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夢中神遊農宮聖跡，大地上古老初現（二合一超大更）
第145章 夢中神遊農宮聖跡，大地上古老初現（二合一超大更）
徐非站在那片被各色植物撐爆的實驗室廢墟前，看著滿目蔥蘢，深吸一口氣，這才轉向林飛然和其他幾位寶燈。
「這些作物和藥物，還是要好好種養————這不只是給東8分部帶來巨大收益的問題，這代表著二次開劫之後，地下城未來的方向，天地異變之下，任何變化皆有可能，皆是機會。」
「我們要抓住機會。」
林飛然緩緩點頭：「明白。」
周老立刻接過話頭：「徐明燈放心，我們原本就打算持續的擴建生態園————
繼續購入更多能夠維持生態的前沿儀器————」
他指著那片豐茂的叢林，興奮的幾乎語無倫次。
「但，您看看現在這長勢！那些儀器，根本用不上了！維持生態？維持什麼生態啊？光憑天然的長勢，這些植物的生命力就已然碾壓一切！我敢說，哪怕是聯盟最頂級的生態種植園，也無法跟咱們種植園這些作物和藥物的正常生長相比！」
其他研究員紛紛附和，與有榮焉。
「對！剛才我們測過的藥草就不說了，那些作物似乎也與尋常的普通作物不太相同————！」
「那幾株改良靈芝，也已經開始產生靈性波動了，這是也要轉化為【靈藥】
的徵兆啊！」
「還有那些作物————產量，保守估計至少是正常水平的十倍以上，而且其生長速度還在持續走高，遠非尋常的改良作物可以比擬！」
「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東8分部，這回真要發達了！居然吃到了天地二次開劫的第一波紅利！」
正說著，外面呼啦啦的又湧進來一群人。
是東8分部狩獵隊的，領頭的是李遂，也算是徐非的老熟人了，之前徐非剛剛覺醒之時，東8區狩獵隊那邊第一個來招攬的就是李遂。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徐非的肩膀。
「徐兄弟！不，徐明燈！我聽說了！你們這兒長出大量的奇珍異植和進化藥物了？！」
他眼睛瞪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旁邊的林飛然搖頭說著：「李遂啊，你們這狩獵隊的鼻子，還真是屬狗的，消息這麼快就傳過去了？來的這麼快？幹什麼？我們螢火的種植園，你們也打算摻一腳？想都別想。」
他們本身也沒有阻止其他勢力的人，過來見證這等情況，畢竟，這消息瞞是瞞不住的，還不如將效果發揮到最大，讓更多的人看到，從而讓更多的人見證本分部的崛起。
李遂撇撇嘴，想要刺上兩句，但看著這麼瘋狂的作物藥物長勢，羨慕的眼睛都紅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讓讓的搖頭。
這怎麼就不是他們狩獵隊的作物突變呢？什麼？原來他們壓根沒有種植園？
那沒事兒了！回去就搞搞試試！
萬一也能跟螢火分部這邊一樣，各種瘋狂的爭奇鬥豔呢？
徐非點點頭：「剛發現，還在確認。」
李遂深吸一口氣：「我的天————」
他身後那些其他的狩獵隊員，也一個個探頭探腦往叢林裡張望，眼睛都直了。
「那是什麼？土豆？那麼大個？！」
「靈芝！那是靈芝吧？怎麼跟臉盆一樣大？！」
「還有那片麥子，麥穗比拳頭還粗！」
「這這這————這是真的假的？天地二次開劫不是剛剛開始？居然能爆發這麼多的異變嘛？！」
緊接著，短短片刻，就連聯盟分部的人也陸續的趕到了，領頭的是東8區聯盟分部的其中一位負責人，姓姜，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牌武者。
他快步走來，看見那片長勢格外誇張的叢林，腳步一頓。
然後————他忍不住轉向徐非，表情複雜。
「徐明燈，我，代表聯盟分部，恭喜螢火，這種程度————這麼激烈的異變，目前，似乎只出現在咱們東8區————而在咱們東8區，似乎也只出現在螢火分部————？這才是真正的大自然的恩賜？」
「總部那邊都已經知道消息了，讓我轉告你們，好好抓住這次機會，好好加以利用，有什麼需要支持的，儘管開口。」
徐非點頭：「多謝姜部長。」
姜部長擺擺手，又看看那片叢林一眼，喃喃道：「奇蹟啊————」
各方人群散去後，林飛然轉向徐非，認真道：「小師弟，我有幾個想法。」
徐非：「大師兄，有什麼想法你就說吧，還這麼客氣做什麼？你知道的，分部的事兒本來就是全權交給你來打理的，我頂多是從旁提提意見。
林飛然掰著手指，似乎早就考慮了很久————
「第一，擴充分部的實驗團隊，這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了————目前的實驗室，已經完全被植物占據，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來研究，管理這些作物和藥材。」
「我們需要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誇張的局面？同時，我們也要儘可能研究，這種異變出現的原因，能不能更進一步的加以利用，爭取未來能推廣到全三十大區所有分部，甚至惠及中心城的總部，這會是我們分部最最渴望的科研突破方向————」
「資金方面，我來解決。」
徐非心裡好笑。
想要推廣到三十大區和中心城？那除非我當上四大明燈之一，或者乾脆成為蓮燈首座，將整個螢火全都納入到我的領地之中，這才可能吧？
不過想歸想，他還是連連點頭，贊同了這一點：「可行，這也是必然的。」
「第二，」林飛然繼續道，「必須緊急吸納更多的研究人員和專業的務農人員，這些作物和藥材的培育，和我們以前種的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需要懂行的人——在地下城，已經很少見過去那種專業務農的人了，如果找不到，我們就要自己培養，未來農業發展也許會是大變革時代之中的重中之重。」
徐非眼睛一亮。
農業發展，和農道發展的確息息相關，這的確是未來時代發展的一大主流————他再次點頭。
林飛然頓了頓，壓低聲音。
「第三，趁這個機會，咱們得和聯盟要地，更多的地！」
徐非眉毛一挑。
林飛然解釋道：「地下城的所有土地資源，都很寶貴，幾乎全部歸屬於聯盟所有，包括，螢火周邊的幾大城區，街區————平常時候，他們不可能同意輕易擴地的，但現在不一樣了！咱們這裡有這麼大的利好發展條件，能給全東8區，帶來源源不斷的作物和藥材資源，聯盟沒理由拒絕啊！」
「你也知道，東8東9區之間的紛爭，一直相當的難捨難分，焦灼，眼下大變革時代這一風口，雙方的紛爭只會多不會少！未來很可能會愈演愈烈的！聯盟肯定會抓住這個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發展自身————」
