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舊日文明大復甦(三合一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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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舊日文明大復甦(三合一萬更)

  翌日,一大早。

  徐非睜開眼,習慣性的扭頭看向牆角,那隻小烏龜還趴在碎裂的蛋殼裡,一動不動,綠油油的龜殼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你倒是真能睡。」徐非嘟囔著,伸手戳了戳它的殼。

  硬的。

  一如既往的硬。

  小烏龜毫無反應,連腿都沒伸一下。

  「這傢伙,到底什麼來歷呢————?而且,明明已經孵化出來了,怎麼也不給個要素點撥呢?」徐非盯著它看了幾秒,又想起昨晚用農神廟視角看到的那些濃郁到凝固的綠色靈性。

  這應該是個相當強大的神秘物種,但,具體能有什麼用呢?

  不會動,不會吃,不會說話,幾乎不會露頭,就會趴著。

  「小烏龜————就當個吉祥物吧。」徐非自我安慰,「還是那種最省心的寵物不用餵食,不用鏟屎,不用遛。」

  他正準備起床,眼前忽然一花,一個半人高的硬紙箱子,憑空出現在床邊,毫無預兆,速度快的驚人,就堵在他和牆壁之間。

  徐非:「————」

  他低頭,看著那熟悉的紙箱。

  紙箱底部,一隻白皙纖細的手伸出來,做了個舉手的動作,還晃了晃,好像在和他打招呼一樣。

  「雲前輩?」徐非試探著問。

  紙箱裡傳來個悶悶的聲音:「嗯。」

  徐非:

  他沉默了兩秒,小心翼翼的說:「雲前輩,您————怎麼來我這兒了?」

  總不會是因為之前他喊了一句小烏龜吧?

  雲前輩有這麼記仇嗎?

  應該————不至於吧?

  紙箱沒反應。

  此刻,蜷縮在紙箱裡的雲出岫,雪膩的耳朵聳了聳,似乎聽到了什麼若有若無的聲音,又回想起昨夜那個古怪的夢,已然變得越發模糊,幾乎完全回想不起來了————

  她保持著沉默,沒有回答。

  徐非又等了幾秒,補充道:「我覺得,我應該解釋一下————我剛才說的小烏龜,指的是牆角那隻真烏龜,不是您,您沒必要因為這個跟我過不去吧————?」

  紙箱依舊沒反應。

  裡面的人————似乎已經睡著了?

  徐非: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起床,剛掀開被子,紙箱忽然往前挪了挪,離他更近了。

  徐非動作僵住,他看看紙箱,又看看牆角的小烏龜。

  小烏龜一動不動,紙箱也一動不動。

  看起來————真的是一模一樣啊。

  也不怪他之前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難道說,這兩位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不,姐妹?

  一人一箱一龜,就這麼短暫的僵持著,氣氛很詭異。

  最後徐非嘆口氣,決定無視這個奇怪的場景,他只能當沒有看到雲前輩,穿好衣服,洗漱完畢,推開門,紙箱跟在他身後,像個忠實的跟屁蟲。

  徐非回頭看了一眼,心情很是複雜。

  這算怎麼回事啊?

  七階武聖,變成了他的隨身行李箱?

  時光匆匆。

  接下來的半個月,這紙箱就一直默默無聞的跟著他。

  ——

  訓練的時候,紙箱安靜躺在訓練場角落,開會的時候,紙箱安靜躺在會議桌旁邊,吃飯的時候,紙箱安靜放在餐桌對面。

  徐非試著和紙箱說話,紙箱從不回應,但不管他去哪兒,紙箱就跟到哪兒————除開洗澡和上廁所,紙箱幾乎一直就圍著他打轉,這麼一想,雲前輩還是有些分寸感的嘛?

  也不對,真有分寸感就不一直跟著了。

  徐非懷疑,雲前輩的跟隨,可能和他當日開啟的古遺蹟農夫廟」的高位點撥,和農道文明的初次交匯,有些關係,難道————身為七階武聖,雲前輩感受到了來自推演器的一些變化?

  或者是,雲前輩和當初的老師一樣,懷疑眼下東8分部的許多變化,和他有關係?


  不會吧————

  又或者雲前輩感知到了什麼危險,在他身邊保護他?

  總之,各種可能都有,徐非忍不住回想起當日老師臨終前和他說過的,不要將自身的秘密,再展現給任何人,這世上可能存在著某種讓超凡消失的力量——.

