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索現形
1
杭州分部的監控室瀰漫著咖啡和緊張混合的氣味。
小雨把監控畫面投到大屏上。凌晨2點17分，淨慈寺僧寮區的走廊，一個黑色人影無聲滑入畫面。連帽衫的帽子壓得很低，面容完全隱在陰影里，只能看出身高大約一米七五，體型偏瘦。
人影在趙孟堅住過的禪房前停下。沒撬鎖——手在門把上輕輕一按，門就開了。不是推開，是「溶解」般向內滑開，像時間被快進了幾秒鐘。
「門鎖的時間結構被加速老化了幾百年。」小雨暫停畫面，放大門把手區域，「看這裡，金屬表面出現銅鏽——但那把鎖是不鏽鋼的。黑索之主讓它在幾秒內經歷了自然氧化幾百年的過程。」
林宴盯著屏幕上那個黑影。雖然看不清臉，但他左手腕內側的徽記開始發燙——系統在警告。
【檢測到高威脅時間異常體】
【黑色因果線源頭確認】
【建議：立即脫離接觸或呼叫增援】
黑影在房間裡停留了四分半鐘。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本線裝筆記本——藍色封皮，正是畫材店老闆描述的那本。
「趙孟堅的筆記被拿走了。」陳默的聲音很冷，「他果然不只是個畫家。」
黑影轉身離開時，監控鏡頭終於拍到一個稍清晰的側面。
下巴線條瘦削，皮膚蒼白得不像活人。嘴角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畫面放大到極限時，能看到帽檐下的眼眶裡，瞳孔是淡灰色的，沒有光。
「時之影。」齊教授不知什麼時候也進了監控室，手裡端著保溫杯，表情凝重，「傳說中遊走在時間縫隙里的生物，以時間能量為食，專門狩獵時間債務人和悖論載體。我以為只是個理論……」
「現在不是理論了。」陳默指著畫面，「他能看見監控嗎？」
「應該能。」小雨操作控制台，「但他不在乎。你看他離開時的路線——故意從三個攝像頭前走過，好像在……展示。」
確實，黑影離開淨慈寺後，沿著南山路慢悠悠地走，在三個交通攝像頭前都停留了一兩秒，確保被拍到正面。
挑釁。
或者說，標記領地。
「他在找什麼？」林宴問。
「找你。」楚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坐著輪椅，左臂打著石膏，臉色比平時蒼白，「黑色因果線連接你和他，就像一根拴著獵物的繩子。他能順著線找到你，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把債還清。」楚嵐操控輪椅進來，「時間債務會強化這種連接。債務越多，線越粗，他追蹤你越容易。你現在欠342單位，在他眼裡就像黑夜裡的火炬。」
她調出另一段畫面。
是黑影離開南山路後的去向。他走進一家24小時便利店，買了瓶水，付現金——鈔票是嶄新的2023年版人民幣。
「他會用現代貨幣。」陳默皺眉，「說明他不是從古代穿越來的，至少在這個時代生活過一段時間。」
「或者學習能力極強。」齊教授補充，「時之影理論上沒有固定形態，它們可以模仿所見的一切。如果這個黑影已經觀察人類社會很久……」
話沒說完，監控畫面突然異常。
便利店外的攝像頭拍到黑影走出店門，然後——不是「消失」，是「淡出」。像被擦掉的鉛筆痕跡，一點點從現實中褪色，最後只剩空蕩蕩的街道。
「空間跳躍？」小雨嘗試追蹤能量殘留，「沒有檢測到跳躍波動。更像是……他進入了時間的夾層，現實世界和他之間隔了一層膜。」
林宴感到手腕上的徽記越來越燙。
系統彈出紅色警告：
【檢測到時間夾層滲透跡象】
【警告：黑索之主可能在任何時間點從任何地點出現】
【建議立即啟動安全協議】
「他拿到趙孟堅的筆記，下一個目標就是找到筆記里提到的人。」楚嵐看向林宴，「趙孟堅畫了你，還在筆記里寫了你的特徵。你現在是頭號目標。」
陳默站起來：「那就讓他來。我們設個陷阱。」
2
陷阱設在管理局的地下七層——專門關押高危時間異常體的「時獄」外圍。
這是個空曠的圓形大廳，直徑五十米，高二十米，牆壁和地板都是光滑的銀色合金。天花板布滿能量發射器，可以在瞬間形成時間靜止場。
林宴坐在大廳中央的椅子上，假裝研究一份文件。
實際上，文件下面是時間鎖發射器。陳默藏在二樓的觀察室，大劉帶著六個外勤隊員埋伏在周圍的暗門後。齊教授和小雨在控制室監控能量讀數。
「誘餌已就位。」小雨的聲音從耳機傳來，「能量模擬器啟動，正在放大林宴身上的債務信號——現在模擬讀數1200單位，足夠吸引任何時之影。」
林宴感到周圍的空氣在微微震動。模擬器讓他散發出的時間能量增強了三倍，像在黑暗大海里點亮一座燈塔。
「他會來嗎？」林宴低聲問。
「如果他想吃頓大餐，就會來。」陳默說，「時之影以時間能量為食，而時間債務人是最肥美的獵物——我們欠的債，在他們看來就是待提取的能量儲蓄。」
「所以他不是來討債的，是來……吃飯的？」
「差不多。只不過他的『吃飯』意味著把你抽乾，變成時間廢墟里的一具空殼。」
林宴握緊了衣服下的發射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小時。
一小時。
大廳里只有通風系統的低鳴。
林宴開始覺得脖子發僵。他稍微活動了一下，目光掃過空曠的大廳。因果視覺下，能看到自己身上延伸出的模擬信號——金色的粗壯光柱直衝天花板，確實顯眼。
還有那條黑色的因果線。
自從看到黑影后，他對這條線的感知更清晰了。它從自己胸口伸出，穿透大廳牆壁，延伸到未知的遠方。線在微微顫動，像琴弦被撥動。
黑影在靠近。
「能量讀數波動。」小雨突然說，「三點鐘方向，牆壁外側，有東西在滲透。」
林宴轉頭看向右側牆壁。
銀色的合金牆面開始「融化」。不是熱融化，是像水波一樣蕩漾開漣漪。漣漪中心，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來。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和博物館裡從消防栓伸出的那隻手很像——但更瘦，更冷。
手在空氣中摸索，然後抓住漣漪邊緣，用力一扯——
牆壁像幕布般被撕開一道口子。
黑影跨了進來。
3
他站在大廳里，離林宴二十米。