「我會派出專業的談判團隊，與聯盟進行深入的談判！爭取能趁這一機會，帶動我們分部持續發展。」
「我們可以趁此機會進一步壯大本土分部的聲勢，吸納更多新鮮血液，讓更多的地下城民願意向著我們分部靠攏，加入螢火————」
徐非很是心動。
擴地。
如果真能把周邊的地塊，納入分部範圍，進一步擴大分部區域，他的領地————就會越來越大，【農神廟（Iv5）】的祝福效果，應該會隨之不斷擴增。
到時，也許————整個東8區，都會迅速變成一片嶄新的綠色沃土！
「好。」他說，「這些事都交給了大師兄來跟進吧。」
林飛然點頭。
處理完公事，徐非忽然想起一件私事，在他穿越之前，原主從小是在救濟院長大的，那位救濟院的院長媽媽，還有其他老師，給了原主最初的溫暖，庇護，養育。
後來，他加入螢火，一路走到今天，一直沒有忘記那裡。
「大師兄，」他開口，「救濟院那邊，最近怎麼樣？」
林飛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剛當上代理明燈那會兒，就交代過要多加照顧的————那邊，現在比以前好多了，糧食夠吃，藥品也夠用，我們分部每個月都會騰出一部分的資源作為援助，送給救濟院。」
徐非點點頭，想了想，看向實驗室方向。
「還不夠——————那些最優質的作物，糧食，可以優先供給救濟院，讓孩子們先吃上好的。」
「在地下城，父母因過分勞累，沉疴舊疾而早亡，被寄養在救濟院的孩子有很多————但，可惜聯盟那邊能夠提供的資源始終是緊缺的，完全不夠用————」
「從前，我親眼見過，院長媽媽和老師們為了能讓孩子們吃飽飯，自己默默節省，甚至外出打零工，節衣縮食的，只是為了地下城的下一代能夠茁壯成長，為了這些孩子們能夠活得像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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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然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
他自然知道徐非的身世，就是從救濟院長大的————包括目前螢火的很多成員，其實都是從救濟院長起來的，在地下城，這才是常態。
那些一出生就在各種武館，家族，甚至是聯盟里的，才是幸運兒，是最少數。
「小師弟，你這想法————很純粹啊。」
旁邊幾個寶燈聽見了，也紛紛點頭。
「救濟院那些孩子，確實可憐。」
「父母早亡，無依無靠，要不是有救濟院，也許早就餓死了，但就算是有救濟院————日子過的也不會太好。」
「他們才是地下城的未來，我們現在既然有這個條件，就應該多幫幫。」
「天地二次開劫，大變革時代，這些孩子是真正的主力————」
周老插話道：「不止救濟院，咱們東8區其他孤兒，窮苦人家，也可以適當進行一些援助。」
徐非點點頭，從旁補充說：「援助是援助，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能一味地援助————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大家應該都懂。」
「還有，要避免————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發生，要制定完善的援助計劃。」
林飛然想了想：「沒錯，這件事做好了，對螢火的名聲也有好處，以後吸納新人，這些受過幫助的孩子，一定會是第一批報名的！而且，咱們幫東8區做慈善，聯盟那邊也會更願意支持我們擴地。」
「後續的談判，都是利好。」
「我建議，將這個援助計劃命名為【火種計劃】，不僅因為這是徐明燈提出來的，也是因為這些孩子們就是我們地下城能延續不絕的新一代火種————」
他心裡對此也是有些其他想法的————他希望，這些孩子未來都能成為徐非火種小隊的預備役，成為小師弟的核心班底，從小培養，受小師弟恩惠，他們都將成為小師弟的真正死忠，願意為小師弟付出生命。
當然，這些話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各位寶燈眾說紛紜，各抒己見。
徐非聽著，沒有再插話。
他心裡確實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他只是記得，原主小時候餓過肚子，記得那位院長媽媽，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孩子們吃，記得那些老師，教原主認字，讀書，做人。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就這麼簡單。
林飛然看著他，眼神里越發多了些認可。
這個小師弟，雖然崛起快得驚人，雖然身上有太多秘密，但心始終是正的。
這就夠了。
有他在，不用擔心東8分部會走歪了，老師在天上看著，也會欣慰的吧。
傍晚。
徐非回到宿舍小院，推開院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這————是我家？」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點恍惚。
院子裡的寒菜，徹底漲瘋了，不僅蔓延到整個院子，甚至爬上院牆，翻進了隔壁。
隔壁是沈魚的小院，透過院牆的縫隙，能看見那邊也是一片綠色。
再往遠看，整個宿舍區，到處都是一地綠油油的，幾乎成了一大片寒菜的草坪————寒菜，各種野草，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密密麻麻長滿了幾乎每一寸空地。
雖然比不上實驗室那邊的瘋狂狀態，但也不遑多讓了————有幾個人蹲在路邊，正往筐里摘菜呢，看見徐非，紛紛打招呼。
「徐明燈回來了！」
「托您的福，這幾天天天吃新鮮蔬菜！」
「這東西性寒，吃多了有點膩，但比乾糧可強太多了！多虧了徐明燈」1
徐非笑著點頭，沒有多說。
他走進院子。
最顯眼的，還是那顆【母神樹種】，幾個月前還只是剛發芽的嫩芽，現在，已經飛速長成了一人高的樹苗，樹幹筆直，葉片繁茂，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以這棵樹苗為中心，周圍一圈空地，寸草不生，寒菜的長勢那麼猛，都主動繞開這片區域，不敢侵犯。
徐非藉助農神廟的視角看去，小樹苗上，凝聚著極其濃郁的淡綠靈性，那靈性濃得化不開，像一團凝固的綠光，靜靜懸浮在樹冠周邊。
「這要是再長几年，不，甚至只需要幾個月————說不定真能結出神品寶藥，甚至，誕生第一隻草木精怪，智慧藥族？」
