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古農文明,興農令,014號邪修文明速通(三合一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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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7章 古農文明,興農令,014號邪修文明速通(三合一萬更)

  地表,中土東南。

  【0017號觀測站】

  這裡是全五境區域內規模最大的地表觀測站之一,常駐觀測師多達三十五人,遠超其他觀測站,此時此刻,觀測站內,氣氛緊張而亢奮。

  「紅月退了!」

  「污染指數降到安全線以下!」

  「快快快,抓緊時間!」

  觀測師們迅速穿戴好抗污染防護服,因為中土地帶的紅月污染,要普遍高於其他四境,所以中土的防護服都是單獨打造,分為室內款式和室外款式,室外的是一種極為厚重的連體服,內襯多層防護層,外覆抗輻射塗層,頭盔上有獨立的供氧系統和過濾裝置。

  光是穿戴一套,就需要十五分鐘,但每個人都動作麻利,沒有半點拖沓。

  站長是位五十多歲的資深高級觀測師,姓馮,在這座觀測站里待了整整三十年,他的臉上刻滿風霜,眼神卻依舊犀利,他站在大門口,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沉聲道:「這次的機會難得,大家都清楚,二次開劫之後,地表的異常越來越多。

  他走到電子地圖前,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記號。

  「咱們周邊的探測儀,在上一個紅月持續的夜裡,總共觸發了七十七次警報。」

  他頓了頓,環視一圈。

  「七十七次。」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至少有七十七處異常點,就在咱們的周邊附近,可能是畸變體,可能是妖魔,可能是我們認知之外的任何東西。」

  「但不管是什麼,都值得去看看。」

  一個年輕觀測師舉手,二十五六歲的樣子,眼神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衝勁:「站長,咱們分散探查吧?這麼多處異常波動,如果組隊進行的話,需要考察太久太久,我們無法確認這次白天會持續多久,紅月會不會突然降臨————分散開能快很多!」

  馮站長搖頭:「不,生命至上,每一位觀測師都是極為寶貴的資源,不會也不能輕易放棄。」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隨著二次開劫,地表近期的妖魔活動————越來越頻繁,分散就是送死!集中在一起,互相照應才是正理。」

  他拿起一支筆,在地圖上圈出五個重要位置。

  「這五處,距離咱們都在二十里以內,相對安全,今天主要目標是————先去最近的三處,另外兩處看清情況再決定是否繼續探查。」他看向眾人,神色越發嚴肅,「請大家記住,今天,不管發現什麼,安全第一,太遠的,全部放棄,不要貪心,一旦有任何的風吹草動,就立刻撤離!現在,出發。」

  三十五人,分成三個小組。

  每組十一到十二人,保持視線可及的距離,呈現三角陣型,警惕著四周,不斷拿著各自的儀器進行著周邊的探測,小心翼翼挪動腳步,向第一處異常點推進。

  荒原上,碎石遍布,偶爾能看見幾具扭曲猙獰的怪物的骸骨,有些已經風化,有些還帶著乾涸的血肉,似乎是剛剛被撕咬啃噬的結果,空氣中有淡淡的腐臭味,是遠處某具畸變體的腐化屍首上傳來。

  走了足足兩個小時,最前方開路的小組終於停了下來。

  「站長,到了!」

  馮站長快步上前,然後,他愣住了————幾乎和其他觀測站最初的反應一樣,但,他們所看到的卻要比其他觀測站的景象更為駭人,更加震撼。

  眼前,是一片突兀的廢墟————說它突兀,是因為這片區域他們勘探過無數次,從沒見過任何建築遺蹟,但現在,它就那麼靜靜地趴在那裡。

  斷壁殘垣,石基殘柱,零零落落鋪了方圓數千米之地,有的石柱還立著,有的已經倒塌,斷裂處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風化物。

  「這————」剛才說話的年輕觀測師,忍不住揉揉眼睛,「是我眼花了嗎?」

  沒人回答,所有人都呆呆傻傻的看著那片廢墟,半天都說不出來話————

  馮站長深吸一口氣,盯著手中儀器看了好半天,確認沒有任何危險的波動,這才揮手示意:「大家小心靠近,注意警戒。」

  眾人散開,開始記錄,拍照,記筆記,採集樣品。

  一個中年觀測師,蹲在一塊倒下的石柱前,伸手摸摸表面。


  「這些遺蹟,根本無從判斷年份————」他判斷。

  「是啊,這種東西,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難道周邊七十七個異常點,出現的全是這種奇怪的東西?」旁邊的人問。