  為避免推演器的秘密被發現,他只能先擱置了推演,後續再說。

  火種小隊的隊員們,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好奇,再到最後的麻木,迷茫,奇怪。

  「徐明燈身邊那個箱子到底什麼來頭?」

  「不知道,反正一直跟著他。」

  「裡面有人嗎?」

  「據說有,但從來沒見過。」

  「太神秘了————」

  「管他呢,反正,徐明燈身邊總會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大家習慣就好。」

  有人問起他的時候,徐非也想回答一下的,但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算了,跟著就跟著吧,就當多了個貼身保鏢。

  這一日。

  火種小隊訓練基地,半個月下來,徐非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這裡。

  經過數月發展,火種小隊內部已然分成了三支主要隊伍。

  【火種一隊】,全是五階及以上的覺醒武者,共四十九人。

  這些人都是經歷過生死的老手,有的來自韓乘的過去隊伍,有的是楚驍龍當年的老部下,徒子徒孫,還有一些是東8分部的核心骨幹。

  陳希禾和沈魚也在這支隊伍里。

  雖然,沈魚還沒到五階,但她的戰鬥力有目共睹。

  陳希禾嘛————他爹是陳氏商行的老闆,本人又是稀缺的治療系異能者,四階之後完成了首次異能進階,潛力巨大,自然要放在一隊裡重點培養。

  【火種二隊】,全是四階覺醒武者,共四百七十人。

  這些人有過戰鬥經驗,但不算太豐富,外出執行過任務,但次數比較少,他們算是火種小隊的中堅力量,也是未來補充一隊的主要戰力來源。

  【火種三隊】,全是三階及以下的低階覺醒武者,共一千零八十四人,這些人,大多是剛加入螢火不久的新人,或者是從外圍成員里選拔上來的好苗子。

  他們每天的日程,排得最滿。

  基礎體能訓練,基礎樁功訓練,基礎身法訓練,兵刃訓練,實戰訓練,分部訓練營之中抽調了很大一部分教官過來,就連分部中的一些寶燈偶爾也會過來執教,帶隊。

  徐非也經常在火種三隊之中教導自身開創的【萬象流】武技,傳授樁功修煉經驗。

  在各種技巧經驗方面,徐非的講解深入淺出,掰開揉碎,有時甚至比一些資深寶燈的講解還要精妙,讓許多寶燈和六階的教官都自愧不如,越發驚嘆於徐非在武道一途上的驚人悟性。

  日復一日的訓練,從早到晚,幾乎沒停過。

  整個東8分部,就屬火種小隊的訓練場上氣氛最為熱火朝天,徐非很喜歡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揮汗如雨的隊員們。

  訓練任務很重,但沒人抱怨。

  因為————他一直都起到了很好的表率,也一直在練,每天天不亮就來,天黑透了才走,而且,不僅是這些基礎訓練,還有額外的精神修煉和文化學習。

  沈魚和陳希禾在他的帶動下,也是一樣的勤奮。

  見到這三位上古覺醒者都這麼拼,其他人哪好意思偷懶?

  「小師弟!」

  陳希禾從人群中擠出來,大汗淋漓,臉上卻帶著笑。

  「來來來,給你看看我的新能力!」

  唰!

  他抬起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那光芒溫暖,純淨,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氣息。

  「【療愈之心】。」陳希禾得意的說,「四階之後異能的質變版,T2梯度的異能。以前只能治療外傷和少數的內傷,現在大部分的內傷都可以治癒,還能加速恢復,祛除毒素。」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炫耀著說道:「最厲害的是,等我提升到五階,全力施為之下,普通人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就有可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對其他覺醒者的療傷能力也會大幅加強————到了六階,就有可能實現斷肢再生————」


  徐非一挑眉,配合的笑了笑:「這麼強?」

  陳希禾嘿嘿一笑:「那當然,老爺子給我砸了那麼多資源,不能白砸啊。」

  他正說著,訓練場上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一—

  「沈魚又去拉人挑戰了!」

  「這次是誰?」

  「一隊的趙小莽!六階!」

  「臥槽,那可是老牌的六階強者了,沈魚才四階巔峰吧?」

  「你不懂,那丫頭打起來根本不能按常理算!」

  「對啊對啊,中階可是上古覺醒者的異能真正的發力期啊————配合上異能,未必就不能一戰!就算是六階也得全力以赴!」

  徐非順著聲音看去。

  訓練場中央,人群已自動圍成一個圈,圈子裡,沈魚正和一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對峙。

  那壯漢就是趙小莽,六階武者,在分部待了十幾年,資歷很老,他抱拳笑道:「小魚,你可想好了?我這人下手重,萬一傷著你,徐明燈不得找我麻煩呀?」

  沈魚沒說話,板起小臉兒,只是後退半步,沉腰坐馬,擺出起手式,殺氣畢露,趙莽見她不接話,也不再多說,收斂笑容,氣勢一沉。

  「那就—得罪了!」

  轟!