他慢悠悠的移步到金魚池邊，大金魚泡泡，正懶洋洋的浮在水面上。
和幾個月前相比，它明顯大了一圈，原本就有十五六斤的模樣，現在竟然長了數倍還多，伏在金魚池裡，一池都金燦燦的————
看來，近期要擴張金魚池了。
更驚人的是，它的身體似乎正在緩慢的拉長，原本是標準的金魚體型，圓滾滾的，現在變得修長，有點像————徐非想了想，有點像鯉魚，如果繼續伸長下去，就有點像是————
「再這麼長下去，不會真化成蛟龍，或者來個魚躍龍門什麼的吧？那可就有意思了，一定能觸發神話生物相關的要素吧？」他一陣自言自語。
泡泡似乎聽懂了，尾巴甩了甩，濺起一片水花。
角落裡，二鯤正在上躥下跳，這隻當初孵化出來的小雞，現在已經完全不是雞了，渾身赤紅色的翎羽，油光發亮，尾羽長長的拖在身後，像一把火紅的扇子。
體型暴漲一大截，站起來快有半人高，乍一看去，就像一隻火紅驕傲的大孔雀。
它在院子裡撲騰著翅膀，追著一隻不知從哪飛進來的小蟲。
追上了，一口噴火烤熟，然後，一口吞掉，再然後，又蹦蹦跳跳的尋找下一個目標，都會自己覓食了，興奮異常。
整座小院都生機勃勃——
徐非笑了笑，走進屋裡，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牆角。
那裡，有個碎裂成兩半的蛋殼，蛋殼內，趴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烏龜，龜殼綠油油的，似乎和普通烏龜沒什麼區別，這就是那顆【神秘蛋】孵化出來的神秘生物。
一個多月前，蛋殼裂了，它就出來了。
徐非當時期待了很久，以為會孵出什麼厲害的東西。
真龍？鳳凰？麒麟？
總之，是各種神話生物的幻象。
結果————
就是一隻烏龜，一隻小得可憐的烏龜，一隻整天趴在蛋殼裡不動的烏龜，一隻戳它一下才有那麼一點點反應的烏龜。
徐非一度以為它死了，但它一直活著，不用吃東西，不用喝水，更不用動，就那麼老老實實的趴著。
趴了一個多月。
徐非試著把它拿起來，沉甸甸的，重量驚人，一般的三階之下的武者，恐怕很難輕易拿起，保守估計有幾千斤之重，而且————其體重還在以恐怖的速度飆升。
這幾天沒見，徐非粗略估計，其體重已經快破萬斤了。
此外，那龜殼的硬度，也是驚人。
他試過動用真氣加以全力去捏，紋絲不動，他試過用真氣橫刀砍，連個白印都沒有。
他讓二鯤來啄，二鯤啄得嘴都疼了，龜殼毫髮無損，二鯤急了，噴了一口火，火苗在龜殼上燒了半天，小烏龜還是一動不動。
防禦力，拉滿了。
更奇怪的是，這隻小烏龜————好像會傳送？
有一次，徐非把它帶到院子裡曬太陽，轉身進屋拿個東西的功夫，回頭一看，小烏龜又回到了蛋殼裡。
他把它帶到實驗室，帶到大街上，帶到訓練場，不管帶到哪，只要一不留神，有那麼一瞬間脫離視線，它就又回到了碎裂的蛋殼裡。
就像那裡是它的家，它的巢，它的命。
「以後出去，也許可以當個龜龜盾牌用。」徐非自我安慰。「往胸前一掛，能擋刀。」
但說實話，和他想像中的神話生物比，落差太大了。
不會飛。
不會各種神乎其神的異能。
不會說話。
甚至————不確定能不能交流。
完全就是個不聽話的寵物。
不對，是盆景，和盆栽一樣一動不動。
徐非搖搖頭，正要移開目光，忽然想起什麼。
他再次開啟農神廟的視角。
看向小烏龜。
然後————他愣住了。
「嘶一」
只見，那綠油油的龜殼下，涌動著難以言喻的靈性，不是淡綠，不是翠綠，是濃得發黑的深綠！
那靈性凝固如實質，在小烏龜體內緩緩流淌，像血液，像岩漿，像一條綠色的河流，在龜殼下奔涌。
徐非見過很多靈性，四周朦朦朧朧的綠色光點，寒菜上的淡綠光暈，母神樹種上的濃郁綠光，二鯤身上的，泡泡身上的————但和這隻小烏龜比，那些都像是螢火之輝難比日月————
「這————」徐非喃喃道。「這龜龜到底什麼來歷？」
小烏龜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仿佛在說—隨便你怎麼想，我睡我的。
深夜。
東8分部，邊緣區域，那間狹小的房間裡，雲出岫蜷縮在紙箱子裡。
她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
把自己關在黑暗裡，關在狹小的空間裡，關在獨屬於自己的空洞世界裡。
這樣，那些聲音就不會來打擾她。
今晚也不例外，她閉上眼，意識漸漸沉入冥想，然後，她忽然驚愕的發現，自己居然正站在一片從未見過的土地上。
腳下是鬆軟的田地，眼前是無邊無際的田野。
——
——
麥浪翻滾，稻穗低垂。
遠處是連綿的梯田，一層層盤繞在山坡上，更遠處，參天巨樹直插雲霄，樹冠上開闢著農田，天空中，懸浮著巨大的陸塊，陸塊上同樣綠意盎然。
瀑布從浮陸邊緣傾瀉而下，在半空中化作水霧，折射出七彩的光。
有人在田間勞作，有人在梯田上耕耘，有人在樹冠上採摘，有人在浮陸邊緣眺望。
無數人，無數農田，無盡生機。
雲出岫怔怔的站在那裡，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地下城沒有，地表更沒有。
這是————哪裡？
她開始向前走。
走過一片片麥田，走過一座座梯田，走過參天巨樹的樹冠，走過懸空浮陸的邊緣，每一處奇美壯麗的景色，在眼前逐一展開，清晰，深刻，完全不像朦朧不可見的夢境。
仿佛是某種神仙桃源。
她看見————有人在田邊祈禱，那些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能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他們身上升起，向某個方向匯聚。
她順著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停下腳步，眼前，是一座恢弘偉岸難窺其高的巨門，那巨門聳入雲間，寬不見邊，仿佛與天地等高————不，這巨門本身就是天地，就是擎天之柱，架海之梁，通體似乎無形無質，卻又純粹玄奇，散發著柔和的淡金光芒。
門上，三個燦金大字熠熠生輝，裹雲穿雨，霞光無窮——【農神宮】
雲出仰著頭，怔怔看著那三個字，隱約見到無數星火光點從四面八方湧來。
從那些祈禱的人身上升起，從那些農田裡飄出，從那些巨樹上落下，從那些浮陸上灑下，那些光點，匯聚成一條條跨越無數光陰與距離的萬里光河，如萬川歸海，流向巨門，融入其中。
巨門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幾乎要灼傷她的眼睛。
然後—
雲出岫猛地坐起，她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
