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計劃
貼完啟示後，木子一個人悶在房裡，卜子坐在陽台的椅子上發著呆不知道想什麼。
「你不會真的是要寫書吧？」杜嶼過去遞了支煙。
「木子居然還跟你說了這個。」
「昨晚閒聊說到的。」
「她還說什麼？」
「說我賣二手書，你寫書，所以才會窮得無家可歸。」
「這麼一想還真有道理啊。」卜子感嘆道。
「你寫什麼書？」
「想寫懸疑小說。」
「跟咱們這一行倒是很搭。」
「那是，隨便撿幾件自己幹過的事兒就能行。」
「開始動筆沒有？」
「還沒。」
「是受到逃亡生活的影響嗎？」
「那倒不是。」卜子猛吸一口煙，「我不想寫傳統的懸疑小說，我知道我們的故事寫出來發在網上肯定有很多人看，但我不願意，我要分析一個殺手的內心，寫一個殺手的日常，而不是單純的打打殺殺。」
「這個想法很有意思。」
「對吧，可是剖析自己是很難的事情。」
「也不用剖析得那麼精準，再說你可以剖析別人。」
「剖析你？」
「我？我這個人無聊得要死。如果不殺人，我就在店裡看書，或者太陽好的時候我就拿著相機出去拍一些沒有意義的畫面。」
「一般拍什麼？」
「一些老房子，尤其是戰爭前就存在的。那些地方還生活著停留在過去的人。」
「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沒有吧，但是在他們身上看得到過去的痕跡，戰爭之前的生活痕跡，你懂那種感覺嗎？他們在被戰爭肆虐過的土地上堅守著以前的建築與生活，好像戰爭沒有發生過，但那些被炸得破破爛爛的房子又會告訴你這裡發生過什麼。」
「割裂感。」卜子說。
「嗯，是這種感覺。」
一陣風把雨吹進陽台，澆滅了他們手裡的煙。
「那主城這些新式建築呢？你覺得像什麼？」卜子問。
「像是人們為了撫平傷痛貼的創口貼，每一棟建築都想和曾經的風格斷絕關係，並且統一風格與色彩，反而失去了靈魂。過了這麼些年，人們以為自己忘記了戰爭，但是這些新修的變舊了的房子，就變成了毫無靈魂的混泥土，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人們戰爭給人類帶來了什麼。」
「我覺得你更適合寫書。」卜子說。
「拍照更適合我一點。」杜嶼笑道，「等這件事完了，我要離開這座城市去陽光更充沛的地方，在那邊弄個暗房，把最近拍的膠片都洗出來放大，弄成相冊。」
「不是有掃描儀嗎？」
「那個適合可以在網際網路上頻繁發圖的人，我就算了。不過偶爾我也會把放大的照片掃描成電子檔發給愛好攝影的朋友看。」
「我還以為你沒朋友。」
「有啊，其實我在殺手公司就有一個朋友，他也愛好攝影，不過我們平時交流得少，我偶爾給他發點我特別滿意的照片。」
「嗯？」卜子來了興趣，「這還是頭一次聽說，不會是你的聯絡人吧？」
「不是。」
「那就好。」
「你在擔心什麼？」杜嶼不解。
「你的聯絡人給你派了活兒之後就消失了，我動用關係打探過，她現在已經停止工作，應該是害怕你報復她。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這件事她也有參與，你如果以前和她走得太近，等暴雨一過，她有的是辦法利用她對你的了解來對付你。」
「我和聯絡人之間沒什麼交情，她派活，我幹活，然後拿尾款。」
「那你的殺手朋友是誰？」
「趙燃，你認識嗎？」
「不認識。」卜子搖搖頭，「我們這個城市幹這一行的太多了。」
「大家都無事可干吧？一年十個月都在下雨的地方，能做什麼？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話說回來，趙燃業務水平怎麼樣？信得過嗎？」
「信得過。」