  他一步踏出,地面都震了一震,拳風凜冽呼嘯,裹挾飆風,直取沈魚面門。

  沈魚不閃不避,反而當頭迎了上去,她的身影忽然變得模糊,像一團飄忽的雪霧,瞬起一陣寒潮撲面而來,趙莽一拳落空,還沒反應過來,沈魚身影已經詭譎的繞到他身側。

  啪——!

  一掌拍出,掌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夾帶雪風,直取趙莽肋下。

  趙莽悶哼一聲,側身格擋,掌拳相交的瞬間,一層薄薄的冰霜順著趙莽的拳頭蔓延上去,幾欲結冰。

  「你這丫頭!」

  趙莽一驚,不等反應,寒意幾乎逼近咽喉,五臟六腑都仿佛被凍上,心裡忍不住驚嘆,這異能融入武技招式之間,果然不容小覷。

  他連忙催動真氣震碎冰霜,但沈魚已經欺身而近。

  啪啪啪——

  她的掌法詭譎多變,時而剛猛,時而陰柔,和徐非那套【萬象流】如出一轍,顯然是得到了徐非的真傳,卻又帶著她自己的風格一更冷,更快,更刁鑽,夾雜著風雪呼嘯。

  趙莽一開始還留著力,真怕傷著她,三十招一過,他發現,自己再不認真就要輸了!

  他認真起來。

  二人都是手感火熱,攀高走低,身軀裹挾著殘影,在人流密集的訓練場地之中炸起一波波風浪,動作迅猛,招式犀利,每一招都是久經實戰考驗的乾脆殺招,大地上時不時因為外泄的氣勁,炸開坑洞,土石飛濺一五十招,勉強平手,八十招,開始被壓制,一百招,趙莽跳出圈外。

  「不打了不打了!」他喘著粗氣,看著沈魚的眼神滿是震驚。「你這丫頭,到底怎麼練的?我六階,你四階,在不動用全三十六氣脈真氣和真罡的情況下,我居然打不過你?!」

  沈魚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翹了一小下,然後她轉身,目光掃過人群。

  那眼神分明在說——下一個是誰?

  圍觀的隊員們,齊齊後退一步。

  「太可怕了————」

  「這丫頭才十七吧?」

  「女戰神啊,未來絕對是女戰神————」

  「以後千萬別惹她,在咱們分部,除了徐明燈,就屬她進步最快了,未來只怕不可限量————!」

  徐非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沈魚的進步,他看在眼裡,【風雪飛霜】這一異能,已然完全的融入身法,融入掌法,融入戰術之中,沒有一絲多餘的外泄,多餘的動作,一招一式極具章法。

  真的生死搏殺之下,一旦爆發出來,恐怕還會更強。

  假以時日,這位小師姐絕對是一員猛將。

  午飯後,訓練間隙,徐非把大家召集起來一」今天下午有文化課,石老親自給大家講課。」

  下面頓時又是一片哀嚎。

  「又上課啊————」


  「徐明燈,我們都是粗人,聽那些歷史幹嘛?」

  「就是就是,能打就行了唄!」

  「身為武者,實力才是第一位,搞那麼多文化課做什麼?」

  徐非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們,等哀嚎聲小了,他才開口。

  ——

  ——

  「大家都覺得文化課沒用?」

  有人小聲嘀咕:「確實沒什麼用————」

  徐非點點頭,示意大家安靜。

  「那我問你們,誰知道四大紀元是哪四個紀元,各紀元間的分界線和重大歷史事件都有哪些?」

  短暫的沉默。

  有人試探著說:「史前紀元、遠古紀元————還有兩個忘了,至於分界線,事件什麼的,就完全不知道了————這也不重要吧?」

  徐非又問:「那誰知道,為什麼紅月會帶來污染?為什麼會有白黑紅三種變幻?」

  更沉默。

  「誰知道,地表那些妖魔,是從哪來的?地下城之城民,為何要沉淪於地下四千年之久,為何難以重返地表?」

  繼續沉默。

  徐非看著他們,語氣平靜。

  「你們不知道,我不怪你們,因為,我們在地下城待了四千年,這些東西確實離我們太遠!但—一現在是天地二次開劫的時代,是大變革時代,是黑暗紀元的最大轉折點!」

  「天地之氣在上漲,武道瓶頸在鬆動,遠古傳承在復甦,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這,也是所有地下城民之心聲,許多人加入螢火,或許為的就是這統一的目標」