依然穿著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但這次林宴看清了他的臉——如果那還能叫臉的話。
皮膚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下面暗藍色的血管網絡。五官是人類的樣子，但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淡灰色霧氣。嘴角那道疤痕在蠕動，像有蟲子在皮膚下爬。
「林宴。」黑影開口，聲音中性，沒有起伏，像合成語音，「時間債務人，悖論載體，閉環啟動者。你的檔案很有趣。」
林宴站起來，發射器握在手裡：「你是誰？」
「收債人。」黑影歪了點頭，「或者說，清潔工。時間線需要保持整潔，你們這些製造悖論、拖欠債務的污點，需要被清理。」
他抬起右手。手掌中央，皮膚裂開一道縫，裡面不是血肉，是旋轉的黑暗，像微型黑洞。
「你欠342單位時間能量，加上利息和清理費，總計500單位。」黑影說，「現在支付，或者我用你的存在來抵債。」
「我沒有500單位。」
「那就用你的一切。」黑影向前飄了一步——真的是飄，腳不沾地，「你的記憶，你的時間，你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明。我會把它們抽出來，轉化成純淨的能量，償還給時間線。你會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林宴後退：「你憑什麼決定這些？」
「憑我是時間的免疫系統。」黑影又飄近一步，「而你們，是病毒。」
就是現在。
林宴舉起發射器，扣下扳機。
同時，陳默在觀察室下令：「開火！」
4
時間鎖凝膠射向黑影。
天花板上的能量發射器同時啟動，十六道藍色光束交織成網，罩向黑影所在區域。
但黑影只是抬起左手。
手掌中的黑暗漩渦擴大，所有射向他的攻擊——凝膠、能量光束、甚至空氣——都被吸入漩渦，消失不見。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就像被橡皮擦擦掉。
「時間吞噬。」齊教授在控制室驚呼，「他能製造局部時間奇點，吞噬一切物質和能量！這理論上不可能，除非——」
「除非他已經不是生物了。」楚嵐的聲音插進來，她也在監控，「他是時間的癌症，無限增生的時間異常體本身。陳默，啟動B計劃！」
陳默砸下另一個按鈕。
大廳地板突然裂開，露出下面的裝置——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內部布滿晶體。
「時間循環陷阱！」陳默吼道，「把他鎖在無限循環的十秒里！」
環形裝置啟動，發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籠罩黑影，開始壓縮——時間循環場會製造一個封閉的時間泡，把目標困在無限重複的短時間段里，直到能量耗盡。
黑影第一次有了反應。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灰色眼睛裡的霧氣旋轉加速。
然後他做了個簡單的動作：雙手合十，然後猛地拉開。
掌心的兩個黑暗漩渦融合，變成一個更大的黑洞。黑洞開始反向旋轉，不是吞噬，是「吐出」。
吐出的是時間。
具體來說，是剛才被吞噬的攻擊——凝膠、能量光束，甚至還有幾秒鐘前的空氣分子。它們以倒序的方式被噴吐出來，射向天花板。
更可怕的是，時間循環場的白光在接觸黑洞邊緣時，開始「逆生長」——從完成態退回啟動態，再退回未激活態。
裝置失效了。
「他在逆轉局部時間流。」小雨的聲音帶著恐慌，「他能讓時間倒流！」
黑影看向林宴，嘴角的疤痕扭曲成一個類似微笑的形狀。
「玩具。」他說，「現在，該用餐了。」
他朝林宴飄來。
5
林宴繼續後退，但大廳就這麼大。
黑影越來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林宴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空洞」。那不是生物的氣息，是純粹的「缺失」——像現實被挖出一個洞，洞裡什麼都沒有，連時間都不存在。
「陳默！」林宴對著耳機喊。
「在試！」陳默那邊傳來槍聲——他直接從觀察室跳下來，手持雙槍射擊。子彈穿過黑影的身體，沒造成任何傷害，就像穿過全息投影。
但子彈在穿過黑影后，突然「老化」了——銅殼生鏽，火藥失效，彈頭還沒落地就碎成粉末。
「物理攻擊無效！」大劉帶著隊員從暗門衝出來，但不敢靠近，「他的時間場能讓一切加速老化！」
黑影離林宴只有三米了。
他伸出手，手掌中央的黑暗漩渦對準林宴。
林宴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不是吸身體，是吸「存在」。記憶開始晃動，像書頁被狂風吹拂。他想起昨天吃的早餐，畫面模糊了。想起大學入學那天，細節在丟失。想起父母的臉，輪廓在淡去。
黑影在抽取他的時間。
「不……」林宴單膝跪地，頭痛欲裂。
系統在瘋狂報警：
【檢測到存在侵蝕】
【記憶丟失率：3%...7%...12%...】
【建議：啟動應急協議——債務強制轉化】
【是否將時間債務轉化為防禦能量？】
【警告：轉化後將暫時獲得抵抗能力，但債務利息將飆升300%】
林宴沒得選。
「轉化！」
6
-342單位的債務數字突然變成血紅色。
然後開始跳動：-342，-500，-800，-1000……
債務飆升。
但與此同時，一股狂暴的能量從林宴體內爆發出來。那是他欠時間線的「債」，現在被系統臨時轉化為可使用的能量。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炸開，形成一道護盾，抵住了黑影的吞噬漩渦。
兩股力量碰撞，沒有聲音，但整個大廳的空間在扭曲。銀色的牆壁出現皺紋，地板隆起又塌陷，像一塊被揉皺的錫紙。
黑影被震退了兩步。
灰色眼睛裡第一次露出類似驚訝的情緒。
「你會用債？」他的聲音有了起伏，「有趣。但只是延緩死亡。」
他雙手一合，準備再次攻擊。
但這時，楚嵐的聲音通過大廳的廣播響起，冷靜而清晰：
「時之影，編號推測為『噬時者-7』。你的行為已違反《時間異常體管理公約》第12條。立即停止攻擊，接受收容。」
