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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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嫌疑人之死

  羅衛民干刑警以來從未見過這麼亂的現場。

  在嚴嶺市NA區某片建築廢墟內,灰藍色相間的警車停在角落,車頂閃著藍燈,印在一棟老舊的紅磚樓房上,紅藍配色讓這棟房子遠看像是外星人做研究的基地,走近時外牆陳舊的顏色和沉重的氣味,讓人感到壓抑和不適。據說樓內僅剩三家住戶,都是行動不便的老年人。

  穿著灰色制服的警察正在四處警戒,給現場本就凝重的氛圍添加了一絲緊張感。

  走進樓道後,羅衛民聞到不遠處里傳出來的血腥味,夾雜著老房子裡木製家具發霉的味道。

  「小李,」羅衛民幾個健步衝上樓,撩開警戒線,對身旁的年輕刑警問道,「死者是在這裡的住戶?」

  小李指了指旁邊的幾位老人,「三家釘子戶都在這,死的不是原住民。」

  「還有租戶?」

  「也……不是。」小李拿不定主意,「羅哥,你上去看了就知道了,3樓,法醫還在裡面呢。」

  羅衛民進了警戒線才發現小李沒有跟著進來。

  「你不去?」

  「不去不去。」小李猛搖頭,臉色也變得慘白。

  「真他媽沒用。」

  羅衛民沒糾結,三步並一步快速抵達案發現場。此時勘測基本結束,法醫老梁正在門口抽菸,見羅衛民過來,馬上把半截煙扔掉,準備帶他進屋。

  站在案發現場的門口,血腥味更濃了,羅衛民往後退了兩步,深呼吸做好心理準備後,和老梁一起進了現場。

  從進門處開始就有點狀血跡,一直延伸到客廳。客廳的家具本來就比古董新不了多少,被人為破壞了一大部分,變成了上古殘骸。在殘破的家具周圍也零零星星散落了一些血跡,某些地方血跡呈拖拽狀,看樣子有人曾在這裡扭打過,且有人被拖拽至其他地方。

  「屍體在主臥。」老梁看出了羅衛民的疑惑,主動提出一起去。

  主臥的地板和床上各躺著一具男性屍體。

  地板上的死者是寸頭,身高大概180,看上去20出頭,屍體周圍全是凝固的紅褐色液體。

  「死因初步判斷是利器刺傷心臟導致其心臟血管破裂,失血過多。」老梁指著地板上的屍體說,「同時他身上還有其他外傷,其中腹部4處刀傷,手臂、大腿割傷與刺傷若干,但都不是貫穿傷所以並不致命。」

