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時間低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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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特訓第一天,林宴差點死在跑步機上。

  不是普通的跑步機,是「時間梯度跑步機」。它能在跑道上創造不同的時間流速區域:你可能前一步踩在1.5倍速區,下一步就踏進0.3倍速區,身體各個部位經歷不同的時間流速,那種撕裂感像是要被五馬分屍。

  「適應時間異常環境的基礎訓練。」陳默站在控制台前,面無表情地看著監控屏上林宴狼狽的樣子,「時之墳場的時間流是破碎的,可能一步之差就是十年光陰。你得學會在混亂的時間場裡保持平衡。」

  林宴摔了第十七跤後,終於掌握了一點竅門:不用眼睛看,用時間感知去「感覺」前方的流速變化。就像盲人用拐杖探路,他用自己的時間感應當探針。

  當左腳踏入一個流速異常區時,皮膚會有微弱的刺痛感——快流速區像針刺,慢流速區像陷進凝膠。右臂經過不同流速邊界時,肌肉會不自主地抽搐,那是身體在抗議時間不同步。

  「很好。」陳默的聲音從揚聲器傳來,「現在嘗試在跑動中調整呼吸節奏。快流速區呼吸加速,慢流速區呼吸放慢。你的生理節律必須學會同步於環境時間,否則會內出血。」

  林宴照做。三小時後,當他終於能在時間梯度跑步機上連續跑十分鐘不摔倒時,已經汗如雨下,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休息二十分鐘。」陳默說,「然後去三號訓練室,齊教授在等你。」

  林宴癱倒在地板上,大口喘氣。

  手腕上的債務數字依然刺眼:-1327。但旁邊多了一個新數據:【時間適應指數:17/100】。

  系統提示:【宿主正在適應多流速時間環境,時間感知能力經驗值提升】

  至少有點進步。

  2

  三號訓練室像個巨大的圖書館,但書架上擺的不是書,是「時間切片」。

  齊教授站在房間中央,戴著一副特製的眼鏡,鏡片上流動著數據。看到林宴進來,他興奮地招手:「來來來,看看我收藏的寶貝!」

  他指著一個玻璃罩,裡面懸浮著一片發光的碎片,像打碎的鏡片。

  「1945年8月6日上午8點15分,廣島上空,原子彈爆炸前0.3秒的時間切片。」齊教授語氣像在介紹名畫,「看到那片耀眼的白光了嗎?那是時間在那一刻被『灼傷』留下的疤痕。我花了二十年才從時間亂流里撈到這一片。」

  林宴湊近看。碎片裡確實有一個凝固的瞬間:天空、雲層、尚未擴散的衝擊波,一切都靜止在毀滅前的一剎那。

  「時間切片是重大事件在時間線上留下的『印記』。」齊教授打開另一個罩子,裡面是一片暗紅色的碎片,「1912年4月15日凌晨2點20分,鐵達尼號沉沒的最後時刻。聽聽看。」

  他把一個聽筒遞給林宴。

  林宴戴上,起初只有雜音,然後……他聽到了。不是聲音,是時間本身的「哀鳴」。上千人同時面臨死亡的絕望,鋼鐵巨輪折斷的呻吟,冰冷海水的吞噬——所有這些情緒在時間中凝固,形成了可感知的迴響。

  「時間有記憶。」齊教授說,「重大事件,強烈情感,劇烈的時間擾動,都會在時間線上留下可觀測的痕跡。你的訓練內容,就是學會『閱讀』這些痕跡。」

  他指向房間深處:「那裡有三百個時間切片,涵蓋戰爭、災難、慶典、個人臨終時刻等各種場景。你的任務:在不看標籤的情況下,僅憑時間感知,判斷每個切片的類型、大致年代、情感基調。」

  「這有什麼用?」林宴問。

  「時之墳場裡到處都是時間碎片。」齊教授表情嚴肅,「有些碎片蘊含巨大的時間能量,是還債的好材料。但有些碎片……是時間陷阱。觸碰它們會被拉入那個時刻,體驗那些事件,如果意志不夠強,可能會永遠迷失在別人的時間裡。」

  他拍拍林宴的肩:「所以你得學會分辨哪些能吃,哪些會吃你。」

  林宴看著那三百個閃爍的切片,突然覺得債務-1327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至少比被時間碎片吃掉好一點。

