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劍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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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一山已被爾等毀去,若連這唯一倖存的血脈都不放過……」白無涯聲如寒鐵,「那便是與我白家為敵!」

  白無涯目光如電,直指人群中某個身影:「楚玄,帶著你的部隊給我滾回北官城去。」

  被點到名的楚玄臉色一僵,握槍的手緊了緊,他本是北斗皇室派來的,此刻卻沒敢應聲。

  一聲聲長嘯如驚雷貫耳,震徹山谷。霎時間,白家的虎豹衛如潮水般從山道湧來,玄鐵盔甲碰撞聲震得地面發顫。

  一道身影攜萬鈞之勢自九天之上轟然墜下!

  煙塵彌散間,但見一人,蒙面,獨眼,持劍。劍未出鞘,他只隨意反手一揮——

  「轟——!!!」

  蒼穹之上,流雲竟應勢瘋狂倒卷,匯聚成形,凝如實質,似巨劍懸天,又似鍘刀開刃,攜著撕裂長空的厲嘯,悍然劈落!

  一道寬逾數尺、深不見底的恐怖溝壑應聲裂地而出,橫亘在白無涯與前方那黑壓壓一片的各派高手之間。

  塵土緩緩沉降。

  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眾多高手,此刻盡皆失聲。那一劍之威,已非人力可揣度。眾人只覺呼吸窒澀,頭皮發麻,竟無一人敢再直視那獨立於溝壑之前的蒙面獨眼人。

  死寂中,唯有壓抑的抽氣與驚疑的私語:

  「此……此人是誰?」

  「不知……但這一劍,我擋不住。」

  「何止是擋不住……此人怕是十境上的高手!晉國公身邊何時有了這樣一位……」

  「慎言!」

  眾人驚魂未定之際,一道蒼老的聲音自山門外滾滾傳來,字字清晰,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正一山欲禍亂天下蒼生!我等武林正道,齊聚於此,乃為匡扶正義」那聲音微微一頓,陡然轉厲,直指白無涯,「怎麼,晉國公今日……是要以勢壓人,執意相護?莫非即便與天下正道為敵,也要逆勢而行,救這正一山?」

  「爾等聽信幾句捕風捉影的傳言,便敢擅闖我北斗疆域,踏足聖地行兇。未將你等誅殺當場,已是我念在江湖同道份上,網開一面。」

  「哈哈哈!」那蒼老聲音大笑,充滿譏諷,「在朝你雖是國公,權傾朝野。可在這江湖之中,不過一介武夫。你真以為,天下英雄會懼你官威不成?」

  「哼。」白無涯冷哼一聲,「若真是英雄,何須藏頭露尾,借他人之口發聲?滾出來!」

  「如你所願!」

  話音未落,一道磅礴氣勢如狂風海嘯般自天邊席捲而來!只見一名灰袍老者腳踏虛空,身形幾個閃爍便已蒞臨山門前,鬚髮皆張,周身氣機鼓盪,引得風雲色變。

  「老祖!」寒江派眾人頓時精神大振,紛紛躬身行禮,面露激動與狂熱。來人赫然是寒江派隱世多年的老祖——朱潛!

  「……竟是這位!」人群中響起抑制不住的驚駭低呼。

  「寒江派老祖朱潛?三十年前他便步入十境上,如今怕已觸及十一境的門檻了吧。」

  「難怪寒江派此番敢如此強硬,原來是有這尊真神坐鎮!」

  「麻煩了……自十三境之說成為遠古傳說以來,當今之世,十境之上如靈寶子前輩這般人物已是鳳毛麟角。那位傳說中的十二境老神仙,更是久不現世,生死成謎。若真有人邁入十一境……這江湖的天,恐怕真要變了。」

  「白無涯自邊境趕回,身邊親衛鐵騎恐怕未及調動。今日之勢,寒江派怕是要占盡上風了……」

  「白無涯從未將我等放在眼裡,今日定要讓他知道我等的厲害……」

  場下暗流洶湧,議論紛紛,無數道目光在白無涯與朱潛之間來回掃視,皆感山雨欲來。

  白無涯對周遭議論恍若未聞,目光平靜地落在朱潛身上:「今日,念在爾等為謠言所惑,我可再給爾等一次機會。立刻退出正一山。」他語氣陡然轉寒,如北境凍原颳起的暴風,「若再冥頑不靈——」