  聽完老梁的介紹,羅衛民把目光移向床上那具男屍。這名死者的死因不難猜測,因為他整個頭都爛了,順著傷口的方向能看到屍體身後早已發霉的牆壁上散落著乾涸的腦部組織。

  「這?」羅衛民看向老梁,「槍傷?」

  「獵槍。」

  「槍呢?」羅衛民緊張起來。

  「送回隊裡檢測了。」

  「有其他傷口嗎?」

  「除了頭部致命槍傷沒有明顯外傷,不過有一些內傷,左手手腕處骨折,右腿膝蓋骨折,應該是在打鬥過程中受的傷。」

  「死亡時間呢?」

  「初步判斷是三天前,但具體的需要回去解剖才能答覆你。」

  「三天?」羅衛民不解道,「獵槍的聲音那麼大,怎麼那三家住戶沒報案?」

  「剛剛小李和其他同事問了,具體我不知道,好像有兩家人耳朵不好使,歲數大了嘛,他們還以為是有人放炮呢。」

  羅衛民從臥室出來,在客廳轉悠了一圈,除了亂七八糟的打鬥痕跡,沒什麼其他發現。

  「誰報的案?」羅衛民問。

  「一個女孩,已經送回隊裡了,讓小孩留在這裡不合適。」

  「女孩?」

  「嗯……還有件事我現在也可以告訴你。」老梁摸出兩支煙遞了一支給羅衛民,示意他去外面說。

  「什麼事這麼神秘?」

  「現場的指紋我提了,對比結果出來了。」老梁深吸一口煙,看著羅衛民。

  「誰?」

  「躺地上那個心臟被刺個對穿的人,就是半年前那起墜樓案中留下指紋的神秘人。」

  羅衛民點菸的手停了下來,一臉疑惑。

  老梁接著說道,「腦袋被轟爛的人手部指紋嚴重損壞,沒有留下任何指紋,你想到了誰?」


  「杜嶼?」羅衛民說,「難怪墜樓案現場只有神秘人的指紋,後面追查過杜嶼生活過的地方一枚指紋都找不到。」

  「神秘人的人臉識別也做了,咱全國的戶籍信息里就沒這號人。」

  「媽的。」羅衛民把菸頭狠狠扔在地上,「兩個幽靈,一個沒指紋,一個沒身份信息,然後現在一起死在釘子戶的房子裡。」

  「是的,而且……報案的女孩感覺也有古怪,身份什麼的你可能需要進一步落實一下。」

  「那女孩說了什麼沒?」

  「沒,她就說,杜嶼死之前告訴她,如果自己出了什麼事,報案的話就來找你。所以她之前也什麼都不肯說,要等你來。」

  一年前。

  附近轄區警局接到報案,說W小區有戶人家裡有激烈的爭吵與打鬥聲。本以為是家庭糾紛,但在民警即將到達的時候,W小區內突發墜樓事件,經過詢問報警居民,確認墜樓者就是之前吵架的住戶。

  從現場勘察的情況來看,這起墜樓事件很明顯是他殺。嫌疑人在現場遺留大量指紋,經比對,在全國聯網的資料中沒有符合身份的人;警方在客廳茶几上發現一張書店開的收據,根據工商信息查到書店應該執照為個體工商戶,經營者姓名是姚兆奇,但此人早些年就已經定居歐洲,一直未回國。經過對書店的勘測和走訪調查,確認書店的經營者是杜嶼。

  通過對書店指紋的採集和比對,確認杜嶼在現場沒有留下指紋,也就是說案發現場除了死者夫婦二人和杜嶼,另有一個嫌疑人。

  確認為刑事案件後,案子自然到了羅衛民手上。上手查案的第一天,他就發現這裡面有蹊蹺。受害人與嫌疑人的生活毫無交集,受害人家裡財物未丟失,排除了仇殺與搶劫的可能性。

  小區監控中沒有出現過杜嶼和神秘人的蹤跡,不論是案發前還是案發後,都沒有在監控里找到他們。

  杜嶼平日生活非常謹慎,他的身份證沒有註冊過銀行卡和電話卡,以及一切需要實名制的軟體,都查找不到。

  沒有存款,沒有住房,沒有社交軟體。杜嶼的書店有一個收款信息,羅衛民也查過,綁定的也是姚兆奇的身份證,但那個帳戶多年未登錄。

  也就是說,至少杜嶼經營的這個書店並不需要任何收入來維持。神秘人留給羅衛民的,只有那一屋子雜亂的指紋,比杜嶼的行蹤更虛無縹緲。

  職業殺手。羅衛民的腦海中一直冒出這四個字。

  但兩個職業殺手,曾經沒有案底,一個像幽靈,一個借著二手書店的掩護歲月靜好,怎麼看也不會是能把一起墜樓案做得如此漏洞百出的人。

  不過半年前的羅衛民是很樂觀的,他走訪了書店周圍大量的群眾,給杜嶼拼了一副靠譜的畫像。

  半年裡如石沉大海。

  現在,這間房子裡,又是這麼雜亂無章,那兩個幽靈就這樣安靜地躺在裡面。所有的路似乎都堵死了。

  回刑警隊的路上,車載收音機提示羅衛民,嚴嶺市為期十個月的雨季即將來臨,請廣大市民做好防汛防潮的準備。

  嚴嶺市從每年的3月份開始下雨,持續十個月,剩餘兩個月大概能出八天太陽,天晴時暴熱,雨季陰冷。特殊的氣候加上依山而建的地勢,導致這座城市成為這片陸地上犯罪率居高不下的罪惡都市。

  能生活在此的,大部分是戰後生活居無定所的後代,窮凶極惡是他們生命的底色,少部分城市精英是在早些年發了戰爭財的公司繼承人,他們的家族世代在此,與這裡的灰色產業或地下產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不得不留在這裡。

  羅衛民的前妻在另一個充滿陽光,氣候宜人的城市獲得了一份難得的,穩定的工作。羅衛民原本有機會與她一起前往,擁有更好的生活,但他不願意放棄這份在嚴嶺市打擊罪犯的事業。

  絕對的信念感,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女兒跟了前妻,這是他最欣慰的事情,至少他的後代無需在這裡被雨季的霉斑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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