紙箱還是那個紙箱，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黑暗，安靜，什麼都沒有，隱約只有從無窮遠端鑽入耳中的聲音，她愣愣的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那是————
夢？不對。
她是七階武聖。
七階武聖，從來不做夢！七階武聖的冥想，從來不會出現這種幻覺！而且————那也根本不像是在做夢，太真實了！真實的仿佛觸手可及，仿佛，自己就生活在那樣一個玄妙的世界之中！
那是什麼？
她試圖回憶夢裡的景象。
田野，梯田，巨樹，浮陸，通天巨門。
還有其上熠熠生輝的三個字————是，什麼字來著？
她皺起眉，拼命回想，但那記憶，正在飛速淡化，飛速變得模糊，怎麼努力去回想都想不起來。
短短几秒鐘後，她就只記得一件事一她看到了一座宮殿，一座恢弘的，神聖的，不可思議的宮殿。
其他的全都忘了。
雲出岫蜷縮在紙箱裡，茫然的看著黑暗。
錯覺？肯定是錯覺！
她閉上眼，試圖再次進入冥想，但那宮殿的影子，一直縈繞在腦海里，揮之不去，怎麼都無法當做沒發生————一定是出了什麼事！而且，距離她很近，很近。
同一夜，中心城，螢火總部。
——
頂層。
司玉安靜盤坐在靜室中，意識沉入精神海，然後，他睜開眼，眉頭微皺。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精神竟然短暫的恍惚了一下。
就那麼模模糊糊的一下，比眨眼還短，但卻他捕捉到了。
身為上古覺醒者之中最頂峰的九階聖主，對精神和意識海的開發，已經達到人類之極限，他的精神不可能出現異常，哪怕只有短短一剎。
這世上，不應該有什麼變化能讓他出現這種突然的精神恍惚。
除非————除非發生了什麼，他閉上眼，以精神之淵海，試圖追溯那一瞬間的感覺，恍惚中，那是一座宮殿，玄之又玄的宮殿，一座由無數信仰信念凝聚而成的宮殿。
懸浮在虛空之中，散發著亘古的氣息。
宮殿周圍，是無數的————廟宇？
對，就是廟宇，那些廟宇，似乎和地下城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古樸，莊嚴，厚重，每一座廟前，都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司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起身。
一步跨出。
唰！
周邊景物飛速淡化，模糊，又變得清晰，下一個瞬間，他已經出現在聯盟總部。
李道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你也感覺到了？」
李道聲音低沉。
司玉點頭：「你也一樣。」
李道轉過身。
兩位地下城最強者，隔空對視，眼神里，有驚訝，有迷茫，有警覺，有思考，氣氛隨之沉默了幾秒。
司玉忽然抬頭，看向穹頂，仿佛隔著萬米之遙，見到了地表的變化：「我要去一趟地表。」
李道皺眉：「現在？」
「現在。」
司玉的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剛才那一瞬間，我看到的東西，不應存在於地下城，甚至，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不應存在於這個文明。」
「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也許只有地表才能有所發現。」
李道沉默，良久，他說：「你我必須坐鎮中心城，尤其是這種重大局面下，更不能輕動。」
司玉淡淡道：「我以化身去。」
「化身？」
「速去速回。」
李道看著他，終於點頭，「可以，但此為聯盟最高絕密，不能被任何外人知曉，否則可能會有動搖中心城的風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司玉頷首，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只有一句話，迴蕩在空氣中。
「等我回來。」
地表。
【3325號觀測站】
深夜的值班室里，三名裹著厚厚的防護服的觀測師正圍在一台儀器前。
那台儀器，平時幾乎沒人關注。
地勢儀，用來監測地表地形變化的。
這東西————在地下城還勉強有點用，在地表？地表幾乎幾萬年不變，就算有什麼大型天災，也很難真正動搖地勢，有什麼好監測的？但此刻，這台儀器正在瘋狂跳動。
數值飆升，曲線狂舞，仿佛真的發生了什麼變化！
巨大的變化！
三名觀測師面面相覷。
「這————什麼情況？」
「儀器壞了？」
「不可能，剛剛檢修過，何況地勢儀深深紮根在地下，幾千年都未必動一下，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壞掉？」
「那這到底是————」
其中一位年長的觀測師，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值，忽然說：「你們看這曲線，像什麼？」
另外兩人仔細看了看，隨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嘶—就有點像————心跳？」
「對。」年長的觀測師說，「像心跳！而且不是普通的心跳。」
他指著那不斷攀升的數值。
「這就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正在從大地深處醒來？！不————或許用復甦更準確！「」
沉默。
三個人盯著那跳動的曲線，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個。」
另一位觀測師，指著另一台儀器。
那是古老生物探測儀，同樣冷門，此刻也在跳動，數值雖然不高，但很穩定。
「這附近，出現了某種古老生物的波動————帶著點玄妙，神聖的韻味，就好像————有什麼異常古老的生物從遠古時代甦醒一樣。」
「不不不，能夠爆發這種波動的，可能不只是一頭兩頭古老生物，而是隱藏在這片大地之下某個不為我們知曉的角落的一整個族群，有著成千上萬的同族，一起醒來！」
「但這幾乎不可能啊————」
三個人面面相覷。
「難道，是二次開劫帶來異常的變化？」
「有可能，或者說，只有這一種可能！」
「但————為什麼只有咱們這個站監測到了？其他站呢？」
「現在沒法詢問，紅月當空，通訊干擾太大。」
年長的觀測師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防護簾。
窗外，是猩紅的月光，紅月高懸，將大地染成一片暗紅，四處有猙獰扭曲的畸變體出現的深邃影子，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他放下帘子，轉向另外兩人。