  3

  第一天訓練結束時,林宴的時間適應指數升到了29。

  他能勉強在時間梯度跑步機上慢跑二十分鐘,能分辨出十二種不同事件的時間切片特徵(戰爭碎片有尖銳的「刺痛感」,慶典碎片有溫暖的「膨脹感」,死亡碎片有空虛的「下墜感」)。


  但副作用也很明顯:頭痛,耳鳴,偶爾會出現「時間幻視」——眼前突然閃過不屬於現在的畫面。

  最詭異的一次發生在浴室。他正洗澡,突然看到鏡子裡的自己變成了老人,滿臉皺紋,眼神空洞。但眨眼間又恢復正常。

  系統提示:【時間感知過度使用導致感官過載,建議每日訓練不超過八小時】

  林宴擦乾身體,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年輕,至少外表還年輕。但債務-1327,時間污染殘留度12%,還有那條若有若無的黑色因果線,都提醒他:時間對他來說,已經不是線性的了。

  他想起時漏村,想起那些被抽取時間的村民,想起秦文遠瘋狂的眼神。

  「時之心……」他喃喃。

  這個詞在他腦子裡有迴響,像敲擊某個空腔發出的共鳴。

  當晚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間,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門。門是青銅材質,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仔細看,那些紋路是無數條交織的時間線。

  門後傳來低語。

  不是人類的語言,是時間本身的聲音。像無數時鐘同時滴答,像河流奔涌,像星辰運轉,像萬物生長又衰敗的節奏。

  一個聲音從門後傳來,清晰地說:

  「來找我。」

  林宴驚醒。

  凌晨三點,宿舍一片漆黑。

  但他的腦子裡,那個聲音還在迴響。

  不是幻聽,是真實的、留在聽覺記憶里的聲音。

  系統突然彈出一條從未見過的提示:

  【檢測到時間層級通訊】

  【來源:未知(權限不足)】

  【內容:坐標信息片段(解析中...)】

  【警告:此類通訊可能源自高維時間存在,接觸需謹慎】

  林宴坐起來,冷汗浸濕了睡衣。

  時間層級通訊?高維時間存在?

  他下床,走到窗邊。夜色中的管理局園區安靜得可怕,只有巡邏機器人的紅眼在黑暗中移動。

  那個聲音……是時之心嗎?

  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4

  第二天訓練,林宴的狀態明顯不對。

  在時間切片識別測試中,他連續三次把20世紀的戰爭碎片錯判為「節日慶典」,因為他說那些碎片在「歡呼」。

  「歡呼?」齊教授皺眉,「廣島原子彈爆炸的碎片怎麼可能在歡呼?」

  「我聽到……」林宴猶豫,「聽到很多聲音在喊『終於結束了』、『可以回家了』……不是字面意思,是情緒的波動,像……解脫。」

  齊教授摘下眼鏡,盯著林宴看了很久。

  「你昨天發生了什麼?」

  林宴說了那個夢和腦中的聲音。

  齊教授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再變成狂喜。

  「時間低語!」他抓住林宴的肩膀,「你聽到了時間的低語!天哪,這是時間親和體才有的天賦!不,不止是親和體,是……共鳴體!」

  他激動地來回踱步:「大部分時間能力者只能感知時間的『表象』——流速、流向、能量強度。少數天賦者能感知時間的『情緒』——重大事件留下的情感印記。但能直接聽到時間本身的『聲音』……那意味著你能和時間溝通!」

  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歷史上記載過的時間共鳴體,只有三個。第一個是古埃及的時間祭司,傳說他能聽見尼羅河漲落的時間節奏,預測豐收與饑荒。第二個是文藝復興時期的占星師,聲稱聽到了星辰運行的時間音樂。第三個……」

  他頓了頓:「是時間理事會的創始人,林遠山。傳說他就是因為能聽見時間的低語,才發現了時間能量的存在,創立了理事會。」

  林宴愣住了。

  林遠山。

  和他同姓。

  「那後來呢?」他問。

  「林遠山五十年前失蹤了。」齊教授說,「在一次深入時間裂縫的探險中,他和整個團隊一起消失了,再沒回來。理事會從此分裂成多個派系,有的繼續研究,有的開始濫用時間技術,有的……像我們局裡的一些人,選擇成為守護者。」