  他掃視全場,一字一頓。

  「人類,遲早要重返地表!人類,一定會重返地表!到那時,你們要面對的不只是妖魔,還有紅月污染,還有畸變體,還有那些我們這些地下城人從出生開始就從未見過的危險!」

  「不了解歷史,你就不了解這個世界,不了解這個世界,你拿什麼活下去?」

  「【無序之變】的秘密,天象無常之因,是靠著一代代人傳承延續,持續的觀測去一點點揭秘的,我的目的從來都很簡單————只是希望地下城,後繼有人。」

  全場安靜。

  那些原本不以為然的隊員,此刻都低著頭,若有所思。

  徐非放緩語氣。

  「文化課,不是讓你們當學者,是讓你們在未來,有可能多一條命————是讓你們在未來,能比別人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是讓你們,乃至我們的後代,有機會在這世界上活下去,是為了讓人類文明,能夠更長久的延續下去!」

  「或許,有朝一日,我們就可以憑藉這些文化課,尋求真正征服天象無常之機!」

  他揮揮手。

  「去吧,聽石老講課,下次我親自抽查,誰答不上來,訓練量加倍。」

  隊員們頓時作鳥獸散,跑得比誰都快。

  在此之後。

  林飛然等東8分部核心寶燈,都將文化課視作訓練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僅在火種小隊內部發展,還在整個分部內推廣開。

  正如徐非所說,增長見聞,增長文化,只在其一。

  這最主要的還是為未來人類重返地表做的準備,機會,永遠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又半個月後,會議室。

  林飛然拿著一份文件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難得的喜色。

  「小師弟,成了!終於成了!經過連續的幾次談判,終於拿下了——!」

  徐非接過文件,快速掃了一遍。

  一《螢火東8分部二期園區用地協議》

  聯盟正式批覆,將分部周邊三塊地塊,連帶其上的街區,劃撥給螢火,將依照計劃分批次的進行改建和分部擴建,總面積————相當於目前分部的一半之多。

  ——

  ——

  一旦二期園區擴建完成,東8分部的規模,將超過本區的聯盟分部。

  此外,在協議中,聯盟和螢火的談判還提到了未來的擴城計劃,隨著大變革時代的到來,東西三十大區可能陸續都會有擴城計劃,一旦擴城,螢火也有權利拿到新城區的地塊,納入到分部內。


  「這麼快?」徐非有些意外。

  林飛然笑道:「還是咱們的生態園太有說服力了,聯盟連續派出過幾批人來看過,那些作物,那些藥材————他們眼睛都直了!現在,整個東8區都盯著咱們,想分一杯羹呢!」

  「擴地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徐非點點頭,繼續往下看。

  二期園區主要規劃三個區域,完全是過去的生態園大改造。

  植物研究區,用來培育新品種,研究作物特性。

  農田種植區,大規模種植靈糧作物,保障分部口糧和持續的糧食產出。

  藥田培育區,重點培育高價值藥材,包括那幾株已經長出孕育出特殊波動和良性進化的【靈藥】。

  「目前,二期園區已經開始動工了!」林飛然說,「預計————三個月內就將完成基礎建設,半年內全面投入使用,等二期園區建成,咱們的糧食產量至少再翻三倍,藥材產量翻五倍,到時,東8分部就是整個東8區最大的糧倉和藥庫。」

  「嗯————這還是保守估計!畢竟這是大變革時代,東8區始終在變,後續還會不會持續走高,我們誰都說不準!」

  「已經有一些商行,武館和家族,希望和我們分部進行更深度的合作,甚至就連聯盟那邊的實驗區和種植園都提出想要和我們的生態園進行合併————這還在後續的談判範圍之中。」

