給他留足了時間回去吃飯，望著囚夫離去的背影，魯子的臉色詭異中透露著興奮。
「吾的選擇沒錯！」
……
秦人一天兩頓，早中飯最為重要，在巳時吃。吃完一頓嚼蠟飯菜後，大哥去死嗡聲開口道：「阿翁、阿嫗、娘，家中粟米快沒了，我今日想上山狩獵。」
囚夫第一個反對：「大兄，山上危險啊！」
以前有父親在，他們三兄弟都放心，父親畢竟有狩獵經驗，可是去死和彘哪有狩獵經驗呢？
「我就在山脈外圍。」
囚夫急得拉著母親的衣袖，母親也搖頭道：「去死，勿去山上。」
上次是運氣好，狩得一頭狼崽子，其實大多數時間他們是狩不到任何獵物的，全部憑運氣。
沒人敢朝深山去，外圍有時一等一整天都未必能看到一兩隻野雞野兔。若是深入腹中，危險性可想而知。
去死堅持道：「可是家中已快沒了粟米。」
「即將農收，省著點夠吃。」母親開口，祖父祖母也開口勸去死，最終阻止了他上山的想法。
……
囚夫來到公士家，牽著老黃牛去山腳下的校場。
後揚三個小胖紙早早在此等候魯子，只是臉色並不好看，顯得很是緊張，深怕老師問他們囚夫在何處。
可是沒等到魯子，他們卻等到了囚夫。
三個小胖紙高呼道：「娘咧，鬼呀！」
囚夫擠出笑容，鄙視的看了一眼三個小胖紙飛奔離去的背影。最後三個小胖紙被魯子拎小雞一樣給拎了回來。
這是囚夫第一次看到人的力量居然會有如此之大，魯子拎著三個小胖紙，走起路來如履平地，雙手幾乎是和大地平衡。好強大的力量啊！
「好好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汝等若未做虧心事，怎會懼怕鬼神？」
墨家和儒家的無神論不同，墨家主張『明鬼』，他們是相信鬼神之說的。
三個小胖紙依舊不敢靠近囚夫，還是後揚壯著膽子去拉囚夫的手臂，這才確定囚夫不是鬼魂。
「你，你咋活了呀？」
囚夫道：「有幾個好心人給我送了粟米，我吃飽了，所以活了。」
「不知道那三個好心人是誰。」
後揚剛要拍胸口表示是自己，囚夫恨恨的道：「還有不知誰家的可惡傢伙，在草地上挖了個洞，我若成了鬼，一定找他們索命！」
後揚大胖脖頸一縮，如同皮球一樣退避三舍，離開囚夫三步之外。
魯子今天依舊沒教囚夫劍招，還是讓囚夫拉弓。
席間歇息的時候，囚夫問後揚道：「你可不可以借我們家一點粟米，等以後我爹得爵回來還給你。」
後揚呵呵道：「不行！」
「我爹說了，我們家什麼東西都不會外借的！你們死了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呢？」
囚夫：「好吧。」
魯子也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著，開口對囚夫道：「不要怨恨他們，以後你會明白的。」
「啊？」
囚夫真不知道魯子這些話到底什麼意思，總感覺神秘莫測，他討厭謎語人，很討厭！
父親和大哥、二哥也是似是而非的對他說話，老師也是如此。他們總是將囚夫當成五歲的孩子，很多事都不會告訴囚夫。
看來以後問後揚的家中借米是不太可能了，雖然可以耍小聰明得到一點點粟米，但那實在太少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