「那找他幫幫忙？這裡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木子就沒命了。」卜子一臉擔憂。
「已經死了。」杜嶼看著卜子的眼睛，「我殺的。」
卜子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一下。
「你怕什麼？」
「朋友你都能殺，我為什麼不能怕？」
「我不殺能如何？公司給我的任務，我不做你也知道會如何。你為什麼淪落成今天這樣？不也是因為該殺的人沒殺？」
「那你殺了他怎麼也淪落成這樣。」卜子站起身，離杜嶼稍微遠了一些，「難道你的手上也有漏網之魚？」
「我之前也想不通，但我今天想通了。」
「你說。」
「別離我那麼遠，」杜嶼也站起來靠近杜嶼，「沒必要這麼謹慎吧？」
「比刀我可比不過你。」卜子還記得他倆逃亡的第一天晚上，自己還沒察覺到杜嶼的動作，刀就已經到脖子上放著了。
「黃金啊，還記得嗎？那個被你打死的女殺手問我那箱黃金的事情。」
「那又怎麼了？
「你能不能發揮一下想像力？我殺了趙燃沒多久，我就想過退休生活了，公司會怎麼想？他們肯定覺得這小子錢賺夠了，不想幹了。如果這個時候……」
「趙燃他真的私藏了一箱黃金。」
「我就是這個意思，」杜嶼打了個響指，「我殺了趙燃，交了差，但公司的人去他家搜了一圈發現一根毛都沒有，肯定覺得是我偷了黃金，有了這筆橫財才不想幹了。」
卜子也激動起來：「這就說得通了，公司懷疑你的同時，我的事情也被發現了，所以他們將計就計，把我們逼上絕路，讓我和你捆在一起，讓我們互相之間產生猜忌，利用我來打探黃金的下落。」
「對。」
「他們直接把你抓了問你，你肯定也不會說。」
「當然，我都不知道我怎麼說？」
「但公司不這麼認為，趙燃已經死無對證，黃金下落不明，你又急著退出這一行，這太巧了。」卜子在陽台來回踱步，「我要是這件事的負責人，我也認定是你拿了，畢竟你們還是很好的朋友。」
「公司不知道我們有私交，不然派我去幹什麼？」
「那不好說，公司的情報網很強大，不然為什麼戰後全世界有那麼多家殺手公司，就我們待的這家做得最大？」
「這說不通，」杜嶼搖搖頭，「這麼為難我的目的是什麼？」
「還是黃金的問題。你想想，趙燃為什麼要私吞黃金？」
「我哪知道？殺他的時候他沒告訴我。」
「可以猜嘛，或許他在某次任務中意外獲得了，但是沒有上報。這事被公司知道了，按照公司的一貫作風，趙燃不僅得死，黃金也得還回來。」卜子說完停了一下，看著杜嶼，見杜嶼沒接話他又說，「那趙燃又不傻，自己肯定是要死了，錢不如留給自己的女兒。公司派你去，就是因為你倆關係不錯，寄希望於趙燃會在死之前把黃金的下落交代給你，你再主動上繳給公司。」
「但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匯報任務完成。」
「所以你現在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個誤會能不能解除呢……」
「你糊塗啊，」卜子氣不打一處來，「怎麼解除？你現在去找黃金，找到了還給公司？他們信嗎？他們肯定覺得你是怕了，裝作剛剛才找到的樣子。那你的下場和趙燃一樣，黃金沒了，人也沒了。現在我們被通緝，和公司解除誤會又如何？你還能回去開書店？我這雙手在公共場合還敢用？我們現在的生活早就廢了。」
「那依你的意思呢？」
「重回趙燃家，找線索，找到黃金我們出國，去北歐的小國家，幸福指數高，還有曬不完的太陽。」
「容我想想。」
「想不想也就那麼回事，聽我的，雨小了我們就去把這事辦了。」
杜嶼默不作聲地又點了一支煙。
「話說回來，你殺朋友的時候沒有感覺嗎？」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想退休？」卜子的聲音充滿了倦怠，「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開始思考生命的價值和意義的時候，我就做不了這一行了。」
