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捷報
京城，東直門外，人群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城門官率守軍列隊準備相迎，甲冑擦得鋥亮，長槍如林立在道旁。
城內百姓更是擠滿了長街兩側，踮腳伸脖，都想先一步目睹凱旋之師的風采——京城，已經太久沒有聽到這樣的捷報了。
與此同時，兵部衙門內卻是一片混亂。
早在上午，捷報就傳入京城，一份加蓋景王府印信的軍報被急遞送入兵部。
當值的郎中展開一看，手一抖，險些將茶盞打翻。
消息如野火般傳開，不過半個時辰，整個兵部都炸開了鍋。
「二百一十七級？生俘三十九？還生擒敵酋，這……這怎麼可能？」
「景王不是出城遊獵麼？怎麼變成獵殺韃子了？」
「景王殿下只帶了百餘侍衛啊！」
「謊報軍功可是要掉腦袋的，王爺不至於……」
「可若是真是如此……」
值房裡，十幾個兵部官員圍著一份謄抄的軍報副本，七嘴八舌，爭論不休。
有人搖頭不信，有人將信將疑，有人暗自盤算——無論真假，這事兒都棘手。
日頭從東移到中天，又漸漸西斜
討論了一整天，依舊沒個章程。
主張按實奏報的，怕萬一有假牽連自身；主張查核再議的，又怕耽擱了惹怒天家。
誰都不敢拍這個板。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眾人回頭，只見嚴世蕃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這位小閣老今日穿了大紅色的官袍，外罩紅色披風，臉上掛著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小閣老！」
官員們連忙行禮，值房裡頓時安靜下來。
「諸位討論了這麼久，可有個結果了？景王殿下都快進城了——內閣那邊，還等著兵部的章程呢。」
嚴世蕃走到主位坐下，不緊不慢掃視一圈問道。
這話說得輕飄飄，可字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眾人心上。
「景王……已經快入城了？」
有人顫聲問。
「捷報都傳遍半座京城了，景王殿下今日就回京，怎麼，兵部還沒擬出封賞的條陳？這是要寒了將士們的心？」
嚴世蕃一拍扶手，語氣變得嚴厲。
值房裡鴉雀無聲。
「小閣老容稟。楊尚書巡邊未歸，下官等……實在難決。」
良久，兵部左侍郎張時徹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難決？張侍郎，楊尚書不在，兵部該由您這個左侍郎主持大局才是。區區一份軍功核實，有何難決？」
嚴世蕃挑眉，張時徹是兵部左侍郎，尚書不在時可以代行兵部事宜。
張時徹額頭滲出汗珠。他今年五十有三，在地方上任過兵備副使、參政、按察使、布政使、巡撫，後調任兵部。
從地方到京城，他熬了二十幾年，也算是見多識廣閱歷豐富，以前自認什麼都見過，但今天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一位親王外出狩獵，結果全殲二百多越境的韃子。
「小閣老明鑑。景王殿下此戰，斬首二百一十七，生俘三十九，擒獲敵酋，己方無一陣亡——這等戰果，已是百年未見。下官等……實在難以置信。」
此刻被嚴世蕃當眾點名，張時徹只得苦笑道。
他說的是實話，自嘉靖朝以來，北邊戰事雖屢有斬獲，但多是幾級、十幾級的「小捷」。
去年賈應春取得的紅井之捷，斬首一百四十二級，已被兵部稱為「百十餘年罕見之捷」——那還是出動數萬邊軍、苦戰數日的結果。
而景王呢？率百餘侍衛，一日之內，全殲二百餘韃子騎兵，己方無一戰死。
這簡直像神話。
「張侍郎是覺得，景王殿下在謊報軍功？」
嚴世蕃笑了，他展開摺扇，慢悠悠搖著。
「下官不敢！只是……按規制，需核實……」
張時徹慌忙躬身。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親自驗看過首級、俘虜，奏報已送抵司禮監。」
「張侍郎是信不過陸指揮使，還是信不過司禮監？」
嚴世蕃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
「下官絕非此意！只是……封賞之事，關乎朝廷體例，下官等不得不慎。」