  「他,便是爾等的下場。」

  最後一個字吐出,並非怒吼,卻似蘊含著千鈞之力,重重砸在每個人耳膜上:

  「滾。」

  朱潛怒極反笑,灰白長眉豎起:「白無涯!你未免太狂妄!當真以為……」

  話未說完。

  他猛地頓住,只覺脖頸間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涼意,仿佛被初冬第一片雪花輕輕觸及。他下意識抬手去撫,手指觸及皮膚,溫熱如常,並未摸到任何傷口或血跡。


  「你……」朱潛張了張嘴,想繼續叱喝,卻發現自己竟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他臉上閃過一絲茫然與不信,下意識又向前邁了兩步。

  「老祖?」身後寒江派長老見他舉止有異,試探著輕聲呼喚,卻得不到回應。一名親傳弟子大著膽子,上前半步,伸手想去攙扶——

  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朱潛袍袖的剎那。

  噗。

  一聲如同熟透果實墜地的悶響傳來。在所有江湖豪傑、各派高手難以置信的瞳孔倒映中——

  寒江派老祖朱潛那顆鬚髮怒張的頭顱,與身軀悄然分離,斜斜滑落,「咚」地一聲砸在地上,隨即順著陡峭的山勢,咕嚕嚕一路向下滾去,留下一道斷斷續續、觸目驚心的暗紅軌跡。

  那無頭的軀幹仍舊保持著前邁的姿勢,僵立原地,斷頸平滑如鏡,片刻後,鮮血才如泉噴涌。

  山門前,死一般寂靜。

  時間仿佛凝固了數息。

  「怎……怎麼回事?!」

  「老祖!」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短促變調的驚叫,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下一刻!

  嗆啷!桌球!

  兵刃墜地聲、驚恐的抽氣聲、慌亂的腳步聲響成一片!方才還同仇敵愾、氣勢洶洶的各方勢力高手,此刻面無人色,魂飛魄散,如同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再也顧不得什么正道顏面、宗門利益,只顧得上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調轉方向,瘋也似的向著來路潰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轉眼之間,正一山後山門前,除了那道蒙獨眼身影,便只剩下一地狼藉,與那具緩緩倒下的無頭屍身。

  風卷著血腥的焦糊味和桃花的甜香,吹過死寂的山巔。白無涯前去牽住小道士的手,那小傢伙嘴裡還叼著半塊桃肉,粉白的汁液沾在嘴角,被白無涯粗糙的手掌牽著時,小短腿一顛一顛地跟著,懷裡還緊緊揣著沒啃完的桃子。在白家鐵騎的護衛下,一老一幼踏著滿目瘡痍的山道緩緩離去。

  思緒從往事中抽離,白無涯望著眼前面色蒼白的少年,長長一嘆:「小子,天下亂世幾百年,救世?實非一朝一夕之功,聖人說『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你得惜命,活著,活著方能找到你該走的路。」

  他目光漸沉,語氣凝重:「當年那些人僅憑一句虛無縹緲的傳言,便不惜將正一山滅門。如今你鋒芒太露,須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的道理。若讓世人知道「九幽獄圖」是因為你而存在,只怕這天下,又要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回京之後,你便和讓塵那臭小子一起安安穩穩待在京城。還有,那一招,不允許再用了。」

  小道士乖巧點頭,他知道白無涯對他的這種行為叫作關心,但他天生少一根筋,沒有情感,也不理解人與人之間的羈絆與情感,與人交往時只會依靠本能。也正是在桃樹下初見白無涯的那一刻,冥冥中便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將他的命運與白家緊緊相連。正是這奇妙的羈絆,讓他這個本不懂喜怒哀樂的人,漸漸學會了感知冷暖,懂得了何為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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