「等天亮，天亮後，紅月退去，咱們出去看看，這古老氣息的來源，必須找到。」
另外兩人點頭。
觀測站里，陷入沉默，只有儀器跳動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異常激烈。
滴滴。
滴滴。
滴滴—
窗外，紅月如血。
大地上，有什麼古老之物，正在悄然甦醒，也許是生物，也許是遺蹟，也許————是一整座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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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非站在那片被各色植物撐爆的實驗室廢墟前，看著滿目蔥蘢，深吸一口氣，這才轉向林飛然和其他幾位寶燈。
「這些作物和藥物，還是要好好種養————這不只是給東8分部帶來巨大收益的問題，這代表著二次開劫之後，地下城未來的方向，天地異變之下，任何變化皆有可能，皆是機會。」
「我們要抓住機會。」
林飛然緩緩點頭：「明白。」
周老立刻接過話頭：「徐明燈放心，我們原本就打算持續的擴建生態園————
繼續購入更多能夠維持生態的前沿儀器————」
他指著那片豐茂的叢林，興奮的幾乎語無倫次。
「但，您看看現在這長勢！那些儀器，根本用不上了！維持生態？維持什麼生態啊？光憑天然的長勢，這些植物的生命力就已然碾壓一切！我敢說，哪怕是聯盟最頂級的生態種植園，也無法跟咱們種植園這些作物和藥物的正常生長相比！」
其他研究員紛紛附和，與有榮焉。
「對！剛才我們測過的藥草就不說了，那些作物似乎也與尋常的普通作物不太相同————！」
「那幾株改良靈芝，也已經開始產生靈性波動了，這是也要轉化為【靈藥】
的徵兆啊！」
「還有那些作物————產量，保守估計至少是正常水平的十倍以上，而且其生長速度還在持續走高，遠非尋常的改良作物可以比擬！」
「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們東8分部，這回真要發達了！居然吃到了天地二次開劫的第一波紅利！」
正說著，外面呼啦啦的又湧進來一群人。
是東8分部狩獵隊的，領頭的是李遂，也算是徐非的老熟人了，之前徐非剛剛覺醒之時，東8區狩獵隊那邊第一個來招攬的就是李遂。
他衝過來，一把抓住徐非的肩膀。
「徐兄弟！不，徐明燈！我聽說了！你們這兒長出大量的奇珍異植和進化藥物了？！」
他眼睛瞪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旁邊的林飛然搖頭說著：「李遂啊，你們這狩獵隊的鼻子，還真是屬狗的，消息這麼快就傳過去了？來的這麼快？幹什麼？我們螢火的種植園，你們也打算摻一腳？想都別想。」
他們本身也沒有阻止其他勢力的人，過來見證這等情況，畢竟，這消息瞞是瞞不住的，還不如將效果發揮到最大，讓更多的人看到，從而讓更多的人見證本分部的崛起。
李遂撇撇嘴，想要刺上兩句，但看著這麼瘋狂的作物藥物長勢，羨慕的眼睛都紅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讓讓的搖頭。
這怎麼就不是他們狩獵隊的作物突變呢？什麼？原來他們壓根沒有種植園？
那沒事兒了！回去就搞搞試試！
萬一也能跟螢火分部這邊一樣，各種瘋狂的爭奇鬥豔呢？
徐非點點頭：「剛發現，還在確認。」
李遂深吸一口氣：「我的天————」
他身後那些其他的狩獵隊員，也一個個探頭探腦往叢林裡張望，眼睛都直了。
「那是什麼？土豆？那麼大個？！」
「靈芝！那是靈芝吧？怎麼跟臉盆一樣大？！」
「還有那片麥子，麥穗比拳頭還粗！」
「這這這————這是真的假的？天地二次開劫不是剛剛開始？居然能爆發這麼多的異變嘛？！」
緊接著，短短片刻，就連聯盟分部的人也陸續的趕到了，領頭的是東8區聯盟分部的其中一位負責人，姓姜，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牌武者。
他快步走來，看見那片長勢格外誇張的叢林，腳步一頓。
然後————他忍不住轉向徐非，表情複雜。
「徐明燈，我，代表聯盟分部，恭喜螢火，這種程度————這麼激烈的異變，目前，似乎只出現在咱們東8區————而在咱們東8區，似乎也只出現在螢火分部————？這才是真正的大自然的恩賜？」
「總部那邊都已經知道消息了，讓我轉告你們，好好抓住這次機會，好好加以利用，有什麼需要支持的，儘管開口。」
徐非點頭：「多謝姜部長。」
姜部長擺擺手，又看看那片叢林一眼，喃喃道：「奇蹟啊————」
各方人群散去後，林飛然轉向徐非，認真道：「小師弟，我有幾個想法。」
徐非：「大師兄，有什麼想法你就說吧，還這麼客氣做什麼？你知道的，分部的事兒本來就是全權交給你來打理的，我頂多是從旁提提意見。
林飛然掰著手指，似乎早就考慮了很久————
「第一，擴充分部的實驗團隊，這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了————目前的實驗室，已經完全被植物占據，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來研究，管理這些作物和藥材。」
「我們需要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更誇張的局面？同時，我們也要儘可能研究，這種異變出現的原因，能不能更進一步的加以利用，爭取未來能推廣到全三十大區所有分部，甚至惠及中心城的總部，這會是我們分部最最渴望的科研突破方向————」
「資金方面，我來解決。」
徐非心裡好笑。
想要推廣到三十大區和中心城？那除非我當上四大明燈之一，或者乾脆成為蓮燈首座，將整個螢火全都納入到我的領地之中，這才可能吧？
不過想歸想，他還是連連點頭，贊同了這一點：「可行，這也是必然的。」
「第二，」林飛然繼續道，「必須緊急吸納更多的研究人員和專業的務農人員，這些作物和藥材的培育，和我們以前種的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需要懂行的人——在地下城，已經很少見過去那種專業務農的人了，如果找不到，我們就要自己培養，未來農業發展也許會是大變革時代之中的重中之重。」
徐非眼睛一亮。
農業發展，和農道發展的確息息相關，這的確是未來時代發展的一大主流————他再次點頭。
林飛然頓了頓，壓低聲音。
「第三，趁這個機會，咱們得和聯盟要地，更多的地！」
徐非眉毛一挑。