這話太重，張時徹腿都軟了，連連擺手。
「那就按體例來，斬首一級，賞銀四十兩，或官升一級。擒斬敵酋，官升三級。生俘者——張侍郎，按例該如何？」
嚴世蕃收起笑容。
「生俘……按太祖舊制，當獻俘太廟，朝廷另行封賞。只是……」
張時徹喉結滾動，艱難開口。
「只是什麼？」
「只是我大明已多年未行獻俘之禮。」
「上一次還是成化年間，王越威寧海之捷後……」
張時徹壓低聲音。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了——這事兒太大，兵部做不了主。
「既如此，張侍郎就按能做的先做。斬首、擒酋的賞賜，兵部總擬得出來吧？」
嚴世蕃卻似早有所料，重新露出笑容。
「擬……擬得出來，此等大捷，賞賜當加倍。斬首一級，賞銀八十兩；擒斬敵酋，官升三級；其餘將士，按功敘錄……」
張時徹擦了擦汗。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怎麼？」
嚴世蕃看著他。
「小閣老……景王殿下……殿下是親王，已封無可封，賞無可賞。這……這該如何是好？」
張時徹臉色發白。
按照祖制，可以給景王賞賜金銀、封賞子嗣，增加封地，增加軍馬……
可成祖之後宗室王爵已經不能再染指軍權了，景王又還沒有子嗣，也沒有就藩更沒有封地……
一下子就卡了住了。
值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兵部所有人都看向嚴世蕃。
所有人都在想怎麼封賞這位親王，這很可能關乎著朝廷的未來。
誰都知道如今太子之位懸而未決，能爭這位置的只有裕王和景王，如今朝廷分為三派，清流支持裕王，嚴黨支持景王，其餘觀望。
此時兵部官員如果稍微偏向一下景王，那就等於是站隊景王。
所有官員都在權衡，這種涉及大位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景王殿下的封賞，自有聖裁。兵部只需擬好將士的賞賜便是。」
嚴世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兵部這些人都是老油條，一個個不願意表態，那他也就沒必要繼續了，之後有的是機會，
「下官這就去擬，這就去擬！」
張時徹哪還敢多言，連忙躬身。
城門官率守軍列隊準備相迎，甲冑擦得鋥亮，長槍如林立在道旁。
城內百姓更是擠滿了長街兩側，踮腳伸脖，都想先一步目睹凱旋之師的風采——京城，已經太久沒有聽到這樣的捷報了。
與此同時，兵部衙門內卻是一片混亂。
早在上午，捷報就傳入京城，一份加蓋景王府印信的軍報被急遞送入兵部。
當值的郎中展開一看，手一抖，險些將茶盞打翻。
消息如野火般傳開，不過半個時辰，整個兵部都炸開了鍋。
「二百一十七級？生俘三十九？還生擒敵酋，這……這怎麼可能？」
「景王不是出城遊獵麼？怎麼變成獵殺韃子了？」
「景王殿下只帶了百餘侍衛啊！」
「謊報軍功可是要掉腦袋的，王爺不至於……」
「可若是真是如此……」
值房裡，十幾個兵部官員圍著一份謄抄的軍報副本，七嘴八舌，爭論不休。
有人搖頭不信，有人將信將疑，有人暗自盤算——無論真假，這事兒都棘手。
日頭從東移到中天，又漸漸西斜
討論了一整天，依舊沒個章程。
主張按實奏報的，怕萬一有假牽連自身；主張查核再議的，又怕耽擱了惹怒天家。
誰都不敢拍這個板。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眾人回頭，只見嚴世蕃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這位小閣老今日穿了大紅色的官袍，外罩紅色披風，臉上掛著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小閣老！」
官員們連忙行禮，值房裡頓時安靜下來。
「諸位討論了這麼久，可有個結果了？景王殿下都快進城了——內閣那邊，還等著兵部的章程呢。」
嚴世蕃走到主位坐下，不緊不慢掃視一圈問道。
這話說得輕飄飄，可字字都像小錘子敲在眾人心上。
「景王……已經快入城了？」
有人顫聲問。
「捷報都傳遍半座京城了，景王殿下今日就回京，怎麼，兵部還沒擬出封賞的條陳？這是要寒了將士們的心？」
嚴世蕃一拍扶手，語氣變得嚴厲。
值房裡鴉雀無聲。
「小閣老容稟。楊尚書巡邊未歸，下官等……實在難決。」