黑影頓住。
「你知道公約？」他抬頭，尋找聲音來源。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楚嵐說，「比如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不是自然形成的時之影。你是人類轉化來的。轉化時間……2015年6月17日。轉化地點，上海，時間能量研究所事故現場。」
黑影僵住了。
徹底僵住。
「你的原名是陸明哲。」楚嵐繼續說，「時間物理學博士，研究方向是時間能量提取與轉化。八年前的事故中，你被實驗裝置反噬，身體時間結構解體，但意識與時間能量融合，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黑影——陸明哲——的雙手在顫抖。
「你怎麼……」他的聲音在變，從合成音向人類聲音轉變，雖然依然怪異，「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那場事故的調查組組長。」楚嵐說，「我親眼看著你被時間吞噬。我以為你死了，但三個月前，我們開始監測到『噬時者』活動，特徵與你的理論描述完全一致。我一直在等你現身。」
陸明哲低頭看自己的手，看那半透明的皮膚和黑暗的掌心。
「我……」他的聲音充滿痛苦，「我控制不住……飢餓……永遠在餓……需要時間能量才能維持存在……」
「我可以幫你。」楚嵐說，「研究院的技術已經進步了。我們可以嘗試將你穩定下來，甚至可能逆轉——」
「不可能逆轉！」陸明哲突然咆哮，聲音又變回非人，「我已經不是人類了！我是怪物！靠吞噬其他生命的時間為生的怪物！」
他猛地轉身，再次看向林宴，眼中灰色的霧氣沸騰。
「但至少……至少讓我做個有用的怪物。」他喃喃，「清理時間線的垃圾，維持平衡……這樣我的存在，或許還有點意義……」
他沖向林宴，這次速度極快。
陳默試圖阻攔，但陸明哲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不是物理穿過，是陳默的時間被局部加速，他瞬間衰老了十歲又恢復，踉蹌倒地。
林宴想跑，但陸明哲已經到了面前。
手掌按向他的額頭。
黑暗漩渦張開。
7
最後一刻，林宴做了個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有防禦，沒有攻擊。
而是伸出右手，抓住了陸明哲按過來的手腕。
皮膚接觸的瞬間，因果視覺全力發動。
他看到了陸明哲的因果線。
成千上萬條。
黑色的、扭曲的、痛苦的線，連接著無數受害者——那些被他吞噬過時間的人。有老人突然痴呆，有年輕人一夜白頭，有孩子停止生長。
但在這片黑暗森林中，林宴看到了一條不同的線。
一條金色的、纖細的、幾乎要斷掉的線。
它連接著陸明哲的心臟位置，延伸到遙遠的地方，連接著……一個女人。
一個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女人。
線旁邊的標籤：【因果：摯愛/執念】
【狀態：植物人，時間停滯於2015年6月17日】
【關聯：陸明哲轉化的原因——試圖用時間能量治療妻子的絕症】
林宴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明哲灰色眼睛裡的漩渦，用盡力氣說：
「她還活著。」
陸明哲的手停在林宴額頭前一厘米。
「什麼？」
「你妻子。」林宴喘著氣，「她還活著。在華山醫院，重症監護室，床號712。她的時間被你自己凍結了——事故發生時，你下意識用最後的力量保護了她，讓她的時間停滯在那一刻，所以她還活著，但醒不來。」
陸明哲全身開始顫抖。
「不可能……我查過……醫院說她已經……」
「醫院記錄被篡改了。」楚嵐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了保護她。因為你是時間異常體，你的親人可能成為目標。所以我們偽造了她的死亡證明，把她轉移到安全病房，用時間穩定器維持她的狀態。」
陸明哲緩緩收回手。
掌心的黑暗漩渦閉合。
他後退，踉蹌，像個醉漢。
「八年……」他喃喃，「我以為我失去了一切……所以才放任自己變成這樣……如果她還在……如果……」
他突然抱頭蹲下，發出非人的哀嚎。那聲音既像野獸，又像人類在痛哭。
大廳里一片寂靜。
只有陸明哲的哭聲迴蕩。
8
半小時後，臨時收容室。
陸明哲坐在能量屏障後面，已經恢復了一些人類的樣子——皮膚沒那麼透明了，眼睛裡的灰色霧氣消退，露出深棕色的瞳孔。只是嘴角的疤痕還在，像一道時間的傷口。
林宴、陳默、楚嵐在屏障外。
「她的情況很穩定。」楚嵐在平板上調出監控畫面，給陸明哲看，「時間停滯讓她不會衰老，不會惡化，但也不會好轉。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才能喚醒她。」
「怎麼幫？」陸明哲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已經完全是人類的聲音。
「你當年使用的實驗裝置，核心原理是『時間能量轉移』。」楚嵐說，「你想把你自己的時間能量轉移給她，治療她的絕症。但裝置失控，反而把你的身體時間結構解體，意識與能量融合。」
她抬頭看他：「但這也意味著，你現在本身就是一座時間能量庫。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嘗試反向操作——抽取你的一部分時間能量，注入她的身體，重啟她的時間流。」
陸明哲沉默了很久。
「代價呢？」他問。
「你會變弱。」楚嵐坦誠，「可能永遠無法恢復現在的力量水平。但你會變得更穩定，更像人類。而且……」
她頓了頓：「你可能有機會真正觸碰她，而不是隔著時間屏障。」
陸明哲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人類的眼淚，是淡藍色的、閃爍著微光的液體——液化的時間能量。
「我願意。」他說，「只要能救她，我什麼都願意。」
他轉向林宴：「至於你……對不起。我差點殺了你。」
林宴搖頭：「你只是在痛苦中迷失了方向。」
