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韃子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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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王爺恩典!」

  洪勇率先跪地。

  緊接著,一片甲冑摩擦聲,百名侍衛齊刷刷單膝跪倒,動作整齊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朱載圳起身,一個一個扶起:「都起來。記住,從今往後,你們不只是本王的護衛,更是本王的臂膀。你們家人過得好,你們才能安心當差;你們有出息,本王臉上才有光。」

  話說得樸素,卻字字砸進這些漢子心裡。

  辰時三刻,營帳收拾完畢。

  紀梓謙重新派出斥候,這次放得更遠——外放十里,每里一哨,遇險即返。

  經歷過早間那一幕,這位侍衛隊長眼中的憂慮淡了些,多了幾分決然。

  朱載圳翻身上馬,白龍駒踏著碎步,似也感受到主人心緒。

  「王爺,臣方才思及,番椒此物若能推廣,或可成為一樁大生意。南方濕瘴之地,最需辛辣祛濕;北地苦寒,亦需此物驅寒。若經營得當……」

  張居正策馬至側,低聲道,這可是不小的財富。

  「張先生看得通透,不過此事急不得。先讓莊戶們種熟,摸清習性,再尋可靠商路。至於眼下——」

  朱載圳笑道,他馬鞭北指:「先看清咱們的邊牆,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隊伍開拔,馬蹄踏碎晨露。

  北行不過五里,前出的哨騎便折返疾馳而回。

  「王爺!前方發現流民,約三十餘口,正往南逃!」

  馬蹄捲起的煙塵尚未散盡,那侍衛已滾鞍下馬,單膝跪地道。

  「流民?」

  朱載圳勒住白龍駒,眉頭驟然鎖緊。

  秋日邊關出現流民,絕不是什麼好事。

  「能讓百姓棄家南逃的,只有一種可能——韃子越境了。」

  紀梓謙臉色瞬間沉如寒鐵。

  話音未落,四周侍衛「嘩啦」一聲已拔刀出鞘,百騎迅速收縮,將朱載圳圍在核心。

  甲冑碰撞聲、戰馬不安的響鼻聲混成一片,方才還鬆快的氛圍蕩然無存。

  「護王爺南撤!」

  紀梓謙聲音斬釘截鐵。

  「慢,可曾看見韃子?」

  朱載圳抬手,目光掃過哨騎。

  「未見敵蹤,只見流民。」

  哨騎回答道。

  「若是大隊韃子犯邊,薊州鎮早該狼煙四起。如今烽燧寂靜,哨騎未見敵軍——來的必是小股流寇,翻越山嶺,趁邊牆破損處滲透劫掠。」

  朱載圳略一沉吟,緩緩道。

  「王爺明鑑。若是俺答主力東進,宣大那邊必有警訊傳來,京師此刻早已戒嚴,不過還是遠離最為安全!」

  張居正點頭附和。

  「張先生所言極是,王爺不能冒險!便是小股韃騎,也非易與之輩。王爺,此地距離平州城近,咱們先去平州城,調營州中屯衛的兵馬……」

  紀梓謙接著張居正的話急聲道。

  「去平州城?等咱們趕到平州,再等衛所調兵,韃子早搶夠了退回草原。到那時,誰來為被屠的百姓償命?誰又來擔這縱敵劫掠的罪責?」

  朱載圳笑了,笑容裡帶著冷意。

  「既然撞上了,就沒有放過的道理。哨騎扇形外放,仔細搜索!其餘人——備戰!」

  他馬鞭北指,聲音陡然轉厲。

  「王爺!」

  紀梓謙還想再勸。

  「老紀,聽說你是武進士出身?」

  朱載圳轉頭看他,忽然問道。

  紀梓謙一怔:「臣是嘉靖二十六年的武進士……不過……是末等武進士。」

  「武進士出身,弓馬韜略應當不差。今日這一仗,便是本王對你的考校。帶著這一百多禁軍精銳,吃掉那小股韃子——可有膽量?」

  朱載圳目光如炬。

  這話激得紀梓謙血氣上涌。他握緊刀柄,指甲陷進掌心,半晌才咬牙道:「臣……願戰!但請王爺移駕平州城,臣保證提韃子首級來見!」

  「本王哪兒也不去,本王要親眼看看,本王的禁軍,到底有沒有血性!」


  朱載圳斷然搖頭。

  「王爺!刀劍無眼啊!」

  紀梓謙幾乎要跪下來。

  「所以更該去看,老紀,你可知為何邊軍糜爛至此?就因為從上到下,人人都想『穩妥』,人人都不敢『冒險』。今日若連百騎禁軍都不敢剿滅小股流寇,他日又如何指望九邊將士守住國門?」

  朱載圳俯身,聲音壓低。

  這話重如千鈞。

  紀梓謙張了張嘴,終是重重抱拳:「臣……領命!但請王爺答應臣——一旦戰況有變,立刻南撤!王爺身系大明國運,萬萬不可冒險!」

  「好。」

  朱載圳應得乾脆。

  隊伍繼續北行,只是陣型已變。

  十名哨騎撒網般散開,餘下百騎分作三隊,前後呼應,馬蹄聲壓得極低。

  「張先生,打個賭如何?」

  朱載圳看著緊張的張居正笑著問道。

  「王爺要賭什麼?」

  張居正渾身緊繃,策馬與朱載圳並行,警惕地看著周圍,低聲道。

  「賭韃子有多少人,張先生猜猜?」

  朱載圳笑了笑。

  「小股滲透,當在五百騎左右。」

  張居正沉吟片刻開口道。

  「我猜,不過兩三百。」

  「這般少?兩三百人也敢深入大明境內?」

  張居正訝然。

  「正因人少,才敢走險路、鑽空子。」

  「你還記得去年九月,把都兒犯古北口那事麼?」

  朱載圳望向北方群山。

  「記得,總督楊博據險擊退之。」

  張居正回答道。

  「嘉靖二十九年之後,古北口一帶邊牆必已加固。韃子大隊想從正口突破,難如登天。」

  「所以如今敢來的,只能是熟悉山徑的小部落。他們翻山越嶺,不走關隘,人馬自然多不了。」

  「況且俺答主力在河套,東來薊鎮要橫穿整個草原群山。大軍一動,宣府、大同必先得訊。如今這兩處毫無動靜,來的絕不會是主力。」

  朱載圳分析道。

  「即便如此,小部落的韃子也是馬背上長大的,兇悍異常。」

  張居正恍然,旋即皺眉。

  「再兇悍,兩三百人能凶到哪兒去?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我身邊這一百多禁軍,盔甲、兵刃、戰馬皆是上選。若連這點敵人都打不過,本王哪有臉去見大明的列祖列宗?」

  朱載圳冷笑。

  張居正雖然還是覺得有些冒險,但景王話都說到這一步了,再走那就是丟大明皇族的臉,要知道成祖可是留下了祖訓: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張居正不自覺的摸向了腰間,劍柄入手微涼,身為軍戶出身,他也是接觸過武術,不過從未真的與人交手,更沒有上過戰場。

  「看樣子,今日就是吾輩建功立業的時候了!」

  張居正心中默默想道,他今天也要上戰場,也要為國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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