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免費的困境
第121章 免費的困境
「現在在學校里，你要是不懂點電腦硬體，都不好意思跟女生搭讓。我們把悅客配置單做成了傳單，塞進了每一本書里。那些大一新生，入學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們要裝機指南。」
「這就叫—一占領心智。」陳時笑著碰了一下杯。
「不過時哥，」周凱突然開口，他手裡依然拿著那個萬年不變的火腿腸。
「雖然咱們硬體這塊穩住了，但軟體那邊————最近有點不太平。」
「怎麼了？」陳時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網上出現了很多針對悅客衛士的黑稿。」周凱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幾個帖子。
《警惕！悅客衛士所謂的「裝機聯盟」其實是暴利黑幕！》
《深度揭秘：悅客認證硬體真的安全嗎？小心買到翻新貨！》
《我的電腦裝了悅客顯卡後，經常藍屏，售後卻推卸責任！》
這些帖子的發布時間很集中，而且都在各大主流論壇的首頁。
內容半真半假，有的明顯是編造的，有的則是抓住了個別售後的瑕疵無限放大。
「這是有組織的抹黑。」王海文氣憤地說道。
「肯定是劉國強那幫人幹的！正面打不過，就玩陰的！」
「不一定是劉國強。」陳時看著那些帖子，眼神微冷。
「這些文章的筆法很專業，懂得避重就輕，懂得煽動情緒。這不像是一個做硬體的人能寫出來的。」
「你是說————」周凱推了推眼鏡，「還是那個幕後黑手？」
「瑞星，或者金山內部的反動派。」陳時做出了判斷。
「雖然我們和金山簽了協議，但金山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我們動了太多人的蛋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咋辦？刪帖？」
「刪不完的。」陳時搖搖頭。
「輿論戰，要用輿論來打。」
他看向張偉。
「張偉，你在各個高校的BBS上都有帳號吧？還有你那些下線。」
「有啊！必須有！我們可是灌水主力軍。」張偉拍著胸脯。
「好。」陳時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案。
「從明天開始，發動你的水軍」————不，是口碑維護團隊。」
陳時笑了笑，「我們不罵人，我們只發真實的買家秀。」
「讓那些真正買了悅客硬體、享受了悅客服務的同學，去發帖。曬配置、曬跑分、曬流暢的魔獸畫面。用真實的聲音，去淹沒那些雜音。」
「另外，」陳時轉頭看向錢斌。
「老趙那邊怎麼樣了？那批顯卡的品控，一定不能出問題。哪怕有一例花屏，我們都要第一時間響應。售後，是我們最後的底線。」
「放心吧時哥。」錢斌悶聲說道。
「每一片卡我都親自烤機24小時。誰要是敢賣翻新貨，我第一個不答應。」
安排完這一切，陳時走到店門口，點燃了一根煙。
隨著悅客的版圖越來越大，遇到的阻力也會越來越大。黑稿、舉報、甚至更下作的手段，都會接踵而至。
但那又怎麼樣呢？
重活一世，如果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那還不如回去繼續當個社畜。
2007年4月初，珠江路上的法國梧桐已經長出了巴掌大的葉子，斑駁的樹影投射在「悅客電腦」擴建後的玻璃門上。
店裡的生意依舊紅火。
「老闆，來個悅客嚴選」的整機套餐，要那個能雙開魔獸不卡的！」
「好嘞！錢工，接客！」
「老闆，我這U盤怎麼燈不亮了？是不是壞了？」
「沒事，拿過來我看看，可能是接觸不良，實在不行給你換個新的。」
前台，許靜穿著一件新買的春款針織衫，正忙著給顧客開單據。
她現在的動作熟練得像個幹了十年的老會計，算盤打得啪啪響。
一切看起來都在正軌上。
華碩和技嘉的顯卡主板源源不斷地從張承業的倉庫流向悅客，再流向千家萬戶。
王海文每天忙著跟各路老闆喝酒吹牛，臉都圓了一圈。
但坐在裡屋老闆椅上的陳時，眉頭卻鎖得越來越緊。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財務報表，那是上個月的收支明細。
硬體淨利潤：+18.5萬。軟體運營成本（伺服器+帶寬+維護）：—16.8萬。
剩下的結餘，只有不到兩萬塊。