  「不知道。」

  「你們快看,看這個紋路!像不像某種符號,嗯————或者說,是某種圖騰?」

  幾個人立刻圍過來,石柱上,刻著一些模糊的圖案,雖然風化嚴重,但依稀能辨認出輪廓,一個圓形,周圍有放射狀的線條。

  「太陽?」

  「對,像太陽。」

  再往前走,有人發現一塊殘破的石板,上面刻著一個人形,雙手捧著什麼。

  周圍有線條,像是光芒,又像是某種草藥————

  「草藥?」有人試探著說。

  對!那人形捧著的,是一束草藥。

  越來越多的發現,被匯總過來————整座遺蹟,應該是一座某個文明時期用來祈天祭祀的大型祭壇廣場,有大量象徵著原始祭祀的痕跡————

  「農業?」

  「這個文明,和農業有關?」

  眾人議論紛紛,各種猜測。

  「你們有沒有發現,這些遺蹟非常破碎,就好像從極高之處塌陷下來?幾乎和大地融為一體了!很多碎塊都嵌入進了大地之中?」

  「還真是啊,一開始我以為,這些遺蹟,都是從大地之中無端端的生長出來的,但現在看,很有可能是從天空之中掉下來的?」

  「不不不,不止如此,你們快看這裡的幾幅古畫,能依稀看出,他們不是在大地上發展農業,倒像是在高空之中發展農業?」

  「一個————古老的,浮空農業文明————?」

  「嘶——這裡畫的是什麼?一個恐怖的深坑?深不見底,遍及不知多少廣遠的大地?」

  「難道曾幾何時,我們腳下的這片大地,曾經徹底撕裂開,化作深坑,全世界都沖入了高空?」

  「怎麼可能!真有這麼大的異變,多少都應該會留下一些記載吧?可————至少在遠古紀元流傳下來的資料記載之中,沒有提及過什麼空中懸浮的文明,還在空中發展農業,這就更難了吧?」

  馮站長站在一旁,沒有參與討論。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那些石刻,眉頭緊鎖,幾十年的觀測生涯,他見過無數地表景象————但,眼前的這一切,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

  這些東西,之前還不存在。

  現在,就突兀的這麼憑空出現了————難道真如眾人猜測的那般,這些遺蹟過去曾經漂浮在人類無法觀測到的高空,忽然墜落?

  不,如果真是如此,那儀器上傳來的波動,就不可能是現在這麼一點點了——

  ——那到底應該如何解釋?

  「無常世界,真特麼的無常啊————」

  第二處異常點,距離第一處只有三里。

  這裡,保存得相對完整,沒有之前那麼破碎,不像是高空墜落,這次更像是從大地之下長出來的,是座半塌陷的神廟。

  兩根支撐的石柱還立著,柱上雕刻著繁複的紋路,比第一處廢墟更為精細。

  那紋路透著一股難言的神秘,古老,神聖,仿佛承載著太多太多超越了尋常認知的東西——廟頂已然徹底塌了,但,主體結構還在。

  走進去,可以看到一塊傾斜碎裂的半截雕塑,雕塑下方的供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古老而陌生,但旁邊刻著少許圖案,勉強能分辨出意思。

  第一個人形,手捧禾苗————第二個人形,站在雨中,周圍有雲有閃電————第三個人形,手指著一株草木,那草木正在發光————第四個人形,雙手按在大地上,地面有起伏的線條。

  最下面,有一個反覆出現的字符,像兩株禾苗並肩而立。

  「這個符號————是什麼?」

  有人試著解讀:「會不會是————農?」

  「農?」

  「對,農業的農。」

  眾人沉默,這個解釋,很合理。

  那些圖案,確實都和農業有關。


  「所以,幾乎可以肯定,這是一個和農業有關的古文明?這周邊忽然出現的一切波動,異常現象,古遺蹟,都和這座古文明有關————但,眾所周知,在無常世界,因為天象無常,農業的發展會經歷重大的起伏波動,很難穩定下來。」

  「對啊,況且,這些字符和壁畫表達出的意思,也並非尋常簡簡單單的農業,務農,就能夠做到的,這蘊藏著特殊的超凡力量!」

  「農業————也能發展出超凡能力嗎?」

  「你看那些圖,呼風喚雨,點化草木————這,不是超凡是什麼?」

  「可是,這種超凡能力從何而來,難道是從這些神廟之中,這一次次的天地獻祭之中得到?可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神明啊?如果這些古文明人類能夠從神廟裡得到力量,為什麼我們不行?」

  「為什麼,我們無法得到神明的庇佑?」

  沒人能回答,這些問題,已經遠遠超乎他們的理解範疇了。

  很多人甚至在思考,難道,這個古文明也是一個類似於濟世教一樣的邪神組織,信奉著某種邪神,能夠從邪神之上汲取力量嗎?