「你的債務……」陸明哲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幫你清除一部分。作為補償。」
林宴眼睛一亮：「你能清除時間債務？」
「我能吞噬時間能量，也能……釋放。」陸明哲伸出手，掌心再次出現黑暗漩渦，但這次是溫和的旋轉，「我吞噬的那些受害者，他們的時間能量還儲存在我體內。如果我釋放一部分給時間線，可以抵消你的部分債務。」
他看向楚嵐：「這符合規定嗎？」
楚嵐想了想：「需要計算。但你願意主動歸還非法獲取的時間能量，可以作為減輕處罰的情節。」
陸明哲點頭。他閉上眼睛，手掌向上。
黑暗漩渦開始反向旋轉，吐出點點金光——純淨的時間能量。
能量在空中匯聚，然後消散，回歸時間線。
林宴手腕上的徽記震動。債務數字開始跳動：-1000，-900，-800……最後停在-650。
「我只能清掉這麼多。」陸明哲虛弱地說，「剩下的，我吞噬時已經消耗了。」
「足夠了。」林宴說，「謝謝。」
-650雖然還是巨額，但比-1000好多了。
9
三天後，華山醫院秘密病房。
陸明哲站在妻子的病床邊，第一次用人類的手——不再是半透明的怪物之手——握住妻子的手。
醫療團隊在周圍忙碌，時間能量轉換裝置已經就位。
楚嵐親自操作。
「準備好了嗎？」她問。
陸明哲點頭，俯身在妻子耳邊輕聲說：「小芸，等我八年了，對不起。現在，我帶你回家。」
裝置啟動。
淡藍色的光流從陸明哲體內流出，注入妻子身體。監控儀上，已經平直八年的腦電波圖，突然出現了一個微弱的波動。
接著是兩個，三個……
陸明哲的身體在變透明，力量在流失，但他臉上露出了八年來第一個真正的微笑。
病房外，林宴和陳默透過觀察窗看著。
「一個悲劇，暫時有了還算好的結局。」陳默說。
「暫時？」林宴問。
「陸明哲的問題解決了，但黑索之主不止他一個。」陳默表情嚴肅，「小雨分析了趙孟堅的筆記——只是副本，原件被陸明哲毀了，但他背下來了。筆記里提到，至少有五個『噬時者』在中國境內活動。陸明哲只是第七號，算弱的。」
林宴心頭一沉。
「而且筆記里還提到一件事。」陳默壓低聲音，「趙孟堅穿越時，不是隨機選擇的2023年。他是被『邀請』來的。」
「被誰邀請？」
「一個自稱『時間理事會』的組織。」陳默說，「他們聲稱要『修正時間線的錯誤』，邀請各個時代的歷史人物來現代見證，然後讓他們帶著『正確認知』回去改變歷史。趙孟堅是他們的測試對象之一。」
林宴想起那幅融合了八百年畫風的畫。
「他們想用這種方式……人為引導歷史？」
「看起來是。」陳默說，「而且陸明哲轉化的事故，筆記里也提到了可疑點——當年那台實驗裝置的核心部件，是一個匿名捐贈的『古代時間器物』。來源不明。」
所有線索開始串聯。
林宴感到背脊發涼。
「有人在幕後操縱這一切。」他低聲說，「時間理事會，噬時者，甚至可能包括我的閉環事件……」
陳默拍拍他的肩：「所以你的債務要儘快還清。因為接下來，我們可能要面對比噬時者更麻煩的東西。」
這時，病房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所有人都看向病床。
陸明哲的妻子，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八年來第一次。
陸明哲抱住她，泣不成聲。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溫柔如時光本身。
10
回到管理局，楚嵐召集了緊急會議。
與會者除了林宴和陳默，還有齊教授、小雨，以及另外幾個部門的負責人。
「根據陸明哲提供的情報和時間理事會的線索，我們判斷，有一個組織正在系統性地干預時間線。」楚嵐調出資料，「他們的目的不明，但手段包括：製造時間異常體（如噬時者）、引導歷史人物穿越、以及……可能包括製造時間債務人來獲取能量。」
她看向林宴：「林宴的閉環事件，現在看來可能不是偶然。博物館爆炸、青銅鼎的銘文、甚至林宴自己成為悖論載體——每一步都像精心設計的。」
林宴想起那個在監控里出現的可疑保潔員。
「如果是設計，目的是什麼？」他問。
「最可能的目的：製造一個強大的時間能量源。」齊教授推了推眼鏡，「悖論載體本身就會產生時間能量，而時間債務會放大這種產出。如果你一直還不上債，債務利息會滾到天文數字，到時候你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能量礦。」
「然後他們就可以來『收割』？」林宴感到一陣噁心。
「或者更糟——直接控制你。」楚嵐說，「所以我們得調整策略。林宴，你的還債任務要加速，但同時，我們要開始反查。從博物館爆炸開始，查清楚誰在幕後。」
她分配任務：陳默帶隊調查博物館的保潔公司；小雨深挖時間理事會的一切線索；齊教授研究如何提前偵測時間干預；林宴則要完成一個高風險但高回報的任務。
「什麼任務？」林宴問。
楚嵐調出資料：「山西，運城，一個村莊在過去三個月里，時間流速異常。村裡的人老得比外界快一倍，農作物一夜成熟然後腐爛，動物行為異常。初步判定為『時間泄漏點』——某個時間異常物在那裡持續釋放能量。」
「任務報酬？」林宴直接問。
「如果能找到並封堵泄漏點，獎勵200單位。」楚嵐說，「加上你現有的-650，還清後還能剩餘150單位的正餘額。」
林宴心動了。
「危險呢？」
「泄漏點周圍的時間場極不穩定。」楚嵐坦誠，「你可能經歷時間加速、減速、甚至時間循環。而且，如果泄漏點是人造的，可能有守衛。但陳默會和你一起去，小雨遠程支持。」
林宴看向陳默。
陳默點頭：「我罩你。」
「好。」林宴說，「我去。」
會議結束前，楚嵐單獨留下林宴。
「有件事得告訴你。」她表情嚴肅，「陸明哲在完全恢復意識後，又提供了一個情報。」
「關於我的？」
「關於那條黑色因果線。」楚嵐說，「你身上那條線，連接的不是他。」
林宴愣住：「什麼？可是監控顯示——」
「連接的是另一個噬時者。」楚嵐調出圖像，「陸明哲說，他之所以追捕你，是因為感應到有『同行』在你身上做了標記。他以為是有人捷足先登搶獵物，所以才急著出手。」
她放大圖像——林宴身上的黑色因果線，在因果視覺的高精度掃描下，其實有兩條。一條粗，連接陸明哲；另一條極細，幾乎看不見，伸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有另一個噬時者在更早的時候標記了你。」楚嵐說，「陸明哲只是被引來的獵犬。真正的獵人，還在暗處。」