這就意味著，悅客辛辛苦苦賣了一個月電腦、跑斷了腿推銷顯卡賺來的錢，幾乎全都被那個「免費」的悅客衛士給吞了。
「時哥，這日子沒法過了。」
周凱像個幽靈一樣飄了過來，手裡依然捏著那根萬年不變的火腿腸，但這次他連咬一口的興致都沒有。
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把一份伺服器日誌拍在陳時面前。
「昨天晚上八點，也就是魔獸公會活動的黃金時間，我們的雲查殺接口崩了三次。」
周凱的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雖然P2P技術分擔了病毒庫的下載流量，但云鑑定的請求是必須要回源的。
現在的日活用戶已經逼近40萬，每個人開機第一件事就是體檢，再加上實時監控————我們的伺服器就像是被一萬頭大象踩過的小木橋，隨時會塌。」
「金山那邊呢？」陳時問，「李文彬不是承諾給帶寬嗎？」
「給了，但不夠。」周凱苦笑。
「金山的資源也是有限的。而且，最近金山毒霸因為集成了我們的引擎，用戶量也在漲，他們自己的伺服器都快冒煙了。
李文彬昨天還給我打電話，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讓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一部分擴容費用。」
陳時沉默了。
這就是2007年網際網路創業最殘酷的悖論—一—窮死在流量的金山上。
在後世，80萬日活的APP，隨便接幾個GG，或者搞個會員訂閱，都能活得很滋潤。
但在2007年，支付渠道匱乏，用戶付費意識淡薄，GG主也還沒學會怎麼在軟體上投放精準GG。
大家都在用免費換流量，但流量換不來錢，只能換來高昂的電費單和寬帶帳單。
「時哥，要不————」王海文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道，「咱們接點私活？」
「什麼私活？」
「就是那個————彈窗GG。」王海文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
「昨天有個做傳奇私服的老闆找我，說只要咱們肯在悅客衛士開機的時候彈一下他們的GG，一天給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一天三千，一個月就是九萬。
「現在在學校里，你要是不懂點電腦硬體，都不好意思跟女生搭讓。我們把悅客配置單做成了傳單，塞進了每一本書里。那些大一新生，入學第一件事就是找我們要裝機指南。」
「這就叫—一占領心智。」陳時笑著碰了一下杯。
「不過時哥，」周凱突然開口，他手裡依然拿著那個萬年不變的火腿腸。
「雖然咱們硬體這塊穩住了，但軟體那邊————最近有點不太平。」
「怎麼了？」陳時的神經瞬間緊繃起來。
「網上出現了很多針對悅客衛士的黑稿。」周凱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幾個帖子。
《警惕！悅客衛士所謂的「裝機聯盟」其實是暴利黑幕！》
《深度揭秘：悅客認證硬體真的安全嗎？小心買到翻新貨！》
《我的電腦裝了悅客顯卡後，經常藍屏，售後卻推卸責任！》
這些帖子的發布時間很集中，而且都在各大主流論壇的首頁。
內容半真半假，有的明顯是編造的，有的則是抓住了個別售後的瑕疵無限放大。
「這是有組織的抹黑。」王海文氣憤地說道。
「肯定是劉國強那幫人幹的！正面打不過，就玩陰的！」
「不一定是劉國強。」陳時看著那些帖子，眼神微冷。
「這些文章的筆法很專業，懂得避重就輕，懂得煽動情緒。這不像是一個做硬體的人能寫出來的。」
「你是說————」周凱推了推眼鏡，「還是那個幕後黑手？」
「瑞星，或者金山內部的反動派。」陳時做出了判斷。
「雖然我們和金山簽了協議，但金山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我們動了太多人的蛋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咋辦？刪帖？」
「刪不完的。」陳時搖搖頭。
「輿論戰，要用輿論來打。」
他看向張偉。
「張偉，你在各個高校的BBS上都有帳號吧？還有你那些下線。」
「有啊！必須有！我們可是灌水主力軍。」張偉拍著胸脯。
「好。」陳時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案。