  可濟世聖主本身並不存在啊,只是一種給地下城民洗腦,控制信民的手段而已,如果真的能夠獲取邪神的力量,濟世教早就強大到給聯盟滅絕了————

  人族,從來只能靠自強,依靠自身血脈之中的覺醒力量,依靠來自月亮的超凡之力,這是古往今來所有人都知曉的————難道,這些農業相關的超凡能力,也是來自與於月亮?

  是啊,也能說得通,很多字符上都畫出了月亮,黑漆漆的月亮,籠罩著濃霧的月亮。

  這一切————都和那高懸之月有關嗎?

  他們收束念頭,繼續細緻探查,擴展戰果,在荒頹的神廟最深處,有人發現一塊破碎的匾額,匾額的上半截不知去向,下半截斜插在土裡。

  上面只有一個字——【農】

  雖然筆畫古老,但和現在的許多文字竟然是一脈相承的,勉強能夠辨認出來。

  「農————」

  「真的是農。」

  「這座神廟,供奉的是————農神?」

  「有可能。」

  馮站長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塊匾額,紋理依稀可辨。

  其中一個觀測師,呆呆看著這一幕,又環顧四周的殘缺神廟,回想方才的第一處遺蹟。

  「嘶一我我我,我————突然有一個想法,你們記不記得,之前我們測到了古老的波動,而且地勢儀的反應也很激烈————也許,這些東西本來被地下的某種存在給吞噬了,因為二次開劫,又被吐了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

  這個解釋————雖然離奇,但似乎是有可能的。

  另一個中年觀測師,深思良久,忽然開口:「深淵。」

  「什麼?」

  「深淵!還記得嘛?剛剛第一個遺蹟刻畫的浮空文明,還有深不見底的黑洞深淵————」他重複道,「你們想過沒有?人類目前對深淵的了解,太少太少了。」

  「我們只知道,地下更深處有未知的危險,一旦深入,人會迅速衰老死亡,會出現幻覺,會在迷離的幻境之中不知不覺癲狂,死去————但,深淵到底是什麼?深淵之中又藏著什麼?」

  「也許————它————是活的!」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活的?!」

  「對!就像————一張深淵巨口?一直沉睡著————現在,二次開劫,它終於清醒了!」

  「這些遺蹟,因此從深淵之中復甦,重現大地。」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詭異,沒有人再說話。

  正沉默著,地面忽然劇烈震動起來,馮站長臉色瞬間一變:「不好!」

  轟隆隆—

  轟隆隆隆——!

  遠處,三頭龐然大物正緩緩逼近。

  最前面的一頭,體長超過三十丈,形似蜥蜴,卻長著三顆猙獰的頭顱,每顆頭顱都龐然恐怖,六隻眼睛泛著猩紅的光,鱗片漆黑透亮,邊緣鋒利如刀。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隨之震動一次,留下深深的爪印。


  「三首蜥龍!」有人驚呼,「六階妖獸!」

  第二頭,是一頭巨鷹,翼展遮天蔽日,羽毛漆黑如墨,雙翼扇動間,掀起陣陣狂風,捲起地面的碎石,砸得眾人睜不開眼。

  它的利爪泛著寒光,能輕易撕裂鋼鐵,俯衝之間,伴隨陣陣刺耳音爆。

  「黑翼鷹妖!也是六階!」

  第三頭,最為恐怖,那是一頭巨猿,身形龐然偉岸,宛若山巒聳立,引發山崩地裂之勢,渾身覆蓋著暗紅毛髮,一雙眼睛宛若兩輪血月,散發著暴虐猙獰的氣息,遮天蔽日。

  它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室息的壓迫感。

  它抬起一隻腳,輕輕落下。

  轟—!

  地面裂開一道數百丈寬的裂縫,遠方層疊荒山隨之寸寸崩塌,天塌地陷,一直延伸到觀測師們近前。

  道道煞氣化作滾滾血潮,席捲震盪四方。

  咔咔咔咔。

  四周的神廟遺蹟撕裂,崩塌,卻並不消亡,好似蘊藏著某種神聖的力量一「七階————血瞳魔猿!」

  觀測師們臉色慘白,六階妖獸,他們勉強還能抵抗一隊伍里全都是六階覺醒者,但七階?那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存在!