林宴看著那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黑線。
它安靜地延伸著，沒入虛空。
像一條隨時會收緊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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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分部的監控室瀰漫著咖啡和緊張混合的氣味。
小雨把監控畫面投到大屏上。凌晨2點17分，淨慈寺僧寮區的走廊，一個黑色人影無聲滑入畫面。連帽衫的帽子壓得很低，面容完全隱在陰影里，只能看出身高大約一米七五，體型偏瘦。
人影在趙孟堅住過的禪房前停下。沒撬鎖——手在門把上輕輕一按，門就開了。不是推開，是「溶解」般向內滑開，像時間被快進了幾秒鐘。
「門鎖的時間結構被加速老化了幾百年。」小雨暫停畫面，放大門把手區域，「看這裡，金屬表面出現銅鏽——但那把鎖是不鏽鋼的。黑索之主讓它在幾秒內經歷了自然氧化幾百年的過程。」
林宴盯著屏幕上那個黑影。雖然看不清臉，但他左手腕內側的徽記開始發燙——系統在警告。
【檢測到高威脅時間異常體】
【黑色因果線源頭確認】
【建議：立即脫離接觸或呼叫增援】
黑影在房間裡停留了四分半鐘。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本線裝筆記本——藍色封皮，正是畫材店老闆描述的那本。
「趙孟堅的筆記被拿走了。」陳默的聲音很冷，「他果然不只是個畫家。」
黑影轉身離開時，監控鏡頭終於拍到一個稍清晰的側面。
下巴線條瘦削，皮膚蒼白得不像活人。嘴角有一道細小的疤痕，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划過。
最詭異的是他的眼睛——畫面放大到極限時，能看到帽檐下的眼眶裡，瞳孔是淡灰色的，沒有光。
「時之影。」齊教授不知什麼時候也進了監控室，手裡端著保溫杯，表情凝重，「傳說中遊走在時間縫隙里的生物，以時間能量為食，專門狩獵時間債務人和悖論載體。我以為只是個理論……」
「現在不是理論了。」陳默指著畫面，「他能看見監控嗎？」
「應該能。」小雨操作控制台，「但他不在乎。你看他離開時的路線——故意從三個攝像頭前走過，好像在……展示。」
確實，黑影離開淨慈寺後，沿著南山路慢悠悠地走，在三個交通攝像頭前都停留了一兩秒，確保被拍到正面。
挑釁。
或者說，標記領地。
「他在找什麼？」林宴問。
「找你。」楚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坐著輪椅，左臂打著石膏，臉色比平時蒼白，「黑色因果線連接你和他，就像一根拴著獵物的繩子。他能順著線找到你，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把債還清。」楚嵐操控輪椅進來，「時間債務會強化這種連接。債務越多，線越粗，他追蹤你越容易。你現在欠342單位，在他眼裡就像黑夜裡的火炬。」
她調出另一段畫面。
是黑影離開南山路後的去向。他走進一家24小時便利店，買了瓶水，付現金——鈔票是嶄新的2023年版人民幣。
「他會用現代貨幣。」陳默皺眉，「說明他不是從古代穿越來的，至少在這個時代生活過一段時間。」
「或者學習能力極強。」齊教授補充，「時之影理論上沒有固定形態，它們可以模仿所見的一切。如果這個黑影已經觀察人類社會很久……」
話沒說完，監控畫面突然異常。
便利店外的攝像頭拍到黑影走出店門，然後——不是「消失」，是「淡出」。像被擦掉的鉛筆痕跡，一點點從現實中褪色，最後只剩空蕩蕩的街道。
「空間跳躍？」小雨嘗試追蹤能量殘留，「沒有檢測到跳躍波動。更像是……他進入了時間的夾層，現實世界和他之間隔了一層膜。」
林宴感到手腕上的徽記越來越燙。
系統彈出紅色警告：
【檢測到時間夾層滲透跡象】
【警告：黑索之主可能在任何時間點從任何地點出現】
【建議立即啟動安全協議】
「他拿到趙孟堅的筆記，下一個目標就是找到筆記里提到的人。」楚嵐看向林宴，「趙孟堅畫了你，還在筆記里寫了你的特徵。你現在是頭號目標。」
陳默站起來：「那就讓他來。我們設個陷阱。」
2
陷阱設在管理局的地下七層——專門關押高危時間異常體的「時獄」外圍。
這是個空曠的圓形大廳，直徑五十米，高二十米，牆壁和地板都是光滑的銀色合金。天花板布滿能量發射器，可以在瞬間形成時間靜止場。
林宴坐在大廳中央的椅子上，假裝研究一份文件。
實際上，文件下面是時間鎖發射器。陳默藏在二樓的觀察室，大劉帶著六個外勤隊員埋伏在周圍的暗門後。齊教授和小雨在控制室監控能量讀數。
「誘餌已就位。」小雨的聲音從耳機傳來，「能量模擬器啟動，正在放大林宴身上的債務信號——現在模擬讀數1200單位，足夠吸引任何時之影。」
林宴感到周圍的空氣在微微震動。模擬器讓他散發出的時間能量增強了三倍，像在黑暗大海里點亮一座燈塔。
「他會來嗎？」林宴低聲問。
「如果他想吃頓大餐，就會來。」陳默說，「時之影以時間能量為食，而時間債務人是最肥美的獵物——我們欠的債，在他們看來就是待提取的能量儲蓄。」
「所以他不是來討債的，是來……吃飯的？」
「差不多。只不過他的『吃飯』意味著把你抽乾，變成時間廢墟里的一具空殼。」
林宴握緊了衣服下的發射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小時。
一小時。
大廳里只有通風系統的低鳴。
林宴開始覺得脖子發僵。他稍微活動了一下，目光掃過空曠的大廳。因果視覺下，能看到自己身上延伸出的模擬信號——金色的粗壯光柱直衝天花板，確實顯眼。
還有那條黑色的因果線。
自從看到黑影后，他對這條線的感知更清晰了。它從自己胸口伸出，穿透大廳牆壁，延伸到未知的遠方。線在微微顫動，像琴弦被撥動。
黑影在靠近。
「能量讀數波動。」小雨突然說，「三點鐘方向，牆壁外側，有東西在滲透。」
林宴轉頭看向右側牆壁。