  「至於原本的實驗區,目前也完全改造成了種植園,招募了三百位務農人員和一百四十位研究人員,這是人員名單————新的實驗室還在重建之中。」

  徐非合上文件,看向窗外,那些屬於萬物零星的綠色光點,依舊在空氣中飄蕩,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好。」他說,「繼續推進吧。」

  1

  又過了幾天。

  火種小隊訓練營地,一千六百多人整齊列隊而立,鴉雀無聲,嚴陣以待。

  徐非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熟悉的臉,正在進行大動員。

  這其中的大部分人,是他一手帶起來的————這些人,也會是他未來的班底。

  此時此刻,他們即將迎來第一場真正的戰鬥,真正的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開口。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句話,大家心裡都很清楚,我今天要說的,也不是這個。」

  「我只是想問,你們知道,為什麼咱們這支隊伍叫火種嗎?」

  台下沉默。

  有人小聲說:「因為————我們是螢火的火種?」

  徐非搖頭。

  「螢火的火種,只是其中一個層面,真正的火種,應該是人類文明的火種!」

  他指向上空的穹頂方向,仿佛跨越了萬米的地下城,指向了地表。

  「那裡,是地表,四千年前,我們的先祖被迫從地表退下來,躲進地下,他們帶下來的,不只是人口,不只是物資,是火種。」

  「是文明延續的火種。」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四千年來,我們一直在地下繁衍,發展,等待,等什麼?等一個機會!一個重返地表的機會。」他環視全場。「現在,這個機會來了,天地二次開劫,人類,可能迎來四千年來未曾有過的最大變局!但這變局,不只是機遇,也是危機。」

  「濟世教趁亂而起,邪神信仰泛濫,三十大區人心浮動,妖魔也在進化,畸變體會更加瘋狂,我們能不能抓住這次機會,趁勢崛起,能不能重返地表,能不能讓人類文明再延續下去」

  「就看你們了!就看,我們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明天,火種小隊將配合聯盟分部,在東8區展開對濟世教的大清剿,這是我們的第一戰,這一戰,許勝不許敗,這一戰,任何人都不能拖後腿。」

  「能不能做到——?!」

  台下一千六百多人,齊聲怒吼。

  「能—!!!」

  聲浪震天。

  徐非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看著他們眼中的熾熱和堅定,微微點頭。

  「各隊帶回,隨時準備出發。」


  「散!」

  人群散開,各自忙碌,徐非轉身,準備回辦公室,然後————他低頭,看見那個紙箱還在他腳邊。

  安靜的,沉默的,一動不動。

  這都已經跟了一個多月了,到底什麼時候才是個結束呢?

  徐非揉揉額頭,蹲下身,對著紙箱說:「雲前輩,您到底想幹什麼?」

  紙箱毫無反應。

  東8區,救濟院。

  這裡原本只是一片簡陋的平房,住著幾十個孤兒和幾個年邁的老師,現在,規模已經擴大了一倍多。

  新的房舍,新的食堂,新的教室。

  院子裡,上百個孩子正在嬉戲打鬧,笑聲傳得很遠。

  院長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她正站在院門口,看著那些孩子,眼圈兒微微發紅。

  旁邊一個中年女老師走過來,笑著說:「院長,您又哭了。

  ——

  院長擦擦眼角:「高興,高興。」

  她指著院子裡那些孩子。

  「你看那個小胖墩,剛來的時候————那瘦得,都皮包骨頭,現在多壯實吶!

  還有那幾個丫頭,以前是見人就躲,現在笑得跟花兒一樣!」

  「這可都是小非的功勞啊————」

  女老師鄭重的點點頭:「是啊,多虧了徐明燈,也多虧了螢火提供援助的【火種計劃】,現在,咱們糧食夠吃,藥夠用,還能請得起更多的新老師————!

  孩子們的日子,比以前好太多了。」

  「要擱在以前,誰能想過,徐非那孩子能有這麼大的出息?」

  院長看著那些孩子,喃喃道。

  「我這個老婆子,沒什麼大志向,都到這個歲數了————在地下城,能好好的活著,就已經比大多數人都要幸運了————我從沒想過什麼走出地下城的宏圖大願,我只希望,能看到更多的孩子吃飽穿暖。」

  「希望地下城,不再有餓死的孤兒,希望這些孩子,不用再受人厭棄,白眼。」她頓了頓,又笑了。「現在,這些好像都能實現了!因為小非————只是可惜了小童那孩子,出去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個好結果。」