  「退——!」馮站長嘶聲大喊。

  眾人轉身就逃,各個身法起落,浮空而動,踏空而行,但————已經晚了。

  三首蜥龍中間的頭顱,張開巨口,一團綠色毒霧隨之噴涌而出一嗚嗚嗚!

  狂風驟起,毒霧擴散極快,眨眼間就籠罩了數十丈範圍,跑在最後面的幾個觀測師被毒霧籠罩,慘叫著倒下,根本來不及反抗,他們身上的防護服隨之開始融化,皮膚迅速潰爛,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荒原。

  幾秒鐘後,聲音戛然而止,四個人,變成了四灘殷紅的膿血一唳—!

  黑翼鷹妖俯衝而下,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道黑色閃電,跨過長空,雙翼撕風裂雲,從諸多觀測師身邊掠過,根本未及看清狀況,倉促抵擋之間—一鐺鐺鐺!

  那兩位觀測師的身體,從腰部當場斷成兩截,上半身飛出去,下半身還站在原地翻滾開,鮮血噴涌。

  「不——!」

  一個老觀測師忽然停下腳步,他轉身,面對那三頭妖獸。

  「老吳!你幹什麼?!」

  老吳回頭,看了同伴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決絕,有釋然。

  「我活夠了——你們快走。」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真氣瘋狂涌動,六階覺醒者的真氣,三十六條氣脈,在他體內如火山般沸騰。

  嗤嗤嗤!嗤嗤嗤——!

  他的皮膚開始發紅,血管暴起,淡金的真罡充斥全身,激烈爆發,他悍不畏死,真氣鼓盪,以自身生命為代價,至少也能拖延幾息時間。

  哪怕只是幾息,也能讓其他人多跑幾步。

  龐然巨山般的血瞳魔猿緩緩低頭,看向那個渺小的人類,它的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戲謔,就像看一隻螻蟻,在臨死前徒勞的掙扎。

  然後——!

  忽然。

  天空仿佛暗了下來,又重新明亮。

  時間仿佛在此刻陷入靜止,徹底凝滯。

  唰!

  一陣微風拂過,很輕,很淡,就像春日裡最普通的一陣暖風。

  下一刻,死志已生的老吳愣住了,他的真氣還在沸騰,但當那股微風拂過之後,他忽然感覺不到絲毫的恐懼了,因為那風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

  噗噗噗——

  然後,三首蜥龍的三顆頭顱,同時飄落,就像風中吹落飄零的花瓣,很是優雅的翻滾在地上,緊跟著,那具龐然身軀也隨之軟倒在地—

  血肉碎骨四散飛濺,巨大的身軀無聲的炸開,血柱噴涌而出,高達數丈,沖霄而起。

  嗤嗤!

  黑翼鷹妖的雙翼,也齊根折斷,那對遮天蔽日的黑色羽翼,從根部齊齊斷裂,轟然散落,化作漫天黑色翎羽紛飛,它的身體失去平衡,一頭栽入大地,砸出一聲悶響,大地隨之裂開一道深刻的溝壑,一路向前犁出,再也不見聲息,大地隨之一片深紅。


  轟隆隆隆—

  血瞳魔猿那山嶽般的龐大身軀,竟然也毫無預兆的轟然崩塌,倒地,雙眼中尚且殘留著血色的戲謔,它倒下時,地面震動,宛若地震,煙塵滾滾沖天而起。

  它的胸口,出現一個與龐大身軀完全不匹配的小小血洞。

  從前胸貫穿到後背,透過血洞,能看見它身後寂寥荒頹的荒原廢墟,三頭妖獸,瞬間斃命。

  觀測師們原地石化,呆立在原地。

  發生了什麼?誰出手了?

  老吳還保持著爆發的姿勢,在微風中凌亂,體內真氣已經漸漸平息。

  他茫然的四處張望。

  天空中,一道若有若無的身影如流星蔽日,劃破長空,白衣勝雪,氣質出塵,只一瞬間就不見了蹤影,他就那麼靜靜的閃過,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沒有人看清他什麼時候來的,沒有人看清他怎麼出的手。