林飛然解釋道：「地下城的所有土地資源，都很寶貴，幾乎全部歸屬於聯盟所有，包括，螢火周邊的幾大城區，街區————平常時候，他們不可能同意輕易擴地的，但現在不一樣了！咱們這裡有這麼大的利好發展條件，能給全東8區，帶來源源不斷的作物和藥材資源，聯盟沒理由拒絕啊！」
「你也知道，東8東9區之間的紛爭，一直相當的難捨難分，焦灼，眼下大變革時代這一風口，雙方的紛爭只會多不會少！未來很可能會愈演愈烈的！聯盟肯定會抓住這個機會，不惜一切代價的發展自身————」
「我會派出專業的談判團隊，與聯盟進行深入的談判！爭取能趁這一機會，帶動我們分部持續發展。」
「我們可以趁此機會進一步壯大本土分部的聲勢，吸納更多新鮮血液，讓更多的地下城民願意向著我們分部靠攏，加入螢火————」
徐非很是心動。
擴地。
如果真能把周邊的地塊，納入分部範圍，進一步擴大分部區域，他的領地————就會越來越大，【農神廟（Iv5）】的祝福效果，應該會隨之不斷擴增。
到時，也許————整個東8區，都會迅速變成一片嶄新的綠色沃土！
「好。」他說，「這些事都交給了大師兄來跟進吧。」
林飛然點頭。
處理完公事，徐非忽然想起一件私事，在他穿越之前，原主從小是在救濟院長大的，那位救濟院的院長媽媽，還有其他老師，給了原主最初的溫暖，庇護，養育。
後來，他加入螢火，一路走到今天，一直沒有忘記那裡。
「大師兄，」他開口，「救濟院那邊，最近怎麼樣？」
林飛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你剛當上代理明燈那會兒，就交代過要多加照顧的————那邊，現在比以前好多了，糧食夠吃，藥品也夠用，我們分部每個月都會騰出一部分的資源作為援助，送給救濟院。」
徐非點點頭，想了想，看向實驗室方向。
「還不夠——————那些最優質的作物，糧食，可以優先供給救濟院，讓孩子們先吃上好的。」
「在地下城，父母因過分勞累，沉疴舊疾而早亡，被寄養在救濟院的孩子有很多————但，可惜聯盟那邊能夠提供的資源始終是緊缺的，完全不夠用————」
「從前，我親眼見過，院長媽媽和老師們為了能讓孩子們吃飽飯，自己默默節省，甚至外出打零工，節衣縮食的，只是為了地下城的下一代能夠茁壯成長，為了這些孩子們能夠活得像是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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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然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笑了。
他自然知道徐非的身世，就是從救濟院長大的————包括目前螢火的很多成員，其實都是從救濟院長起來的，在地下城，這才是常態。
那些一出生就在各種武館，家族，甚至是聯盟里的，才是幸運兒，是最少數。
「小師弟，你這想法————很純粹啊。」
旁邊幾個寶燈聽見了，也紛紛點頭。
「救濟院那些孩子，確實可憐。」
「父母早亡，無依無靠，要不是有救濟院，也許早就餓死了，但就算是有救濟院————日子過的也不會太好。」
「他們才是地下城的未來，我們現在既然有這個條件，就應該多幫幫。」
「天地二次開劫，大變革時代，這些孩子是真正的主力————」
周老插話道：「不止救濟院，咱們東8區其他孤兒，窮苦人家，也可以適當進行一些援助。」
徐非點點頭，從旁補充說：「援助是援助，但也要注意分寸，不能一味地援助————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大家應該都懂。」
「還有，要避免————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發生，要制定完善的援助計劃。」
林飛然想了想：「沒錯，這件事做好了，對螢火的名聲也有好處，以後吸納新人，這些受過幫助的孩子，一定會是第一批報名的！而且，咱們幫東8區做慈善，聯盟那邊也會更願意支持我們擴地。」
「後續的談判，都是利好。」
「我建議，將這個援助計劃命名為【火種計劃】，不僅因為這是徐明燈提出來的，也是因為這些孩子們就是我們地下城能延續不絕的新一代火種————」
他心裡對此也是有些其他想法的————他希望，這些孩子未來都能成為徐非火種小隊的預備役，成為小師弟的核心班底，從小培養，受小師弟恩惠，他們都將成為小師弟的真正死忠，願意為小師弟付出生命。
當然，這些話就沒必要說出來了。
各位寶燈眾說紛紜，各抒己見。
徐非聽著，沒有再插話。
他心裡確實沒想那麼多彎彎繞繞，他只是記得，原主小時候餓過肚子，記得那位院長媽媽，把自己的口糧省下來給孩子們吃，記得那些老師，教原主認字，讀書，做人。
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就這麼簡單。
林飛然看著他，眼神里越發多了些認可。
這個小師弟，雖然崛起快得驚人，雖然身上有太多秘密，但心始終是正的。
這就夠了。
有他在，不用擔心東8分部會走歪了，老師在天上看著，也會欣慰的吧。
傍晚。
徐非回到宿舍小院，推開院門的瞬間，他愣住了。
「這————是我家？」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點恍惚。
院子裡的寒菜，徹底漲瘋了，不僅蔓延到整個院子，甚至爬上院牆，翻進了隔壁。
隔壁是沈魚的小院，透過院牆的縫隙，能看見那邊也是一片綠色。
再往遠看，整個宿舍區，到處都是一地綠油油的，幾乎成了一大片寒菜的草坪————寒菜，各種野草，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密密麻麻長滿了幾乎每一寸空地。
雖然比不上實驗室那邊的瘋狂狀態，但也不遑多讓了————有幾個人蹲在路邊，正往筐里摘菜呢，看見徐非，紛紛打招呼。
「徐明燈回來了！」
「托您的福，這幾天天天吃新鮮蔬菜！」
「這東西性寒，吃多了有點膩，但比乾糧可強太多了！多虧了徐明燈」1
徐非笑著點頭，沒有多說。
他走進院子。
最顯眼的，還是那顆【母神樹種】，幾個月前還只是剛發芽的嫩芽，現在，已經飛速長成了一人高的樹苗，樹幹筆直，葉片繁茂，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以這棵樹苗為中心，周圍一圈空地，寸草不生，寒菜的長勢那麼猛，都主動繞開這片區域，不敢侵犯。
徐非藉助農神廟的視角看去，小樹苗上，凝聚著極其濃郁的淡綠靈性，那靈性濃得化不開，像一團凝固的綠光，靜靜懸浮在樹冠周邊。
「這要是再長几年，不，甚至只需要幾個月————說不定真能結出神品寶藥，甚至，誕生第一隻草木精怪，智慧藥族？」
他慢悠悠的移步到金魚池邊，大金魚泡泡，正懶洋洋的浮在水面上。