銀色的合金牆面開始「融化」。不是熱融化，是像水波一樣蕩漾開漣漪。漣漪中心，一隻蒼白的手伸了出來。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和博物館裡從消防栓伸出的那隻手很像——但更瘦，更冷。
手在空氣中摸索，然後抓住漣漪邊緣，用力一扯——
牆壁像幕布般被撕開一道口子。
黑影跨了進來。
3
他站在大廳里，離林宴二十米。
依然穿著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但這次林宴看清了他的臉——如果那還能叫臉的話。
皮膚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能看到下面暗藍色的血管網絡。五官是人類的樣子，但眼睛沒有瞳孔，只有兩團旋轉的淡灰色霧氣。嘴角那道疤痕在蠕動，像有蟲子在皮膚下爬。
「林宴。」黑影開口，聲音中性，沒有起伏，像合成語音，「時間債務人，悖論載體，閉環啟動者。你的檔案很有趣。」
林宴站起來，發射器握在手裡：「你是誰？」
「收債人。」黑影歪了點頭，「或者說，清潔工。時間線需要保持整潔，你們這些製造悖論、拖欠債務的污點，需要被清理。」
他抬起右手。手掌中央，皮膚裂開一道縫，裡面不是血肉，是旋轉的黑暗，像微型黑洞。
「你欠342單位時間能量，加上利息和清理費，總計500單位。」黑影說，「現在支付，或者我用你的存在來抵債。」
「我沒有500單位。」
「那就用你的一切。」黑影向前飄了一步——真的是飄，腳不沾地，「你的記憶，你的時間，你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證明。我會把它們抽出來，轉化成純淨的能量，償還給時間線。你會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林宴後退：「你憑什麼決定這些？」
「憑我是時間的免疫系統。」黑影又飄近一步，「而你們，是病毒。」
就是現在。
林宴舉起發射器，扣下扳機。
同時，陳默在觀察室下令：「開火！」
4
時間鎖凝膠射向黑影。
天花板上的能量發射器同時啟動，十六道藍色光束交織成網，罩向黑影所在區域。
但黑影只是抬起左手。
手掌中的黑暗漩渦擴大，所有射向他的攻擊——凝膠、能量光束、甚至空氣——都被吸入漩渦，消失不見。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就像被橡皮擦擦掉。
「時間吞噬。」齊教授在控制室驚呼，「他能製造局部時間奇點，吞噬一切物質和能量！這理論上不可能，除非——」
「除非他已經不是生物了。」楚嵐的聲音插進來，她也在監控，「他是時間的癌症，無限增生的時間異常體本身。陳默，啟動B計劃！」
陳默砸下另一個按鈕。
大廳地板突然裂開，露出下面的裝置——一個巨大的環形結構，內部布滿晶體。
「時間循環陷阱！」陳默吼道，「把他鎖在無限循環的十秒里！」
環形裝置啟動，發出刺目的白光。
白光籠罩黑影，開始壓縮——時間循環場會製造一個封閉的時間泡，把目標困在無限重複的短時間段里，直到能量耗盡。
黑影第一次有了反應。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灰色眼睛裡的霧氣旋轉加速。
然後他做了個簡單的動作：雙手合十，然後猛地拉開。
掌心的兩個黑暗漩渦融合，變成一個更大的黑洞。黑洞開始反向旋轉，不是吞噬，是「吐出」。
吐出的是時間。
具體來說，是剛才被吞噬的攻擊——凝膠、能量光束，甚至還有幾秒鐘前的空氣分子。它們以倒序的方式被噴吐出來，射向天花板。
更可怕的是，時間循環場的白光在接觸黑洞邊緣時，開始「逆生長」——從完成態退回啟動態，再退回未激活態。
裝置失效了。
「他在逆轉局部時間流。」小雨的聲音帶著恐慌，「他能讓時間倒流！」
黑影看向林宴，嘴角的疤痕扭曲成一個類似微笑的形狀。
「玩具。」他說，「現在，該用餐了。」
他朝林宴飄來。
5
林宴繼續後退，但大廳就這麼大。
黑影越來越近，十米、八米、五米……
林宴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空洞」。那不是生物的氣息，是純粹的「缺失」——像現實被挖出一個洞，洞裡什麼都沒有，連時間都不存在。
「陳默！」林宴對著耳機喊。
「在試！」陳默那邊傳來槍聲——他直接從觀察室跳下來，手持雙槍射擊。子彈穿過黑影的身體，沒造成任何傷害，就像穿過全息投影。
但子彈在穿過黑影后，突然「老化」了——銅殼生鏽，火藥失效，彈頭還沒落地就碎成粉末。
「物理攻擊無效！」大劉帶著隊員從暗門衝出來，但不敢靠近，「他的時間場能讓一切加速老化！」
黑影離林宴只有三米了。
他伸出手，手掌中央的黑暗漩渦對準林宴。
林宴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不是吸身體，是吸「存在」。記憶開始晃動，像書頁被狂風吹拂。他想起昨天吃的早餐，畫面模糊了。想起大學入學那天，細節在丟失。想起父母的臉，輪廓在淡去。
黑影在抽取他的時間。
「不……」林宴單膝跪地，頭痛欲裂。
系統在瘋狂報警：
【檢測到存在侵蝕】
【記憶丟失率：3%...7%...12%...】
【建議：啟動應急協議——債務強制轉化】
【是否將時間債務轉化為防禦能量？】
【警告：轉化後將暫時獲得抵抗能力，但債務利息將飆升300%】
林宴沒得選。
「轉化！」
6
-342單位的債務數字突然變成血紅色。
然後開始跳動：-342，-500，-800，-1000……
債務飆升。
但與此同時，一股狂暴的能量從林宴體內爆發出來。那是他欠時間線的「債」，現在被系統臨時轉化為可使用的能量。
金色的光芒從他身上炸開，形成一道護盾，抵住了黑影的吞噬漩渦。
兩股力量碰撞，沒有聲音，但整個大廳的空間在扭曲。銀色的牆壁出現皺紋，地板隆起又塌陷，像一塊被揉皺的錫紙。
黑影被震退了兩步。
灰色眼睛裡第一次露出類似驚訝的情緒。
「你會用債？」他的聲音有了起伏，「有趣。但只是延緩死亡。」
他雙手一合，準備再次攻擊。
但這時，楚嵐的聲音通過大廳的廣播響起，冷靜而清晰：
「時之影，編號推測為『噬時者-7』。你的行為已違反《時間異常體管理公約》第12條。立即停止攻擊，接受收容。」