良久，兵部左侍郎張時徹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難決？張侍郎，楊尚書不在，兵部該由您這個左侍郎主持大局才是。區區一份軍功核實，有何難決？」
嚴世蕃挑眉，張時徹是兵部左侍郎，尚書不在時可以代行兵部事宜。
張時徹額頭滲出汗珠。他今年五十有三，在地方上任過兵備副使、參政、按察使、布政使、巡撫，後調任兵部。
從地方到京城，他熬了二十幾年，也算是見多識廣閱歷豐富，以前自認什麼都見過，但今天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一位親王外出狩獵，結果全殲二百多越境的韃子。
「小閣老明鑑。景王殿下此戰，斬首二百一十七，生俘三十九，擒獲敵酋，己方無一陣亡——這等戰果，已是百年未見。下官等……實在難以置信。」
此刻被嚴世蕃當眾點名，張時徹只得苦笑道。
他說的是實話，自嘉靖朝以來，北邊戰事雖屢有斬獲，但多是幾級、十幾級的「小捷」。
去年賈應春取得的紅井之捷，斬首一百四十二級，已被兵部稱為「百十餘年罕見之捷」——那還是出動數萬邊軍、苦戰數日的結果。
而景王呢？率百餘侍衛，一日之內，全殲二百餘韃子騎兵，己方無一戰死。
這簡直像神話。
「張侍郎是覺得，景王殿下在謊報軍功？」
嚴世蕃笑了，他展開摺扇，慢悠悠搖著。
「下官不敢！只是……按規制，需核實……」
張時徹慌忙躬身。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親自驗看過首級、俘虜，奏報已送抵司禮監。」
「張侍郎是信不過陸指揮使，還是信不過司禮監？」
嚴世蕃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
「下官絕非此意！只是……封賞之事，關乎朝廷體例，下官等不得不慎。」
這話太重，張時徹腿都軟了，連連擺手。
「那就按體例來，斬首一級，賞銀四十兩，或官升一級。擒斬敵酋，官升三級。生俘者——張侍郎，按例該如何？」
嚴世蕃收起笑容。
「生俘……按太祖舊制，當獻俘太廟，朝廷另行封賞。只是……」
張時徹喉結滾動，艱難開口。
「只是什麼？」
「只是我大明已多年未行獻俘之禮。」
「上一次還是成化年間，王越威寧海之捷後……」
張時徹壓低聲音。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了——這事兒太大，兵部做不了主。
「既如此，張侍郎就按能做的先做。斬首、擒酋的賞賜，兵部總擬得出來吧？」
嚴世蕃卻似早有所料，重新露出笑容。
「擬……擬得出來，此等大捷，賞賜當加倍。斬首一級，賞銀八十兩；擒斬敵酋，官升三級；其餘將士，按功敘錄……」
張時徹擦了擦汗。
他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怎麼？」
嚴世蕃看著他。
「小閣老……景王殿下……殿下是親王，已封無可封，賞無可賞。這……這該如何是好？」
張時徹臉色發白。
按照祖制，可以給景王賞賜金銀、封賞子嗣，增加封地，增加軍馬……
可成祖之後宗室王爵已經不能再染指軍權了，景王又還沒有子嗣，也沒有就藩更沒有封地……
一下子就卡了住了。
值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兵部所有人都看向嚴世蕃。
所有人都在想怎麼封賞這位親王，這很可能關乎著朝廷的未來。
誰都知道如今太子之位懸而未決，能爭這位置的只有裕王和景王，如今朝廷分為三派，清流支持裕王，嚴黨支持景王，其餘觀望。
此時兵部官員如果稍微偏向一下景王，那就等於是站隊景王。
所有官員都在權衡，這種涉及大位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景王殿下的封賞，自有聖裁。兵部只需擬好將士的賞賜便是。」
嚴世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兵部這些人都是老油條，一個個不願意表態，那他也就沒必要繼續了，之後有的是機會，
「下官這就去擬，這就去擬！」
張時徹哪還敢多言，連忙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