  他看向林宴,眼神複雜:「如果你真的能聽見時間低語,那你的價值……或者說危險程度,會呈指數級上升。時間理事會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你。」

  林宴想起秦文遠的話:從獵物變成潛在的工具。

  現在看來,連工具都不夠形容了。

  他可能是鑰匙。

  打開某扇門的鑰匙。

  5

  陳默知道這件事後,訓練強度又加了一倍。

  「如果你真的那麼特殊,就更需要在時之墳場活下來。」他在重力訓練室里說,這裡的重力在0.1到5倍之間隨機波動,「因為那裡不光有時間陷阱,還有別的東西在遊蕩。」

  「什麼東西?」

  「時間殘留物。」陳默調整控制台,「生物在時間異常區域死亡後,有時不會完全消失,而是留下『影子』——沒有實體,但保留著生前的一些行為模式和時間特性。它們會攻擊活物,試圖奪取時間能量來維持自身存在。」

  他啟動模擬程序。

  訓練室中央,三個半透明的人形浮現出來。它們像全息投影,但更模糊,邊緣不斷波動。

  「這三個模擬體基於真實的時之墳場遭遇數據生成。」陳默說,「左邊那個,代號『快影』,移動速度是正常時間的3倍,但攻擊力弱。中間那個,『慢守』,速度是0.2倍,但防禦極強,能局部減速攻擊。右邊那個……『時噬者』,會主動吸收周圍時間,靠近它你會迅速老化。」

  林宴看著那三個模擬體,握緊了訓練用的時間刃——沒有實際殺傷力,但擊中目標會記錄傷害數據。

  「規則很簡單。」陳默說,「在重力隨機波動的環境下,躲避或擊敗它們。堅持十分鐘,或者『擊殺』所有目標。開始!」

  重力突然變成0.3倍,林宴差點飄起來。他調整姿勢,沖向最弱的快影。

  但快影的速度實在太快。林宴剛揮刃,它已經繞到他身後,虛擬的爪子划過林宴的後背。訓練服記錄:一次有效攻擊,如果真實,會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林宴轉身,但重力又變成了4倍。他像被無形的手壓向地面,動作慢了十倍。

  慢守趁機靠近,張開雙臂——一個減速場展開,林宴感覺自己像陷進凝固的水泥,連眨眼都費力。

  時噬者從側面逼近,林宴感到皮膚開始發緊、乾燥,像在快速失水。

  不行。

  這樣下去十秒都撐不住。

  林宴閉上眼睛。

  不是放棄,是嘗試傾聽。

  在重力波動的噪音中,在模擬體攻擊的干擾中,他努力捕捉那個「聲音」——時間的低語。

  起初只有混亂的雜音。

  然後,漸漸分辨出一些節奏。

  快影的移動軌跡,在時間層面留下了急促的「噠噠」聲,像秒針狂轉。

  慢守的減速場,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生鏽的齒輪。

  時噬者的吸收效應,是空洞的「嘶嘶」聲,像漏氣的氣球。

  林宴根據這些聲音預判它們的行動。

  快影要從左側突襲——他提前側身。

  慢守要展開減速場——他先一步跳開重力異常區。

  時噬者要吸收時間——他猛地吸氣,系統提示的債務能量爆發,形成一個短暫的時間護盾,抵擋了吸收。

  重力恢復到1倍。

  林宴睜開眼睛,時間刃連續揮出。

  快影被擊中核心,消散。

  慢守的減速場被時間刃切開,結構崩潰。

  時噬者試圖吸收時間刃的能量,但林宴在最後一刻反轉刃鋒,用債務能量反向注入——模擬體過載爆炸。

  訓練室恢復平靜。

  用時:2分47秒。

  陳默站在控制台前,沉默地看著數據。

  然後他說:「明天開始,每天四小時這個訓練。重力波動範圍擴大到0.1到8倍,模擬體數量增加到五個,種類增加到八種。」

  林宴癱倒在地,全身肌肉都在顫抖。

  但他笑了。


  因為系統提示:

  【時間適應指數:47】

  【新增能力:時間聽覺(初級)】

  【債務-1327(未變,但利息暫停30日,因宿主處於高強度訓練狀態)】

  至少利息停了。

  6

  一周後,林宴的時間適應指數達到了68。

  他能同時應對七個不同類型的模擬體,在重力隨機波動的環境下堅持半小時。時間聽覺從「能聽見」進化到「能分辨」,甚至開始理解一些簡單的「詞彙」。

  比如,「快」的聲音是尖銳的上升音調,「慢」是低沉的下降音調,「循環」是重複的旋律,「斷裂」是刺耳的破碎音。

  齊教授對此興奮不已,每天拉著林宴做各種測試。

  「聽這個!」他播放一段從時間裂縫中錄製的音頻——普通人聽只是雜音,「告訴我你聽到了什麼!」

  林宴閉眼傾聽。

  「像……很多人在同時說話,但語言不通。有一段在重複『不要打開』,另一段在說『它醒了』,還有……一段笑聲,很冷的笑聲。」

  齊教授記錄,對比之前的分析數據。

  「基本吻合。『不要打開』那段對應一個封印的時間異常物的記錄,『它醒了』對應某個時間生物的甦醒警告,『笑聲』……還沒找到對應事件,可能是未知威脅。」

  他看向林宴,眼神熾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可以成為最頂尖的時間情報員!直接『聽』時間線本身的情報,而不是靠儀器分析!」

  但林宴注意到,每次使用時間聽覺後,頭痛會更嚴重,幻視也更頻繁。

  有一次在食堂,他看到坐在對面的陳默突然變成了一具骷髏,但一秒後又恢復。陳默察覺到他臉色不對,但沒多問。

  系統警告越來越頻繁:

  【時間感知器官過載:73%】

  【建議:減少使用頻率,否則可能導致永久性時間感官損傷】

  但林宴沒法停。

  債務-1327,時之墳場任務,還有那個在夢中呼喚他的聲音,都逼著他變強。

  7

  第二周第三天,發生了一件意外。

  林宴在時間切片庫做識別訓練時,發現了一個特殊的碎片。

  和其他碎片不同,這個碎片是黑色的,不反光,像一片凝固的陰影。標籤上寫著:「來源未知,危險等級:極高,禁止直接接觸。」

  但林宴「聽」到了它的聲音。

  不是從碎片本身,是從碎片周圍的「寂靜」中——那片黑色碎片像在吞噬聲音,製造出一個聲音的真空。而在真空邊緣,有極其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求救聲。

  「救……我……」

  林宴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湊近,全力開啟時間聽覺。

  聲音清晰了一點:

  「救……我……出……去……」

  是個女性的聲音,年輕,充滿恐懼。

  「你是誰?」林宴低聲問,明知碎片不可能回答。

  但碎片動了。

  黑色的表面泛起漣漪,像水面。漣漪中心,浮現出一隻眼睛的輪廓——人類的眼睛,在眨。

  林宴後退一步。

  眼睛消失了,聲音也消失了。

  但碎片變得更黑了,開始吸收周圍的光線。玻璃罩內陷入黑暗,只有碎片本身散發著深紫色的微光。

  警報響了。

  齊教授衝進來:「怎麼回事?!」

  「那個碎片……」林宴指著黑色碎片,「裡面有個人。」

  「不可能!」齊教授檢查儀器讀數,「那是時間監獄的碎片!用來封印極度危險的時間異常體的!裡面怎麼可能有人?」

  「我聽到了求救聲。女性的聲音。」

  齊教授臉色變了。他調出碎片的檔案,快速瀏覽。

  「編號T-07,五十年前回收於時間裂縫,內部封印著一個……代號『時之女巫』的異常體。記錄顯示她在嘗試打開時間之門時失控,被理事會的前輩們封印。她應該已經失去意識五十年了……」


  「她還活著。」林宴肯定地說,「她在求救。」

  齊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陳默和局長。時之女巫是理事會的最高機密之一,涉及當年的一些……不光彩的事。」