黑影頓住。
「你知道公約？」他抬頭，尋找聲音來源。
「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多。」楚嵐說，「比如我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你不是自然形成的時之影。你是人類轉化來的。轉化時間……2015年6月17日。轉化地點，上海，時間能量研究所事故現場。」
黑影僵住了。
徹底僵住。
「你的原名是陸明哲。」楚嵐繼續說，「時間物理學博士，研究方向是時間能量提取與轉化。八年前的事故中，你被實驗裝置反噬，身體時間結構解體，但意識與時間能量融合，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黑影——陸明哲——的雙手在顫抖。
「你怎麼……」他的聲音在變，從合成音向人類聲音轉變，雖然依然怪異，「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是那場事故的調查組組長。」楚嵐說，「我親眼看著你被時間吞噬。我以為你死了，但三個月前，我們開始監測到『噬時者』活動，特徵與你的理論描述完全一致。我一直在等你現身。」
陸明哲低頭看自己的手，看那半透明的皮膚和黑暗的掌心。
「我……」他的聲音充滿痛苦，「我控制不住……飢餓……永遠在餓……需要時間能量才能維持存在……」
「我可以幫你。」楚嵐說，「研究院的技術已經進步了。我們可以嘗試將你穩定下來，甚至可能逆轉——」
「不可能逆轉！」陸明哲突然咆哮，聲音又變回非人，「我已經不是人類了！我是怪物！靠吞噬其他生命的時間為生的怪物！」
他猛地轉身，再次看向林宴，眼中灰色的霧氣沸騰。
「但至少……至少讓我做個有用的怪物。」他喃喃，「清理時間線的垃圾，維持平衡……這樣我的存在，或許還有點意義……」
他沖向林宴，這次速度極快。
陳默試圖阻攔，但陸明哲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不是物理穿過，是陳默的時間被局部加速，他瞬間衰老了十歲又恢復，踉蹌倒地。
林宴想跑，但陸明哲已經到了面前。
手掌按向他的額頭。
黑暗漩渦張開。
7
最後一刻，林宴做了個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有防禦，沒有攻擊。
而是伸出右手，抓住了陸明哲按過來的手腕。
皮膚接觸的瞬間，因果視覺全力發動。
他看到了陸明哲的因果線。
成千上萬條。
黑色的、扭曲的、痛苦的線，連接著無數受害者——那些被他吞噬過時間的人。有老人突然痴呆，有年輕人一夜白頭，有孩子停止生長。
但在這片黑暗森林中，林宴看到了一條不同的線。
一條金色的、纖細的、幾乎要斷掉的線。
它連接著陸明哲的心臟位置，延伸到遙遠的地方，連接著……一個女人。
一個躺在病床上，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女人。
線旁邊的標籤：【因果：摯愛/執念】
【狀態：植物人，時間停滯於2015年6月17日】
【關聯：陸明哲轉化的原因——試圖用時間能量治療妻子的絕症】
林宴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著陸明哲灰色眼睛裡的漩渦，用盡力氣說：
「她還活著。」
陸明哲的手停在林宴額頭前一厘米。
「什麼？」
「你妻子。」林宴喘著氣，「她還活著。在華山醫院，重症監護室，床號712。她的時間被你自己凍結了——事故發生時，你下意識用最後的力量保護了她，讓她的時間停滯在那一刻，所以她還活著，但醒不來。」
陸明哲全身開始顫抖。
「不可能……我查過……醫院說她已經……」
「醫院記錄被篡改了。」楚嵐的聲音再次響起，「為了保護她。因為你是時間異常體，你的親人可能成為目標。所以我們偽造了她的死亡證明，把她轉移到安全病房，用時間穩定器維持她的狀態。」
陸明哲緩緩收回手。
掌心的黑暗漩渦閉合。
他後退，踉蹌，像個醉漢。
「八年……」他喃喃，「我以為我失去了一切……所以才放任自己變成這樣……如果她還在……如果……」
他突然抱頭蹲下，發出非人的哀嚎。那聲音既像野獸，又像人類在痛哭。
大廳里一片寂靜。
只有陸明哲的哭聲迴蕩。
8
半小時後，臨時收容室。
陸明哲坐在能量屏障後面，已經恢復了一些人類的樣子——皮膚沒那麼透明了，眼睛裡的灰色霧氣消退，露出深棕色的瞳孔。只是嘴角的疤痕還在，像一道時間的傷口。
林宴、陳默、楚嵐在屏障外。
「她的情況很穩定。」楚嵐在平板上調出監控畫面，給陸明哲看，「時間停滯讓她不會衰老，不會惡化，但也不會好轉。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才能喚醒她。」
「怎麼幫？」陸明哲的聲音依然沙啞，但已經完全是人類的聲音。
「你當年使用的實驗裝置，核心原理是『時間能量轉移』。」楚嵐說，「你想把你自己的時間能量轉移給她，治療她的絕症。但裝置失控，反而把你的身體時間結構解體，意識與能量融合。」
她抬頭看他：「但這也意味著，你現在本身就是一座時間能量庫。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嘗試反向操作——抽取你的一部分時間能量，注入她的身體，重啟她的時間流。」
陸明哲沉默了很久。
「代價呢？」他問。
「你會變弱。」楚嵐坦誠，「可能永遠無法恢復現在的力量水平。但你會變得更穩定，更像人類。而且……」
她頓了頓：「你可能有機會真正觸碰她，而不是隔著時間屏障。」
陸明哲的眼淚流了下來。
不是人類的眼淚，是淡藍色的、閃爍著微光的液體——液化的時間能量。
「我願意。」他說，「只要能救她，我什麼都願意。」
他轉向林宴：「至於你……對不起。我差點殺了你。」
林宴搖頭：「你只是在痛苦中迷失了方向。」
「你的債務……」陸明哲猶豫了一下，「我可以幫你清除一部分。作為補償。」
林宴眼睛一亮：「你能清除時間債務？」
「我能吞噬時間能量，也能……釋放。」陸明哲伸出手，掌心再次出現黑暗漩渦，但這次是溫和的旋轉，「我吞噬的那些受害者，他們的時間能量還儲存在我體內。如果我釋放一部分給時間線，可以抵消你的部分債務。」