和幾個月前相比，它明顯大了一圈，原本就有十五六斤的模樣，現在竟然長了數倍還多，伏在金魚池裡，一池都金燦燦的————
看來，近期要擴張金魚池了。
更驚人的是，它的身體似乎正在緩慢的拉長，原本是標準的金魚體型，圓滾滾的，現在變得修長，有點像————徐非想了想，有點像鯉魚，如果繼續伸長下去，就有點像是————
「再這麼長下去，不會真化成蛟龍，或者來個魚躍龍門什麼的吧？那可就有意思了，一定能觸發神話生物相關的要素吧？」他一陣自言自語。
泡泡似乎聽懂了，尾巴甩了甩，濺起一片水花。
角落裡，二鯤正在上躥下跳，這隻當初孵化出來的小雞，現在已經完全不是雞了，渾身赤紅色的翎羽，油光發亮，尾羽長長的拖在身後，像一把火紅的扇子。
體型暴漲一大截，站起來快有半人高，乍一看去，就像一隻火紅驕傲的大孔雀。
它在院子裡撲騰著翅膀，追著一隻不知從哪飛進來的小蟲。
追上了，一口噴火烤熟，然後，一口吞掉，再然後，又蹦蹦跳跳的尋找下一個目標，都會自己覓食了，興奮異常。
整座小院都生機勃勃——
徐非笑了笑，走進屋裡，然後，他的目光落在牆角。
那裡，有個碎裂成兩半的蛋殼，蛋殼內，趴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烏龜，龜殼綠油油的，似乎和普通烏龜沒什麼區別，這就是那顆【神秘蛋】孵化出來的神秘生物。
一個多月前，蛋殼裂了，它就出來了。
徐非當時期待了很久，以為會孵出什麼厲害的東西。
真龍？鳳凰？麒麟？
總之，是各種神話生物的幻象。
結果————
就是一隻烏龜，一隻小得可憐的烏龜，一隻整天趴在蛋殼裡不動的烏龜，一隻戳它一下才有那麼一點點反應的烏龜。
徐非一度以為它死了，但它一直活著，不用吃東西，不用喝水，更不用動，就那麼老老實實的趴著。
趴了一個多月。
徐非試著把它拿起來，沉甸甸的，重量驚人，一般的三階之下的武者，恐怕很難輕易拿起，保守估計有幾千斤之重，而且————其體重還在以恐怖的速度飆升。
這幾天沒見，徐非粗略估計，其體重已經快破萬斤了。
此外，那龜殼的硬度，也是驚人。
他試過動用真氣加以全力去捏，紋絲不動，他試過用真氣橫刀砍，連個白印都沒有。
他讓二鯤來啄，二鯤啄得嘴都疼了，龜殼毫髮無損，二鯤急了，噴了一口火，火苗在龜殼上燒了半天，小烏龜還是一動不動。
防禦力，拉滿了。
更奇怪的是，這隻小烏龜————好像會傳送？
有一次，徐非把它帶到院子裡曬太陽，轉身進屋拿個東西的功夫，回頭一看，小烏龜又回到了蛋殼裡。
他把它帶到實驗室，帶到大街上，帶到訓練場，不管帶到哪，只要一不留神，有那麼一瞬間脫離視線，它就又回到了碎裂的蛋殼裡。
就像那裡是它的家，它的巢，它的命。
「以後出去，也許可以當個龜龜盾牌用。」徐非自我安慰。「往胸前一掛，能擋刀。」
但說實話，和他想像中的神話生物比，落差太大了。
不會飛。
不會各種神乎其神的異能。
不會說話。
甚至————不確定能不能交流。
完全就是個不聽話的寵物。
不對，是盆景，和盆栽一樣一動不動。
徐非搖搖頭，正要移開目光，忽然想起什麼。
他再次開啟農神廟的視角。
看向小烏龜。
然後————他愣住了。
「嘶一」
只見，那綠油油的龜殼下，涌動著難以言喻的靈性，不是淡綠，不是翠綠，是濃得發黑的深綠！
那靈性凝固如實質，在小烏龜體內緩緩流淌，像血液，像岩漿，像一條綠色的河流，在龜殼下奔涌。
徐非見過很多靈性，四周朦朦朧朧的綠色光點，寒菜上的淡綠光暈，母神樹種上的濃郁綠光，二鯤身上的，泡泡身上的————但和這隻小烏龜比，那些都像是螢火之輝難比日月————
「這————」徐非喃喃道。「這龜龜到底什麼來歷？」
小烏龜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
仿佛在說—隨便你怎麼想，我睡我的。
深夜。
東8分部，邊緣區域，那間狹小的房間裡，雲出岫蜷縮在紙箱子裡。
她已經這樣過了很多年。
把自己關在黑暗裡，關在狹小的空間裡，關在獨屬於自己的空洞世界裡。
這樣，那些聲音就不會來打擾她。
今晚也不例外，她閉上眼，意識漸漸沉入冥想，然後，她忽然驚愕的發現，自己居然正站在一片從未見過的土地上。
腳下是鬆軟的田地，眼前是無邊無際的田野。
——
——
麥浪翻滾，稻穗低垂。
遠處是連綿的梯田，一層層盤繞在山坡上，更遠處，參天巨樹直插雲霄，樹冠上開闢著農田，天空中，懸浮著巨大的陸塊，陸塊上同樣綠意盎然。
瀑布從浮陸邊緣傾瀉而下，在半空中化作水霧，折射出七彩的光。
有人在田間勞作，有人在梯田上耕耘，有人在樹冠上採摘，有人在浮陸邊緣眺望。
無數人，無數農田，無盡生機。
雲出岫怔怔的站在那裡，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地下城沒有，地表更沒有。
這是————哪裡？
她開始向前走。
走過一片片麥田，走過一座座梯田，走過參天巨樹的樹冠，走過懸空浮陸的邊緣，每一處奇美壯麗的景色，在眼前逐一展開，清晰，深刻，完全不像朦朧不可見的夢境。
仿佛是某種神仙桃源。
她看見————有人在田邊祈禱，那些人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能感受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從他們身上升起，向某個方向匯聚。
她順著那個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停下腳步，眼前，是一座恢弘偉岸難窺其高的巨門，那巨門聳入雲間，寬不見邊，仿佛與天地等高————不，這巨門本身就是天地，就是擎天之柱，架海之梁，通體似乎無形無質，卻又純粹玄奇，散發著柔和的淡金光芒。
門上，三個燦金大字熠熠生輝，裹雲穿雨，霞光無窮——【農神宮】
雲出仰著頭，怔怔看著那三個字，隱約見到無數星火光點從四面八方湧來。
從那些祈禱的人身上升起，從那些農田裡飄出，從那些巨樹上落下，從那些浮陸上灑下，那些光點，匯聚成一條條跨越無數光陰與距離的萬里光河，如萬川歸海，流向巨門，融入其中。
巨門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幾乎要灼傷她的眼睛。
然後—
雲出岫猛地坐起，她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
紙箱還是那個紙箱，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黑暗，安靜，什麼都沒有，隱約只有從無窮遠端鑽入耳中的聲音，她愣愣的坐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那是————
夢？不對。