  「什麼事?」

  「林宴。」齊教授看著他,「你姓林。時間理事會的創始人,林遠山,也姓林。而時之女巫的真名……叫林雨薇。」

  林宴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她是……」

  「林遠山的女兒。」齊教授低聲說,「你的閉環,你的時間聽覺,你的姓氏……可能都不是巧合。」

  8

  當晚,林宴潛入時間切片庫。

  他必須確認。

  黑色碎片T-07被轉移到了高危封存區,需要三級權限才能進入。林宴只有臨時特工權限,進不去。

  但他有別的辦法。

  他站在封存區外的走廊,隔著三重防護門,全力開啟時間聽覺。

  屏蔽門能阻擋物理和能量穿透,但阻擋不了時間的「聲音」。

  起初只有防護系統的嗡鳴,時間鎖的滴答,能量屏障的嘶嘶聲。

  然後,在所有這些聲音之下,他聽到了。

  那個女性的聲音,比白天更清晰:

  「……有人嗎……聽得到嗎……我被困住了……時間在循環……救我……」

  林宴用意識回應:「你怎麼被困住的?」

  聲音停頓,然後變得激動:「你聽得到?!你真的聽得到!我是林雨薇!我被父親……被理事會封印在這裡!他們說我要打開禁忌的門,說我瘋了,但我是對的!門後有時之心!它能終結所有時間苦難!」

  「什麼門?」

  「時間之門!連接所有時間線的門!掌握它就能修復一切錯誤,治癒一切傷痛,讓時間……變得溫柔。」她的聲音充滿嚮往,然後轉為痛苦,「但他們不信……他們害怕……所以他們把我關在這裡,五十年了……」

  林宴想起秦文遠的話:理事會在尋找時之心。

  也想起自己的夢:那扇青銅門。

  「時之心是什麼?」他問。

  「時間的心臟。」林雨薇說,「時間線的起點和終點,一切時間能量的源頭。找到它,就能成為時間的主人。但我父親……他找到了別的東西。他找到了打開門的方法,但不敢用。他把秘密分成了三份,藏在三個時間錨點裡……」

  她的聲音開始模糊:「……其中一個……就在你身上……我能感覺到……閉環的印記……」

  林宴低頭看自己的胸口。那裡什麼也沒有,但因果視覺下,他能看到閉環留下的金色印記,像胎記。

  「我身上有什麼?」他追問。

  但林雨薇的聲音已經弱到幾乎聽不見:「……小心……他們在看著你……理事會……還有……其他東西……門……要開了……」

  聲音消失。

  無論林宴怎麼嘗試,再也聽不到了。

  好像剛才的對話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或者……觸發了某種警報。

  9

  第二天,陳默突然宣布特訓提前結束。

  「時之墳場任務提前了。」他在簡報室說,表情比平時更嚴肅,「監測顯示,車諾比的時間異常在加劇,裂縫擴大了17%。如果不儘快處理,可能會發生時間溢出事件,影響整個歐洲的時間穩定。」

  屏幕上顯示著衛星圖像:車諾比禁區中心,一個巨大的、暗紫色的漩渦正在緩慢旋轉。漩渦周圍,時間讀數異常的區域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擴散。

  「任務目標:進入時之墳場核心,定位時間裂縫源頭,安裝時間穩定錨。」陳默調出任務細節,「報酬:基礎800單位,根據完成情況最高可到1500單位。小隊成員:我,林宴,還有……」

  他頓了頓:「還有一位臨時調派的專家,白夜博士。」

  門開了,一個人走進來。

  是個女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白色研究服,黑髮束成高馬尾,戴著一副智能眼鏡。她身材高挑,表情冷淡,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音。


  「白夜博士,時間物理學專家,專門研究時間裂縫特性。」陳默介紹,「她將負責技術指導和穩定錨安裝。」

  白夜對林宴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直接走到屏幕前,開始分析數據。

  「裂縫擴張速度比預期快40%。」她的聲音平靜,沒有起伏,「根據模型,72小時後會達到臨界點,屆時時間溢出將無法阻止。我們必須在48小時內完成作業。」

  她調出時之墳場的地圖——不是地理地圖,是時間地圖。上面標註著各種時間異常區域:時間循環區、時間斷層、時間漩渦、時間墓地……

  「核心區在這裡。」她指著一個深紫色的點,「時間流速是外界的12到50倍不等,且完全隨機。理論上,我們踏進那個區域後,可能在一秒內老死,也可能在一天內只過了一秒。但最危險的不是流速,是裡面的『居民』。」

  她放大圖像。

  核心區的邊緣,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遊蕩。不是時間殘留物,是更完整的東西——保持著人形,但身體透明,散發著時間能量的微光。

  「時間流亡者。」白夜說,「在時間異常區域被困太久,身體時間結構與現實脫離,變成了半能量體。它們會本能地攻擊活物,試圖奪取『實體的時間』來重新固化自身。每一個的實力……大約相當於五個陸明哲。」

  林宴心裡一沉。

  一個陸明哲就差點要了他的命,五個?