  人造太陽的昏黃陽光,灑在院子裡,照在孩子們的臉上。

  這位努力支撐著救濟院的院長媽媽一直都覺得,那些笑臉,比什麼都好看。

  東8區,城南。

  一座表面不起眼的建築地下深處,是濟世教新建成的東8分舵。

  密室里,一座祭壇高高立起,其上詭譎莫測,千面萬相的濟世聖主雕像聳立,點燃著一圈兒燭火,光芒昏暗,氣氛壓抑冰冷。

  數人圍坐在一張長桌前,坐在主位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容陰鷙,眼神犀利。

  他就是東8分舵的新任舵主,呂舟。

  旁邊坐著幾個分舵的管理層,其中最年輕的正是分舵的臨時行動組長,背後有東11區言舵主鼎力支持,副舵主的有力競爭者之一,新晉上古覺醒者——嚴——

  童。

  呂舟敲敲桌子,緩緩開口:「說說吧,最近的情況。」

  一個瘦削男人苦著臉說:「舵主,不太順,咱們想吸納那些孤兒作為新鮮血液————但救濟院那邊竟然搶先一步,把人都給招走了————聯盟最近也加大了扶持援助的力度,救濟院一直在擴張。」

  「咱們想傳播信仰,但螢火東8分部最近聲勢太旺,人人都想加入螢火,根本沒人理咱們,吾主之名根本傳播不出去。」

  「咱們想發展下線,但那些窮苦人家都被螢火的援助計劃養活了,對咱們的教義根本不感興趣。」

  另一個中年女人補充道:「還有,螢火那個新明燈徐非,最近搞了個什麼火種小隊,天天訓練,實力漲得飛快,聽說他們馬上就要配合聯盟,在全區展開清剿。」

  「咱們的幾個聯絡點,似乎已經暴露了,都在被迫轉移————」

  呂舟聽完,臉色陰沉。

  沉默了幾秒,他忍不住詢問道:「那個徐非,到底是什麼來路?」

  有人回答:「據說————是個上古覺醒者,加入螢火才不到一年,參加了之前那場蟲災,聽說在其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後來被楚驍龍臨終託付,當了代理明燈。」


  「實力?情報說,至少五階,但真實戰力可能更高。」

  呂舟沉默,天地二次開劫,大變革時代,正是煌煌大勢,也是他們濟世教崛起的最佳時機,可這個徐非的出現,毫無疑問為本區螢火的崛起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螢火近期的一切成就,變化,都是在徐非加入以後才出現的,若說這裡面沒有徐非的關係,根本不可能!如果不除掉徐非,分舵在東8區可能就永遠別想打開局面————必須要設法殺一殺螢火的風頭。

  他看向其他人。

  「你們有什麼想法?」

  「要不,咱們先避避風頭,等他們鬆懈了再說?」

  「不能避!現在避了,以後更難打開局面,天地開劫剛開始,各大區都在變化,楚驍龍身死更是重大機會————我們必須要抓住。」

  「要不,想辦法分化他們?慢慢來?」

  呂舟搖搖頭:「時間來不及了————他們馬上就要清剿,我們沒時間慢慢布局,一旦大清剿開始,我們剛剛建立起來的分舵很可能經歷毀滅性打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黑暗的地下通道,什麼都看不見。

  良久,他轉身,下定了決心。

  「制定斬首計劃,徐非不可能一直窩在分部不出來,只要他出來,就找機會幹掉他,這麼年輕且實力相對較為弱小的明燈,是我們打開局面的最佳機會!」

  「只要能殺了他,我們分舵不僅能一雪前恥,也能讓東8分部自亂陣腳!」

  「這很難,螢火必定有新的七階武聖坐鎮,但七階武聖從不輕出,那是用來守城抵抗外界妖魔入侵————就算很難,總會有辦法。」

  其他人紛紛點頭,開始討論具體方案。

  嚴童一直沒說話,他坐在角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斬首計劃,目標,徐非。

  那個和他一起在救濟院長大、一起挨餓,一起憧憬未來的兄弟。

  那個他曾經發誓要永遠保護的人。

  現在,他要成為獵殺他的人了嗎?