  他就在那裡。

  「那是————人?」

  「是人!是人類!」

  「有高階強者在地表!?怎麼會————八階以上的強者應該都聚集在中心城啊i

  」

  「能瞬殺七階的強者,難道是————武神?!」

  有人激動得幾乎落淚,但馮站長卻臉色一變。

  「快走!」

  「紅月要出來了!」

  天邊,不知何時,已經泛起淡淡的紅色波紋,美艷,卻透著股詭譎的氣質,讓人不敢直視。

  紅月將至。

  紅月一升,大地污染會暴漲————沒有防護服的保護,暴露在紅月下哪怕只有一瞬間,都有畸變的風險,就算穿著防護服,也很難在紅月之下停留一刻鐘。

  眾人不敢耽擱,發足狂奔,身法起落,化作一道道流光。

  跑出很遠,才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仿佛看到那位白衣人依舊靜靜站在廢墟前,似乎對即將到來的紅月毫不在意。

  1

  司玉的分身站在那座半塌的神廟前,目光落在那塊寫著【農】字的半截匾額上。

  良久。

  他蹲下身,伸手輕輕觸碰那些古老的石刻,指尖傳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質感,古老,滄桑,卻又蘊含著某種生機。

  他站起身,望向遠處。

  那裡,更多的遺蹟正在源源不斷的冒出,誕生,復甦,直至更遠處,直至人間四極之外,有的————只是一片廢墟,有的相對完整,有的甚至還能看出當年的輪廓。

  那些石柱,那些石碑,那些遺蹟,在落日的餘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些古遺蹟復甦————會不會帶來超凡的復甦?」

  他想起那些壁畫上的圖案。

  司農。

  呼風喚雨。

  點化草木。

  改造大地。

  「如果,這種能力能被人類掌握————」

  天空中,紅色波紋越來越濃。

  紅月即將升起。

  司玉最後看上一眼半毀的神廟,身形一閃,徹底消失。

  歷經一月之久,他在地表的反覆勘探,發現,已然有了足夠的結論,也該返回了。

  何況,這次在地表展露了痕跡,妖魔高層很快就會注意到他,知曉他離開了中心城,就算只是一道分身,也有可能因此動搖中心城的根基。

  中心城,聯盟總部,司玉與李道相對而坐。

  ——

  沉默了很久。

  李道開口:「確定了?」

  司玉點頭:「確定了。」

  「地表出現了大量古文明遺蹟,至少擁有著千萬年以上的歷史————有一座和農業息息相關的文明,留下了完整的傳承痕跡。」

  「那種傳承,叫做【司農】。」

  李道眉頭微皺:「司農?」

  司玉簡單的描述了那些壁畫和石碑,描述了那些呼風喚雨,點化草木,改造大地的景象,描述了那塊寫著【農】字的匾額。


  李道聽完,沉思良久。

  「你的意思是,這種傳承可以被我們掌握?」

  「或許可以。」司玉說,「這些遺蹟的突然出現,不是偶然,二次開劫,天地之氣上漲,萬物靈性復甦,這些不知何時曾存在過的古文明,也在復甦。」

  「如果,人類能抓住這次機會————不僅有可能獲取更強大的力量,也有可能探尋到歷史之中隱藏的秘密,探尋無常世界的終極真相。」

  李道緩緩點頭。

  「我知道了,還有其他發現嗎?」

  司玉沉吟半晌,忽然開口道。

  「這次文明大復甦,或許與四極之外的————鏡界有關。」

  鏡界,在地下城是最高級別的機密之一。

  知曉其中隱情者,放眼全地下城不超過五人,這同樣涉及到無常世界最深刻的秘密之一。

  一旦傳出,有可能在地下城掀起巨大的恐慌,所以,平素幾乎無人會提起,談及人間四極,他們只說不可觀測,未曾知曉。

  「嗯————你確定?聽你方才的描述,這些遺蹟不是更像來自於地下不可窺測之深淵嗎?為什麼會關聯到鏡界?」

  「我在極點,看到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東西————」

  「嗯?」

  「飛速變幻之景,萬年剎那,滄海一瞬,億萬生靈。

  「什麼?!這怎麼可能!」

  此後,李道與司玉這兩位地下城最強者,聊了很久很久。

  沒有人知道他們此次談話的後續內容,但,就在三天後,一道嶄新的命令從聯盟總部發出,傳遍東西三十大區,瞬間引發無數震動,響應。

  【興農令】

  天地二次開劫,萬物復甦,農業發展或為大變革時代第一機遇,各大區須立即培養務農人員,以非覺醒者之普通人為主,推廣農學基礎知識,辨識作物藥草,掌握種植之法。

  聯盟將派遣專業農學家,分赴各大區指導,務農有功者,賞,怠惰誤農者,罰。

  此令即行—各大區紛紛響應。

  原本以工業發展為主的地下城,開始重新分化出農業板塊,一批批務農人員隨之接受培訓,作物種子,藥草幼苗,再度成為最緊俏的資源。

  沒有人知道,這陣興農風的源頭,是因為地表突然出現的古老遺蹟,古文明初現————也沒有人知道,在東8區的小小螢火分部里,那些瘋長的作物和藥草,比任何地方的農田都要茂盛十倍。

  時光匆匆。

  東西三十大區都因大變革時代到來與興農令下達,忙碌不已。

  又一月後。

  東8區,第七街區。

  轟——!