「你不會真的是要寫書吧？」杜嶼過去遞了支煙。
「木子居然還跟你說了這個。」
「昨晚閒聊說到的。」
「她還說什麼？」
「說我賣二手書，你寫書，所以才會窮得無家可歸。」
「這麼一想還真有道理啊。」卜子感嘆道。
「你寫什麼書？」
「想寫懸疑小說。」
「跟咱們這一行倒是很搭。」
「那是，隨便撿幾件自己幹過的事兒就能行。」
「開始動筆沒有？」
「還沒。」
「是受到逃亡生活的影響嗎？」
「那倒不是。」卜子猛吸一口煙，「我不想寫傳統的懸疑小說，我知道我們的故事寫出來發在網上肯定有很多人看，但我不願意，我要分析一個殺手的內心，寫一個殺手的日常，而不是單純的打打殺殺。」
「這個想法很有意思。」
「對吧，可是剖析自己是很難的事情。」
「也不用剖析得那麼精準，再說你可以剖析別人。」
「剖析你？」
「我？我這個人無聊得要死。如果不殺人，我就在店裡看書，或者太陽好的時候我就拿著相機出去拍一些沒有意義的畫面。」
「一般拍什麼？」
「一些老房子，尤其是戰爭前就存在的。那些地方還生活著停留在過去的人。」
「對你來說有意義嗎？」
「沒有吧，但是在他們身上看得到過去的痕跡，戰爭之前的生活痕跡，你懂那種感覺嗎？他們在被戰爭肆虐過的土地上堅守著以前的建築與生活，好像戰爭沒有發生過，但那些被炸得破破爛爛的房子又會告訴你這裡發生過什麼。」
「割裂感。」卜子說。
「嗯，是這種感覺。」
一陣風把雨吹進陽台，澆滅了他們手裡的煙。
「那主城這些新式建築呢？你覺得像什麼？」卜子問。
「像是人們為了撫平傷痛貼的創口貼，每一棟建築都想和曾經的風格斷絕關係，並且統一風格與色彩，反而失去了靈魂。過了這麼些年，人們以為自己忘記了戰爭，但是這些新修的變舊了的房子，就變成了毫無靈魂的混泥土，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人們戰爭給人類帶來了什麼。」
「我覺得你更適合寫書。」卜子說。
「拍照更適合我一點。」杜嶼笑道，「等這件事完了，我要離開這座城市去陽光更充沛的地方，在那邊弄個暗房，把最近拍的膠片都洗出來放大，弄成相冊。」
「不是有掃描儀嗎？」
「那個適合可以在網際網路上頻繁發圖的人，我就算了。不過偶爾我也會把放大的照片掃描成電子檔發給愛好攝影的朋友看。」
「我還以為你沒朋友。」
「有啊，其實我在殺手公司就有一個朋友，他也愛好攝影，不過我們平時交流得少，我偶爾給他發點我特別滿意的照片。」
「嗯？」卜子來了興趣，「這還是頭一次聽說，不會是你的聯絡人吧？」
「不是。」
「那就好。」
「你在擔心什麼？」杜嶼不解。
「你的聯絡人給你派了活兒之後就消失了，我動用關係打探過，她現在已經停止工作，應該是害怕你報復她。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這件事她也有參與，你如果以前和她走得太近，等暴雨一過，她有的是辦法利用她對你的了解來對付你。」
「我和聯絡人之間沒什麼交情，她派活，我幹活，然後拿尾款。」
「那你的殺手朋友是誰？」
「趙燃，你認識嗎？」
「不認識。」卜子搖搖頭，「我們這個城市幹這一行的太多了。」
「大家都無事可干吧？一年十個月都在下雨的地方，能做什麼？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話說回來，趙燃業務水平怎麼樣？信得過嗎？」
「信得過。」
「那找他幫幫忙？這裡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木子就沒命了。」卜子一臉擔憂。
「已經死了。」杜嶼看著卜子的眼睛，「我殺的。」