她是七階武聖。
七階武聖，從來不做夢！七階武聖的冥想，從來不會出現這種幻覺！而且————那也根本不像是在做夢，太真實了！真實的仿佛觸手可及，仿佛，自己就生活在那樣一個玄妙的世界之中！
那是什麼？
她試圖回憶夢裡的景象。
田野，梯田，巨樹，浮陸，通天巨門。
還有其上熠熠生輝的三個字————是，什麼字來著？
她皺起眉，拼命回想，但那記憶，正在飛速淡化，飛速變得模糊，怎麼努力去回想都想不起來。
短短几秒鐘後，她就只記得一件事一她看到了一座宮殿，一座恢弘的，神聖的，不可思議的宮殿。
其他的全都忘了。
雲出岫蜷縮在紙箱裡，茫然的看著黑暗。
錯覺？肯定是錯覺！
她閉上眼，試圖再次進入冥想，但那宮殿的影子，一直縈繞在腦海里，揮之不去，怎麼都無法當做沒發生————一定是出了什麼事！而且，距離她很近，很近。
同一夜，中心城，螢火總部。
——
頂層。
司玉安靜盤坐在靜室中，意識沉入精神海，然後，他睜開眼，眉頭微皺。
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精神竟然短暫的恍惚了一下。
就那麼模模糊糊的一下，比眨眼還短，但卻他捕捉到了。
身為上古覺醒者之中最頂峰的九階聖主，對精神和意識海的開發，已經達到人類之極限，他的精神不可能出現異常，哪怕只有短短一剎。
這世上，不應該有什麼變化能讓他出現這種突然的精神恍惚。
除非————除非發生了什麼，他閉上眼，以精神之淵海，試圖追溯那一瞬間的感覺，恍惚中，那是一座宮殿，玄之又玄的宮殿，一座由無數信仰信念凝聚而成的宮殿。
懸浮在虛空之中，散發著亘古的氣息。
宮殿周圍，是無數的————廟宇？
對，就是廟宇，那些廟宇，似乎和地下城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古樸，莊嚴，厚重，每一座廟前，都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司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起身。
一步跨出。
唰！
周邊景物飛速淡化，模糊，又變得清晰，下一個瞬間，他已經出現在聯盟總部。
李道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沒有回頭。
「你也感覺到了？」
李道聲音低沉。
司玉點頭：「你也一樣。」
李道轉過身。
兩位地下城最強者，隔空對視，眼神里，有驚訝，有迷茫，有警覺，有思考，氣氛隨之沉默了幾秒。
司玉忽然抬頭，看向穹頂，仿佛隔著萬米之遙，見到了地表的變化：「我要去一趟地表。」
李道皺眉：「現在？」
「現在。」
司玉的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剛才那一瞬間，我看到的東西，不應存在於地下城，甚至，不應存在於這個世界，不應存在於這個文明。」
「或許是————發生了什麼，也許只有地表才能有所發現。」
李道沉默，良久，他說：「你我必須坐鎮中心城，尤其是這種重大局面下，更不能輕動。」
司玉淡淡道：「我以化身去。」
「化身？」
「速去速回。」
李道看著他，終於點頭，「可以，但此為聯盟最高絕密，不能被任何外人知曉，否則可能會有動搖中心城的風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司玉頷首，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只有一句話，迴蕩在空氣中。
「等我回來。」
地表。
【3325號觀測站】
深夜的值班室里，三名裹著厚厚的防護服的觀測師正圍在一台儀器前。
那台儀器，平時幾乎沒人關注。
地勢儀，用來監測地表地形變化的。
這東西————在地下城還勉強有點用，在地表？地表幾乎幾萬年不變，就算有什麼大型天災，也很難真正動搖地勢，有什麼好監測的？但此刻，這台儀器正在瘋狂跳動。
數值飆升，曲線狂舞，仿佛真的發生了什麼變化！
巨大的變化！
三名觀測師面面相覷。
「這————什麼情況？」
「儀器壞了？」
「不可能，剛剛檢修過，何況地勢儀深深紮根在地下，幾千年都未必動一下，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壞掉？」
「那這到底是————」
其中一位年長的觀測師，盯著那些跳動的數值，忽然說：「你們看這曲線，像什麼？」
另外兩人仔細看了看，隨後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嘶—就有點像————心跳？」
「對。」年長的觀測師說，「像心跳！而且不是普通的心跳。」
他指著那不斷攀升的數值。
「這就像是————某種龐大的東西，正在從大地深處醒來？！不————或許用復甦更準確！「」
沉默。
三個人盯著那跳動的曲線，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還有這個。」
另一位觀測師，指著另一台儀器。
那是古老生物探測儀，同樣冷門，此刻也在跳動，數值雖然不高，但很穩定。
「這附近，出現了某種古老生物的波動————帶著點玄妙，神聖的韻味，就好像————有什麼異常古老的生物從遠古時代甦醒一樣。」
「不不不，能夠爆發這種波動的，可能不只是一頭兩頭古老生物，而是隱藏在這片大地之下某個不為我們知曉的角落的一整個族群，有著成千上萬的同族，一起醒來！」
「但這幾乎不可能啊————」
三個人面面相覷。
「難道，是二次開劫帶來異常的變化？」
「有可能，或者說，只有這一種可能！」
「但————為什麼只有咱們這個站監測到了？其他站呢？」
「現在沒法詢問，紅月當空，通訊干擾太大。」
年長的觀測師走到窗前，拉開厚重的防護簾。
窗外，是猩紅的月光，紅月高懸，將大地染成一片暗紅，四處有猙獰扭曲的畸變體出現的深邃影子，除此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他放下帘子，轉向另外兩人。
「等天亮，天亮後，紅月退去，咱們出去看看，這古老氣息的來源，必須找到。」
另外兩人點頭。
觀測站里，陷入沉默，只有儀器跳動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異常激烈。
滴滴。
滴滴。
滴滴—
窗外，紅月如血。
大地上，有什麼古老之物，正在悄然甦醒，也許是生物，也許是遺蹟，也許————是一整座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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