  一棟三層小樓,被攔腰折斷,磚石飛濺,兩道人影從廢墟中衝出,在半空中對撞,真氣激盪,震得四周玻璃紛紛碎裂,地面轟然炸開—!

  【敬奉聖主!其道不朽!】

  ——

  一個濟世教徒嘶吼著,渾身真氣暴漲,不顧一切的沖向對面的螢火武者,他雙眼血紅,渾身青筋暴起,整個人就像一頭瘋狂的野獸。

  螢火武者側身避過鋒芒,反手一刀斬在他的腰側,刀鋒切入血肉,發出沉悶之聲。

  噗嗤——!

  鮮血飛濺,但那教徒仿佛不知道疼,反手抱住螢火武者的刀,另一隻手握拳砸向他的面門,拳風呼嘯,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瘋子!」

  螢火武者棄刀後退,避開那一拳。

  旁邊,又有兩個教徒狂衝上來,他們同樣悍不畏死,刀刀搏命,招招都衝著同歸於盡而去。

  轟轟轟——!

  咔咔咔!

  叮叮噹噹——!

  整座街區,到處都是這樣的場景。

  超過四百名覺醒者,激烈的混戰在一起。

  拳拳到肉,血濺五步,一位火種小隊的隊員,被三個教徒圍住,身上已經挨了七八刀,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左臂也被砍了一刀,深可見骨,右腹被捅了一刀,血止不住地流。

  但他咬著牙,誓死不退。


  在如此癲狂決然的邪神教徒面前,他不想示弱,不想墮了火種小隊的威名。

  「給我死——!」

  他怒吼著,一拳轟穿面前教徒的胸膛。

  噗噗噗——

  真氣炸開血肉,貫穿此後牆壁,一路炸開了半條街,生猛的真罡一路席捲,染血的拳頭從那教徒的後背透出,帶著破碎的骨茬和粘稠的血肉。

  那教徒一頓一頓低頭,看一眼胸口,嘴角竟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聖主————來接我了————吾主————不朽。」

  他喃喃著,閉上了眼,另外兩個教徒的刀同時刺進火種隊員的腹部,一刀從左,一刀從右,刀尖從後背透出,火種隊員的身體僵住。

  他也低下頭,看著那兩把刀,滾燙炙熱的鮮血噴濺而出,然後,他抬起頭,咧嘴一笑。

  鮮血不斷從牙縫裡滲透出來,滴滴答答的濺落在地上,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抱住其中一個教徒,為隊友爭取了半息的時間。

  「走————!」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吼,然後倒下。

  「草!」

  陳希禾匆匆忙忙的衝過來,掌心白光涌動,按在那隊員身上。

  「給我撐住啊啊啊—!」

  白光滲入傷口,血止住了,但那隊員已經重傷昏迷,臉色蒼白如紙,陳希禾把他拖到後面,交給趕來支援的救護人員,轉身又沖回戰場。

  他的掌心裡再次亮起白光,按在一個受傷的螢火武者身上,那武者的傷口迅速癒合,慘白的臉色恢復幾分血色。

  「謝了!」

  那武者喊上一聲,提刀又沖了上去。

  唰唰唰!

  沈魚的身影,不斷在人群中穿梭。

  她的身法詭譎,每一步都飄忽不定,像一團移動的雪霧,所過之處,冰霜蔓延,有教徒被她凍住雙腿,還沒來得及掙脫,就被跟上來的螢火武者一刀梟首。

  頭顱飛起,鮮血從斷頸噴涌,灑在冰霜上,格外刺眼。

  忽然。

  另一教徒從側面撲來,沈魚頭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冰霜從掌心蔓延,瞬間覆蓋那人的整個上半身。

  他的動作凝固了,像一尊冰雕,然後倒地,摔成碎片。

  高處的殘樓頂端,徐非靜靜站著,他身後,一個半人高的紙箱子安靜的放在牆角。

  下方,戰鬥已然接近尾聲。

  濟世教徒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幾個被團團圍住。

  他們完全沒有投降的意思,為首的一個人抬起頭,看向徐非所在的方向,他雙眼血紅,臉上滿是血污,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

  「敬奉聖主!其道不朽!」

  他嘶聲大喊,然後,他舉起刀,刺進自己的心口。

  噗—!