他看向楚嵐：「這符合規定嗎？」
楚嵐想了想：「需要計算。但你願意主動歸還非法獲取的時間能量，可以作為減輕處罰的情節。」
陸明哲點頭。他閉上眼睛，手掌向上。
黑暗漩渦開始反向旋轉，吐出點點金光——純淨的時間能量。
能量在空中匯聚，然後消散，回歸時間線。
林宴手腕上的徽記震動。債務數字開始跳動：-1000，-900，-800……最後停在-650。
「我只能清掉這麼多。」陸明哲虛弱地說，「剩下的，我吞噬時已經消耗了。」
「足夠了。」林宴說，「謝謝。」
-650雖然還是巨額，但比-1000好多了。
9
三天後，華山醫院秘密病房。
陸明哲站在妻子的病床邊，第一次用人類的手——不再是半透明的怪物之手——握住妻子的手。
醫療團隊在周圍忙碌，時間能量轉換裝置已經就位。
楚嵐親自操作。
「準備好了嗎？」她問。
陸明哲點頭，俯身在妻子耳邊輕聲說：「小芸，等我八年了，對不起。現在，我帶你回家。」
裝置啟動。
淡藍色的光流從陸明哲體內流出，注入妻子身體。監控儀上，已經平直八年的腦電波圖，突然出現了一個微弱的波動。
接著是兩個，三個……
陸明哲的身體在變透明，力量在流失，但他臉上露出了八年來第一個真正的微笑。
病房外，林宴和陳默透過觀察窗看著。
「一個悲劇，暫時有了還算好的結局。」陳默說。
「暫時？」林宴問。
「陸明哲的問題解決了，但黑索之主不止他一個。」陳默表情嚴肅，「小雨分析了趙孟堅的筆記——只是副本，原件被陸明哲毀了，但他背下來了。筆記里提到，至少有五個『噬時者』在中國境內活動。陸明哲只是第七號，算弱的。」
林宴心頭一沉。
「而且筆記里還提到一件事。」陳默壓低聲音，「趙孟堅穿越時，不是隨機選擇的2023年。他是被『邀請』來的。」
「被誰邀請？」
「一個自稱『時間理事會』的組織。」陳默說，「他們聲稱要『修正時間線的錯誤』，邀請各個時代的歷史人物來現代見證，然後讓他們帶著『正確認知』回去改變歷史。趙孟堅是他們的測試對象之一。」
林宴想起那幅融合了八百年畫風的畫。
「他們想用這種方式……人為引導歷史？」
「看起來是。」陳默說，「而且陸明哲轉化的事故，筆記里也提到了可疑點——當年那台實驗裝置的核心部件，是一個匿名捐贈的『古代時間器物』。來源不明。」
所有線索開始串聯。
林宴感到背脊發涼。
「有人在幕後操縱這一切。」他低聲說，「時間理事會，噬時者，甚至可能包括我的閉環事件……」
陳默拍拍他的肩：「所以你的債務要儘快還清。因為接下來，我們可能要面對比噬時者更麻煩的東西。」
這時，病房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所有人都看向病床。
陸明哲的妻子，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八年來第一次。
陸明哲抱住她，泣不成聲。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溫柔如時光本身。
10
回到管理局，楚嵐召集了緊急會議。
與會者除了林宴和陳默，還有齊教授、小雨，以及另外幾個部門的負責人。
「根據陸明哲提供的情報和時間理事會的線索，我們判斷，有一個組織正在系統性地干預時間線。」楚嵐調出資料，「他們的目的不明，但手段包括：製造時間異常體（如噬時者）、引導歷史人物穿越、以及……可能包括製造時間債務人來獲取能量。」
她看向林宴：「林宴的閉環事件，現在看來可能不是偶然。博物館爆炸、青銅鼎的銘文、甚至林宴自己成為悖論載體——每一步都像精心設計的。」
林宴想起那個在監控里出現的可疑保潔員。
「如果是設計，目的是什麼？」他問。
「最可能的目的：製造一個強大的時間能量源。」齊教授推了推眼鏡，「悖論載體本身就會產生時間能量，而時間債務會放大這種產出。如果你一直還不上債，債務利息會滾到天文數字，到時候你本身就是一座行走的能量礦。」
「然後他們就可以來『收割』？」林宴感到一陣噁心。
「或者更糟——直接控制你。」楚嵐說，「所以我們得調整策略。林宴，你的還債任務要加速，但同時，我們要開始反查。從博物館爆炸開始，查清楚誰在幕後。」
她分配任務：陳默帶隊調查博物館的保潔公司；小雨深挖時間理事會的一切線索；齊教授研究如何提前偵測時間干預；林宴則要完成一個高風險但高回報的任務。
「什麼任務？」林宴問。
楚嵐調出資料：「山西，運城，一個村莊在過去三個月里，時間流速異常。村裡的人老得比外界快一倍，農作物一夜成熟然後腐爛，動物行為異常。初步判定為『時間泄漏點』——某個時間異常物在那裡持續釋放能量。」
「任務報酬？」林宴直接問。
「如果能找到並封堵泄漏點，獎勵200單位。」楚嵐說，「加上你現有的-650，還清後還能剩餘150單位的正餘額。」
林宴心動了。
「危險呢？」
「泄漏點周圍的時間場極不穩定。」楚嵐坦誠，「你可能經歷時間加速、減速、甚至時間循環。而且，如果泄漏點是人造的，可能有守衛。但陳默會和你一起去，小雨遠程支持。」
林宴看向陳默。
陳默點頭：「我罩你。」
「好。」林宴說，「我去。」
會議結束前，楚嵐單獨留下林宴。
「有件事得告訴你。」她表情嚴肅，「陸明哲在完全恢復意識後，又提供了一個情報。」
「關於我的？」
「關於那條黑色因果線。」楚嵐說，「你身上那條線，連接的不是他。」
林宴愣住：「什麼？可是監控顯示——」
「連接的是另一個噬時者。」楚嵐調出圖像，「陸明哲說，他之所以追捕你，是因為感應到有『同行』在你身上做了標記。他以為是有人捷足先登搶獵物，所以才急著出手。」
她放大圖像——林宴身上的黑色因果線，在因果視覺的高精度掃描下，其實有兩條。一條粗，連接陸明哲；另一條極細，幾乎看不見，伸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有另一個噬時者在更早的時候標記了你。」楚嵐說，「陸明哲只是被引來的獵犬。真正的獵人，還在暗處。」
林宴看著那條細到幾乎看不見的黑線。
它安靜地延伸著，沒入虛空。
像一條隨時會收緊的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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