  「我們有對策。」陳默打開裝備清單,「高強度時間護盾發生器,能抵擋時間侵蝕和流亡者攻擊,但續航只有兩小時。時間鎖定彈,能暫時凍結目標的時間流。還有這個——」

  他拿出一件新的防護服。

  不是銀色,是純黑色,表面有暗金色的紋路。

  「時之墳場專用防護服。」陳默說,「內置時間同步系統,能自動調整穿戴者的時間流速與環境同步,減少時間撕裂傷害。還有初步的時間隱形功能——不是視覺隱形,是時間層面的『低調』,減少被流亡者發現概率。」

  他把防護服遞給林宴:「穿上試試,調整到合身。」

  林宴接過。衣服很輕,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但質地堅韌。他穿上後,衣服自動收縮貼合身體,暗金色紋路亮起又熄滅,像是在掃描。

  系統提示:

  【檢測到高級時間防護裝備】

  【正在同步……同步完成】

  【當前時間抗性+45%,時間感知清晰度+20%】

  「準備好了嗎?」陳默問。

  林宴點頭。

  白夜收起平板:「運輸機一小時後起飛。目的地:烏克蘭,車諾比禁區。」

  她看了林宴一眼,眼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林宴看不懂的情緒。

  「希望你的時間聽覺在墳場裡也有用。」她說,「因為在那裡,我們需要所有能用的感官。」

  林宴突然意識到:白夜知道他能聽見時間低語。

  誰告訴她的?

  局長?齊教授?

  還是……她本來就知情?

  10

  出發前,林宴去了齊教授的辦公室。

  「關於林雨薇的事……」他開門見山。

  齊教授抬手制止他說下去,然後鎖上門,開啟聲音屏蔽場。

  「我知道你會來問。」他嘆氣,「但我能告訴你的不多。林雨薇的事是理事會最高機密,我知道的那點信息,還是二十年前從一份泄露檔案里看到的。」

  他調出一份加密文件,輸入多層密碼後打開。

  屏幕上出現一份老舊的手寫報告,日期是1973年。

  標題:《關於「時間之門」項目的風險評估及實驗體L.Y.W的異常狀況報告》

  報告人:林遠山。

  「林雨薇是她父親項目的實驗體。」齊教授快速滾動頁面,「林遠山相信存在一扇連接所有時間線的『門』,找到並打開它,就能實現時間的終極統一。他用了很多方法尋找,最後認為……需要一個人作為『鑰匙』。」

  「所以他用自己的女兒做實驗?」

  「更準確地說,林雨薇自願的。」齊教授指著報告中的一段,「她相信父親的理想,相信自己能成為拯救時間的英雄。實驗持續了三年,她確實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時間能力——包括時間聽覺。但副作用也出現了:她開始『聽』到時間本身的痛苦,聽到無數時間線上的悲劇,聽到時間被扭曲、被濫用、被傷害的哀鳴。」


  報告裡有一行林遠山的手寫批註:

  「雨薇說她聽見時間在哭。她說必須打開門,才能治癒時間的傷痛。我擔心她已經分不清理想和瘋狂。」

  「後來呢?」林宴問。

  「1975年,林雨薇在一次實驗中突然失控,試圖強行打開她感知到的『門』。」齊教授翻到最後一頁,「引發了大規模時間崩塌,差點把整個實驗室拖進時間裂縫。林遠山和理事會其他成員聯手,才將她封印在時間碎片裡。之後林遠山就失蹤了,有人說他去找治癒女兒的方法,有人說他自責過度自我放逐,也有人說……他被理事會內部的其他派系清除了。」

  他關閉文件。

  「林宴,如果你真的和林遠山有血緣關係——這是很大概率的,因為時間共鳴體通常是遺傳的——那你可能就是林遠山留下的『備份計劃』。你的閉環,你的能力,甚至你的債務,可能都是他設計好的,為了在某個時刻,完成他沒能完成的事。」