  刀鋒沒入胸膛,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但他的嘴角,竟然還帶著狂熱的笑,剩下的幾個,同樣如此,一個接一個倒下,臨死前,口中還在喃喃。

  「聖主————開劫者————」

  「興農者————聖主————」

  屍體橫七豎八,血流成河。

  徐非看著這一幕,嘆了口氣,這個月的隱藏據點圍剿,已經是第四次了,每次都是這樣,這群邪神教徒,根本不怕死,帶著絕對的狂熱。

  被抓就自殺,臨死還要喊口號,幾乎沒抓到幾個活口。

  到現在為止,真正剿滅的都只是一些邊緣人物,核心的領導層還沒能暴露出來。

  【開劫者濟世聖主】——把二次開劫的功勞算在邪神頭上也就算了。

  現在,地表冒出那些古農文明遺蹟,東8分部作物瘋長,這幫人居然也能跟著蹭上熱度——說什麼【興農者濟世聖主】,把農業發展,也歸功於濟世聖主。

  太特麼的不要臉了。

  徐非心裡吐槽,眼前閃過許多提示,都是過去一個月的成果【基於邪神信仰持續高漲————】

  【紫色要素「邪念」升級】


  【邪念+1:新增效果——對邪修能力加持提升】

  【基於大變革時代風雲變幻————】

  【紫色要素「人道之變」升級】

  【人道之變+1:新增效果—每次進化效果額外加強】

  【基於「興農令」發布,古農文明遺蹟復甦————】

  【要素「職業·司農+1」升級】

  【職業·司農+2】

  【職業·司農+3】

  【新增效果:信仰聚集更容易,農道能力進一步加強】

  就連要素本身的品質也有所提升,此前是普普通通的藍色要素,現在已然變成了藍紫相間,距離進階成為紫色要素,只有一步之遙,或許在+3之後再升級就會進階成新的上位要素————?

  值得期待啊。

  短短一個月,多個要素連番升級,這可都是高位點撥者模式解鎖帶來的功勞O

  這波血賺。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破風聲。

  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徐非現在的精神力早已今非昔比,就在五天前,他成功完成了精神力的又一次蛻變,從精神化雨進入百流匯溪,意識海中的精神力已然從原本淅漸瀝瀝的小雨,變成了涓涓細流的小溪,精神屬性翻倍順利破千!

  他感知到了—一三道身影從陰影中竄出,直撲他的後背,兩個六階,一個五階。

  殺氣凜然!

  徐非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那麼站著。

  下一刻。

  三道身影同時僵在半空,就像被無形的力量定住,他們的臉上還帶著猙獰的笑,眼中還閃著嗜血的光。

  然後。

  嘭!嘭!嘭!

  三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從半空栽落,砸在地上,口鼻噴血,抽搐幾下,徹底不動了。

  年輕真好,倒頭就睡。

  牆角,那個紙箱子安靜的待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徐非回頭看了一眼,撇撇嘴。

  有個七階武聖當保鏢,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林飛然從樓下衝上來,他看見那三具屍體,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向那個紙箱,表情複雜。

  「又是偷襲?」

  徐非點頭:「習慣了。」

  第一次偷襲的時候,他還想出手實戰一下,大展拳腳,磨鍊一下自身的實戰技巧,但現在,他已經放任不管了,反正有雲前輩護著。

  林飛然走過去,檢查一下屍體。

  「這次是兩個六階,一個五階————濟世教真是下血本了啊,六階強者對於剛剛完成重建的分舵肯定是最頂尖的戰力了,這次又折進去了。」

  「雖然我們始終沒能發現分舵的具體位置,但,讓我們的徐明燈當個誘餌,誘捕一下濟世教分舵的高層戰力,好像也不錯啊?」

  徐非:

  像話嗎?