「從明天開始，發動你的水軍」————不，是口碑維護團隊。」
陳時笑了笑，「我們不罵人，我們只發真實的買家秀。」
「讓那些真正買了悅客硬體、享受了悅客服務的同學，去發帖。曬配置、曬跑分、曬流暢的魔獸畫面。用真實的聲音，去淹沒那些雜音。」
「另外，」陳時轉頭看向錢斌。
「老趙那邊怎麼樣了？那批顯卡的品控，一定不能出問題。哪怕有一例花屏，我們都要第一時間響應。售後，是我們最後的底線。」
「放心吧時哥。」錢斌悶聲說道。
「每一片卡我都親自烤機24小時。誰要是敢賣翻新貨，我第一個不答應。」
安排完這一切，陳時走到店門口，點燃了一根煙。
隨著悅客的版圖越來越大，遇到的阻力也會越來越大。黑稿、舉報、甚至更下作的手段，都會接踵而至。
但那又怎麼樣呢？
重活一世，如果連這點風浪都經不起，那還不如回去繼續當個社畜。
2007年4月初，珠江路上的法國梧桐已經長出了巴掌大的葉子，斑駁的樹影投射在「悅客電腦」擴建後的玻璃門上。
店裡的生意依舊紅火。
「老闆，來個悅客嚴選」的整機套餐，要那個能雙開魔獸不卡的！」
「好嘞！錢工，接客！」
「老闆，我這U盤怎麼燈不亮了？是不是壞了？」
「沒事，拿過來我看看，可能是接觸不良，實在不行給你換個新的。」
前台，許靜穿著一件新買的春款針織衫，正忙著給顧客開單據。
她現在的動作熟練得像個幹了十年的老會計，算盤打得啪啪響。
一切看起來都在正軌上。
華碩和技嘉的顯卡主板源源不斷地從張承業的倉庫流向悅客，再流向千家萬戶。
王海文每天忙著跟各路老闆喝酒吹牛，臉都圓了一圈。
但坐在裡屋老闆椅上的陳時，眉頭卻鎖得越來越緊。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財務報表，那是上個月的收支明細。
硬體淨利潤：+18.5萬。軟體運營成本（伺服器+帶寬+維護）：—16.8萬。
剩下的結餘，只有不到兩萬塊。
這就意味著，悅客辛辛苦苦賣了一個月電腦、跑斷了腿推銷顯卡賺來的錢，幾乎全都被那個「免費」的悅客衛士給吞了。
「時哥，這日子沒法過了。」
周凱像個幽靈一樣飄了過來，手裡依然捏著那根萬年不變的火腿腸，但這次他連咬一口的興致都沒有。
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把一份伺服器日誌拍在陳時面前。
「昨天晚上八點，也就是魔獸公會活動的黃金時間，我們的雲查殺接口崩了三次。」
周凱的聲音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雖然P2P技術分擔了病毒庫的下載流量，但云鑑定的請求是必須要回源的。
現在的日活用戶已經逼近40萬，每個人開機第一件事就是體檢，再加上實時監控————我們的伺服器就像是被一萬頭大象踩過的小木橋，隨時會塌。」
「金山那邊呢？」陳時問，「李文彬不是承諾給帶寬嗎？」
「給了，但不夠。」周凱苦笑。
「金山的資源也是有限的。而且，最近金山毒霸因為集成了我們的引擎，用戶量也在漲，他們自己的伺服器都快冒煙了。
李文彬昨天還給我打電話，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讓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一部分擴容費用。」
陳時沉默了。
這就是2007年網際網路創業最殘酷的悖論—一—窮死在流量的金山上。
在後世，80萬日活的APP，隨便接幾個GG，或者搞個會員訂閱，都能活得很滋潤。
但在2007年，支付渠道匱乏，用戶付費意識淡薄，GG主也還沒學會怎麼在軟體上投放精準GG。
大家都在用免費換流量，但流量換不來錢，只能換來高昂的電費單和寬帶帳單。
「時哥，要不————」王海文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道，「咱們接點私活？」
「什麼私活？」
「就是那個————彈窗GG。」王海文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
「昨天有個做傳奇私服的老闆找我，說只要咱們肯在悅客衛士開機的時候彈一下他們的GG，一天給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一天三千，一個月就是九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