  林宴感到喉嚨發乾。

  「打開時間之門?」

  「或者關閉它。」齊教授說,「誰知道呢。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理事會內部有人知道你的存在,有人想要利用你,也有人……可能想要毀掉你。時之墳場任務,可能不只是還債那麼簡單。」

  辦公室的通訊器響了。

  陳默的聲音:「林宴,該出發了。」

  林宴起身。

  「教授,最後一個問題。」他說,「白夜博士,她是誰?」

  齊教授沉默了兩秒。

  「白夜是理事會科學部的人,但三年前轉到了中立派,現在是我們的技術顧問。」他說,「但我查過她的背景,有一段是空白的——1986年到1991年,五年時間,沒有任何記錄。而那五年……」

  他看著林宴。

  「正好是車諾比事故後,禁區最早的時間異常開始出現的時期。」

  林宴懂了。

  白夜和時之墳場,有私人淵源。

  這趟任務,註定不會簡單。

  11

  運輸機在雲層之上飛行。

  機艙里,陳默在檢查裝備,白夜在看資料,林宴閉目養神——或者說,嘗試傾聽。

  在萬米高空,時間的聲音變得不同。少了地面的嘈雜,多了宇宙的深邃。他能聽見地球自轉的低沉轟鳴,大氣層流動的呼嘯,甚至隱約聽見……遠方時間裂縫的「撕裂聲」。

  像布料被慢慢撕開的聲音。

  那是時之墳場的呼喚。

  白夜突然開口,頭也不抬:「你的時間聽覺,現在能聽多遠?」

  林宴睜開眼:「不確定。在訓練室能聽到隔壁房間的時間切片,在這裡……能聽到地面的一些時間異常點。」

  「比如?」

  「我們下方三百公里處,有一個小的時間漩渦,大概直徑十米,流速1.8倍。東邊五百公里,有一個時間循環區,範圍不大,好像在重複某個夏日的下午。還有……」

  他頓了頓:「正前方,目標方向,有一個巨大的『空洞』。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被吞噬了,像黑洞。那應該就是時之墳場。」

  白夜終於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盯著他:「描述一下你聽到的空洞。」

  林宴集中注意力。

  「像……無數聲音的墳墓。有時間殘留物的哀嚎,有時間流亡者的低語,有時間裂縫的撕裂聲,還有……一種有節奏的搏動,像心臟,但很慢,很沉重。」

  白夜的表情微微變化。

  「那是時間裂縫的核心。」她說,「我們在報告中稱之為『時間之心跳』。理論上,每個大型時間裂縫都有一個核心,像颱風眼。核心周圍是最劇烈的異常,但核心本身……有時候是相對穩定的區域。」

  她調出數據:「如果我們能進入核心,安裝穩定錨的成功率會提高三倍。但問題是如何穿過周圍的高危區域。」

  陳默插話:「按照原計劃,我們從西北側切入,那裡時間亂流相對較弱。利用防護服的時間隱形功能,儘量避免戰鬥,直奔核心。」

  「計劃需要調整。」白夜說,「根據林宴的聽覺情報,西北側最近出現了新的時間亂流,可能是裂縫擴張的副產物。我建議改從南側進入,雖然要穿過一片時間墓地,但路線更直接。」


  「時間墓地是什麼?」林宴問。

  「時間流亡者的聚集區。」陳默解釋,「那些失去實體、但還保持意識的時感者,會在時間異常區域建立類似『聚居地』的地方。它們會模仿生前的行為,甚至保留一些社會結構。但本質上,它們是極度危險的。」

  白夜補充:「但時間墓地通常有明確的邊界,流亡者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領地』。如果我們快速穿過,不主動招惹,風險可控。」

  林宴覺得「風險可控」這個詞從白夜嘴裡說出來,可信度不高。

  但他沒有選擇。

  債務-1327,時之墳場任務,還有那個在夢中呼喚他的聲音,都在推著他前進。

  運輸機開始下降。

  窗外,烏雲密布,閃電在雲層中穿梭。

  下方,車諾比禁區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片被時間遺忘的土地,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而林宴不知道的是,在時之墳場的深處,除了時間流亡者和裂縫核心,還有別的「東西」甦醒了。

  一個在時間碎片中囚禁了五十年的意識,通過林宴的時間聽覺,感知到了他的靠近。

  林雨薇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說出兩個字: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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