卜子的身體下意識地向後仰了一下。
「你怕什麼？」
「朋友你都能殺，我為什麼不能怕？」
「我不殺能如何？公司給我的任務，我不做你也知道會如何。你為什麼淪落成今天這樣？不也是因為該殺的人沒殺？」
「那你殺了他怎麼也淪落成這樣。」卜子站起身，離杜嶼稍微遠了一些，「難道你的手上也有漏網之魚？」
「我之前也想不通，但我今天想通了。」
「你說。」
「別離我那麼遠，」杜嶼也站起來靠近杜嶼，「沒必要這麼謹慎吧？」
「比刀我可比不過你。」卜子還記得他倆逃亡的第一天晚上，自己還沒察覺到杜嶼的動作，刀就已經到脖子上放著了。
「黃金啊，還記得嗎？那個被你打死的女殺手問我那箱黃金的事情。」
「那又怎麼了？
「你能不能發揮一下想像力？我殺了趙燃沒多久，我就想過退休生活了，公司會怎麼想？他們肯定覺得這小子錢賺夠了，不想幹了。如果這個時候……」
「趙燃他真的私藏了一箱黃金。」
「我就是這個意思，」杜嶼打了個響指，「我殺了趙燃，交了差，但公司的人去他家搜了一圈發現一根毛都沒有，肯定覺得是我偷了黃金，有了這筆橫財才不想幹了。」
卜子也激動起來：「這就說得通了，公司懷疑你的同時，我的事情也被發現了，所以他們將計就計，把我們逼上絕路，讓我和你捆在一起，讓我們互相之間產生猜忌，利用我來打探黃金的下落。」
「對。」
「他們直接把你抓了問你，你肯定也不會說。」
「當然，我都不知道我怎麼說？」
「但公司不這麼認為，趙燃已經死無對證，黃金下落不明，你又急著退出這一行，這太巧了。」卜子在陽台來回踱步，「我要是這件事的負責人，我也認定是你拿了，畢竟你們還是很好的朋友。」
「公司不知道我們有私交，不然派我去幹什麼？」
「那不好說，公司的情報網很強大，不然為什麼戰後全世界有那麼多家殺手公司，就我們待的這家做得最大？」
「這說不通，」杜嶼搖搖頭，「這麼為難我的目的是什麼？」
「還是黃金的問題。你想想，趙燃為什麼要私吞黃金？」
「我哪知道？殺他的時候他沒告訴我。」
「可以猜嘛，或許他在某次任務中意外獲得了，但是沒有上報。這事被公司知道了，按照公司的一貫作風，趙燃不僅得死，黃金也得還回來。」卜子說完停了一下，看著杜嶼，見杜嶼沒接話他又說，「那趙燃又不傻，自己肯定是要死了，錢不如留給自己的女兒。公司派你去，就是因為你倆關係不錯，寄希望於趙燃會在死之前把黃金的下落交代給你，你再主動上繳給公司。」
「但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匯報任務完成。」
「所以你現在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這個誤會能不能解除呢……」
「你糊塗啊，」卜子氣不打一處來，「怎麼解除？你現在去找黃金，找到了還給公司？他們信嗎？他們肯定覺得你是怕了，裝作剛剛才找到的樣子。那你的下場和趙燃一樣，黃金沒了，人也沒了。現在我們被通緝，和公司解除誤會又如何？你還能回去開書店？我這雙手在公共場合還敢用？我們現在的生活早就廢了。」
「那依你的意思呢？」
「重回趙燃家，找線索，找到黃金我們出國，去北歐的小國家，幸福指數高，還有曬不完的太陽。」
「容我想想。」
「想不想也就那麼回事，聽我的，雨小了我們就去把這事辦了。」
杜嶼默不作聲地又點了一支煙。
「話說回來，你殺朋友的時候沒有感覺嗎？」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想退休？」卜子的聲音充滿了倦怠，「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開始思考生命的價值和意義的時候，我就做不了這一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