  嚴童的手,微微顫抖。

  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當年的畫面,兩個瘦小的孩子,擠在一張破舊的床上,互相取暖。

  「阿非,別怕,有我呢。」

  「可笑,我看怕的是你吧?」

  「不許說————我餓了,你呢?」

  「再忍忍,明天就有吃的了。

  他又想起臨別之前,他對徐非說過的話——「若不成,毋寧死。」

  一幕幕畫面,就像刀片一樣,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他睜開眼,眼神里,有掙扎,有痛苦,有迷茫,但最後,都歸於平靜。

  地表。

  【3325號觀測站】

  天亮了,紅月退去,太陽升起。

  污染指數急劇下降,從危險級降到警戒級,再到安全級,三名觀測師穿戴好防護服,背上儀器,小心翼翼的走出觀測站,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外面是是一片荒原,碎石遍地,寸草不生,但其中一個觀測師,盯著手裡的地勢儀,眉頭緊皺。

  「奇怪————」

  「怎麼了?」

  「你們看。」

  他把地勢儀遞過去,隨著紅月污染降低,屏幕上,顯示出了附近的模糊地形圖,在距離觀測站大約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個異常的凸起。

  「這片區域,上一次白天時我剛好考察過————那裡,什麼都沒有。」他說,「我在這兒待了八年,這附近的情況,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

  「走!去看看。」

  三人小心前行,警惕著周邊的一切妖魔動向,躲避妖魔蹤跡,隱藏氣息,短短三公里,卻足足走了一個多小時,然後,他們停下腳步,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古怪的斷壁殘垣,石砌的牆基,倒塌的立柱,破碎的瓦片,還有一些依稀可辨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化烙印————圖騰?

  「這————這,這特麼是什麼啊?」


  「不知道————我只知道,以前絕對沒有!」

  年長的觀測師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石料,石料表面風化嚴重,一看就是經歷了漫長歲月的侵蝕,大部分痕跡都在歲月長河之中被磨礪掉。

  「判斷不出年限,但保守估計,這種偏原始的建築風格,可能要追溯到遠古紀元早期,甚至是蒙昧未智的史前紀元————但,要說這些遺蹟經歷了幾百萬年甚至上千萬的侵蝕,也不太對,至少,不應該是現在這種狀態————」他喃喃道。

  「這麼古老的東西,怎麼會突然冒出來?」

  另一個觀測師指向遠處:「你們看那邊!」

  目標所在,有塊半埋的石碑,他們走過去,清理掉上面的沙土。

  石碑上刻著一些模糊的文字,不是現在用的任何一種文字,但有些符號,依稀能辨認。

  太陽,月亮的圖案。

  還有一個————

  「這是————麥穗?」

  對,是麥穗!

  一束麥穗,刻在石碑最上方。

  「麥穗————代表著什麼?農業?豐收?」

  年長的觀測師盯著那束麥穗,忽然想起什麼。

  「你們記不記得,昨天晚上地勢儀跳動的時候,古老生物儀也有反應?」

  「記得。」

  「帶著古老,神聖的氣息————難道,這就是那些怪異氣息的來源?但是,我們沒有看到任何的活物啊?!哪來的什麼古老生物?」

  「這些遺蹟,怪不會是活著的吧?!」

  正說著,討論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嘶吼。

  吼——!!

  三人臉色一變。

  「是妖魔!」

  「撤——!」

  他們拿起剛拍攝了石碑照片的相機,轉身就跑。

  身後,幾頭猙獰的妖獸已經追了上來一他們且戰且退,一路狂奔,險象環生,好在,距離不遠,妖魔追了一陣就放棄了,回到觀測站,三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氣。

  良久,其中最年長的觀測師開口。

  「那片遺蹟————絕對不是本來就有的,咱們在這兒待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他看向另外兩人。