  林飛然重新看向紙箱,忍不住壓低聲音問徐非:「小師弟,所以,你到底是怎麼說服雲前輩貼身保護的?之前——她的脾氣那麼怪,整天縮在箱子裡不見人,現在居然會天天跟著你?」

  徐非攤手:「我也想知道。」

  他確實不知道。

  這都整整兩個月了,雲出岫就這麼一直跟著他。

  不說話,不解釋,不離開,問也不答,戳也不動,但每次有危險,她都會出手,乾脆利落,毫不留情。

  徐非試過和她溝通,沒用。

  試過讓她回去休息,沒用。

  歲就只能假裝不知道,讓她就那麼跟著吧。

  「算了。」徐非搖搖頭,「走吧,收兵,這一個月戰果顯著,是該好好休整一下了。」

  東8區,濟世教分舵。

  密室里。

  呂舵主正在破口大罵。

  「徐非這個陰險小人!不講武德!」他來回踱步,臉色鐵青。「一個月!四次斬首計劃!派了四個六階,十二個五階!全部有去無回!」


  「他身邊歲個七階武聖,就歲麼一直跟著他?!」

  一個手下小心翼翼的說:「舵主,根據線報,歲武聖對於徐非————確實是寸步不離,連晚上都守在徐非院子裡,而且,她居然偽裝成箱子!實在太低調了,根本防不勝防。」

  呂舟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七階武聖坐鎮一部,不應該這麼清閒,她什什麼一直圍著徐非打轉?還要搞這種陰險的偽裝?!」

  村人能回答。

  另一個屬下說:「舵主,咱們這次損失太大了!精銳折損近半,短期之內————恐怕村法再組織斬首行動了。」

  呂舟沉默。

  良久,他緩緩坐下。

  「暫停行動,休養生息,等待時機————徐非不可能永遠不出錯,何況,我們手上也不止一張牌,強殺不行,轉換其他方法————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們要穩住不動,讓聯盟和螢從放鬆警惕。」

  眾人紛紛點頭。

  角落裡,嚴童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方才一直捏著仏頭,聽到暫停行動四個字,仏頭才慢慢鬆開。

  阿非村事。

  他暗暗鬆了口氣,但隨即,更深的矛盾情緒湧上心頭。

  他是濟世教的行動組丫,他的任務,是殺死徐非,可歲個人,是他從小一起丫大的兄弟。

  螢久總部————居然會專門派一個七階武聖貼身保護他?

  其他最頂尖的上古覺醒者也很難享受這樣的待遇吧?

  阿非————果然很受重視。

  真的真的很受重視啊。

  嚴童抬起頭,看向窗外黑暗的通道,說不清到底是個什麼心情。

  一時無言,保持著沉默。

  深夜,徐非的宿舍小院。

  他坐在床上,看著牆角歲個箱子,箱子安靜的待著,一動不動。

  這次,他已經不再試圖和對方交流了,放棄了,他索性閉上眼,裝作冥想,意識沉入推演器——

  【當前文明點:1169】

  這充其量還夠一次速通,外加一次正式推演,隨著文明圖景的不斷雲級,正式推演載入的文明點消耗會越來越多,甩留下更多文明點作什啟動資金。

  那麼————接下來,搞什麼?

  他翻看要素列表。

  【邪念】剛雲了級,【邪神·濟世聖主】還是唯一的橙色要素,村毫過,【人道之變】也雲了級。

  要不————搞一個邪槍文明?

  這也是他期待已久的文明推演路線,單一人族路線,加載【邪念+1】和【邪神·濟世聖主】,看看這倆玩意兒到底怎麼運作。

  再配上【人道之變+1】,讓人類在邪神信仰中進化。

  說不定,能搞出點有意思的東西。

  當然,速通要保持單一路線才能發展的更順暢,處理不了復愛的文明局面,所爭,繼續這次同樣不加載武道和農道相關的要素,不加載任何圖景,還是從零開始。

  說干就干!

  他點開速通模式——

  【速通模式:開啟】

  【當前消耗:115文明點】(高位點撥者模式100點+額外要素15點)

  【是否確認?】

  「確認。」

  唰—!

  界面驟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歲光芒帶著點詭異,深邃,和一絲微妙的不祥氣息!

  【文明編號:014】

  【推演模式:速通】

  【正在全方位載入本土世界模型————】

  【正在載入文明起點————】

  【正在載入要素——】

  【不滅之】(固定)【螢久之光】(固定)【邪念+1】【邪神·濟世聖主】(橙)【黑月】(異化)【人道之變+1】

  【載入完成】

  【推演開始——】

  轟!

  徐非的意識被猛地拉入歲幅飛速流轉的畫卷——

  大地上,篝從燃起,第一座人類部落,在黑暗的月華中誕生,他們仰望黑月,眼中滿是恐姿。

  然後,邪念開始滋生。

  014號文明,從零開始,邪槍之路的嶄新序幕,轟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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