  「它是上一次紅月中才出現的——是從地下,長出來的!」

  地表,西北荒原。

  【0114號觀測站】

  幾乎是同樣的發現————但此地的遺蹟,規模上更加完整,不是斷壁殘垣,而是一座半掩埋在地下的殘缺古廟,廟宇的頂部已經坍塌,但主體結構還在。

  ——

  門前立著兩根石柱,柱上雕刻著繁複的紋路,走進廟內,可以看到牆上殘留的壁畫,雖然斑駁模糊,但依稀能辨認出一些場景。

  有人在耕種,有人在收割,有人在祈禱。

  還有一個特殊的形象—一個被眾人環繞的人,周身散發著神聖的,象徵生機的光芒。

  「這是什麼?神?」

  「不像,神不可能是這種姿態,有點像是神在人間的代行者?古代負責祭祀的祭司嗎?」

  他們繼續往裡走,也發現一塊殘缺的石碑,碑上的文字同樣古老,但旁邊刻著一些圖案,一個人,手捧禾苗,一個人,呼風喚雨,一個人,點化草木,一個人,改造大地。

  「這是古代人類的某種心理寄託嗎?」

  「將對超凡的渴望,對仙神的渴望,具現在某一個人身上,凝聚了凡人最原始的崇拜————?能夠福澤萬物,能夠呼風喚雨,能夠點化草木————」

  「不不不,有沒有一種可能,在某個不為我們知曉的時代,這樣的超凡者真的存在呢?」

  「你是說————我們曾經經歷過文明的大斷代?曾經,有一個格外輝煌的————

  特殊的超凡文明,曾經出現過?」

  「不可能吧?我更偏向這是一種崇拜和文化————如果真有這種呼風喚雨,改造大地的超凡存在,又怎麼可能徹底滅絕,沒有在我們的歷史之中留下絲毫的痕跡?」


  「這不就是存在過的痕跡嗎!只不過,它們遺失了太久太久,忽然在今時今日,因為某些目前還不知道的原因,重新在大地上出現?」

  三人對視,眼中滿是震撼,這個古廟,這個遺蹟,這些壁畫和文字一記錄的是一個早已失落的文明?記錄的是一種早已失傳的超凡之路?

  「必須儘快上報聯盟!」

  「對,這太重要了!」

  地表,南境廢墟。

  【2285號觀測站】

  這裡沒有發現遺蹟,但他們發現了一片奇怪的綠洲————

  在一片原本在污染侵蝕下寸草不生的荒蕪地帶,忽然長出了大量的植物。

  有作物,有果樹,有蔬菜,長得比人還高,有各類藥草,野蠻生長,密密麻麻鋪了一地,還有一些連他們這些專業地表觀測者都叫不出名字的草木,疑似是某種古早滅絕的原始物種,要麼是嶄新進化的全新物種,鬱鬱蔥蔥,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邊際。

  觀測師們站在大片的綠洲邊緣,目瞪口呆。

  「這————這怎麼可能?」

  「這片區域,我們勘探過無數次,從來都是寸草不生。」

  「現在居然,在短短一夜之間————你們看那些作物,都是能吃的!」

  「那些藥材————」

  帶隊的老觀測師,當機立斷。

  「馬上動手,能摘多少摘多少!」

  「紅月還會再來,這些東西在紅月污染下會很快異變的!」

  「搶在下次紅月之前,能搶救多少是多少!」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採摘,挖掘,裝袋,忙得不可開交,一邊忙碌,一邊還在議論著。

  「這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真的是二次開劫帶來的變化?」

  「也許是地下的種子,被重新激活了?」

  「不管怎麼樣,這些都是寶啊!在資源匱乏的地下城,何曾見過這等豐收的場景?這只在傳說之中的上古紀元才有吧?」

  高空中。

  ——

  ——

  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靜靜懸立。

  司玉的分身,他看著下方的大地,看著那些忽然出現的遺蹟,忽然長出的綠洲,忽然涌動的古老氣息,眼神越發深邃,他的精神意念掃過大地各處,那些遺蹟,確實不是本來存在的。

  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比地下城更深入的地下嗎?大地深處嗎?還是————四極之外————?還是天穹之上?紅月之上?

  「舊日某個遺失在歷史長河裡,農業十分發達的文明————?」

  司玉喃喃道,他想起此前那一瞬間的恍惚,那座由純粹信仰之光凝聚的宮殿,那些燃燒著不滅之火的廟宇,那些祈禱的民眾,那些耕耘的司農,那些呼風喚雨的靈農。

  那些,難道都是真實的?不是幻覺,不是錯覺,是某個已經消失在歷史中的文明留下的痕跡,而現在,跨越了百萬年甚至千萬年歲月,那些痕跡正在一點點的復甦?

  這會為地下城帶來什麼?會為整個世界帶來什麼?

  「為什麼?」

  司玉思索著。

  天地二次開劫,確實帶來了巨大的變化,但變化,應該有跡可循,可眼前這一切,根本毫無徵兆。

  就像一就像有某種天地之偉力,把這座遺失的古老文明,硬生生塞進了這個世界。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太陽高懸,雲層稀薄,什麼異常都沒有,但司玉知道,這世界,正在發生某種無法解釋的變化。

  「舊日文明————大復甦?如果是真的,那接下來————該來的,都會來。」

  唰!

  他的身影一閃,消失在天際,不見蹤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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