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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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他在說什麼?

  日頭漸漸毒辣起來,市集裡面仿佛永遠都是人聲鼎沸,空氣混雜著茴香、乾魚和驢糞的味道。

  塞克圖斯領著百夫長們在一處賣沒藥酒的攤子前駐足,他從眼前這個四十來歲的埃及老婦人身上獲得了暴民的線索。

  老婦人皮膚黝黑,皺紋深的像沙谷里的裂縫,她正熟練的將沒藥樹脂往銅秤上倒著,她的臉上露出憎惡的神情。

  「我絕對忘不了他那張臉!」

  「兩年前他曾經去過我家,跟著稅務官和包稅人一起,我才晚交了兩天鹽稅,當時我正在碼頭進貨呢,哪有時間趕回去,他和那群人就把我家砸了,還找到了我的攤子,當著我的面搶走了我的沒藥酒,還帶著人抓走了我可憐無辜的兒子!」

  「我當眾求他說我願意交上拖欠那兩天的補償費,可那個惡人不肯放過我們,非把我兒子拽走,關進了黑牢,我兒子在裡面餓了三天三夜,那群沒有人性的畜生連一滴水都不讓他沾!」

  婦人眼眶都紅了,即便如此,她也沒落下手裡的活兒,她十分篤定的說道:「我可以向卡蘇斯神起誓,那狗雜種去年就被關進牢獄,審判之後充勞役去了!」

  「王室公文上白紙黑字寫著,他私吞稅金,趁著包稅商人不在家,深夜裡偷溜進包稅人的大房子裡侵犯了自家女主人,他明明要服勞役三年!」

  婦人眼神掃視四方,壓低聲音,咬著牙道:「可我今天早上就在賣蠶豆的攤子那兒看到了他!」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長袍,左邊臉頰上還有一塊烙痕一樣的傷疤,我絕對忘不了他那張臉,那就是他!」

  「他叫什麼名字?請你給我們提供他的更多信息。」

  「當然,我很樂意為王室調查官大人效勞!」

  到了這個地步,塞克圖斯才意識到沒有相機和探頭,這個時代要找一個人還真有些麻煩,只能靠著證人不斷搜集線索資料。

  很快,塞克圖斯便帶著人馬折返回審判署。

  等他回到審判署,見到了坐鎮審判署的赫爾莫克斯。

  赫爾莫克斯當即迎上來,一臉嚴肅道:「真是抱歉啊特別調查官大人,我剛才出去巡查治安,順便調查暴亂的線索,沒能迎接大人,還請大人寬恕。」

  「全城的案件都歸赫爾莫克斯大人進行最終審理,大人還要負責巡查治安,糾風整頓,大人勞心勞力令人敬佩都來不及,怎敢說什麼寬恕。」

  塞克圖斯微微一笑,只是眼裡閃過了一絲晦色。

  有意思,這老傢伙身上的沒藥味更濃了!

  出去巡查治安,是查到神廟頭上去了嗎?

  這就不得不說一下,神廟還真是高貴突出,連沒藥香味都是獨一無二的,別的地方根本聞不到的那種。

  他剛才在那家沒藥酒水攤子也見識了諸多複合調香的沒藥酒,味道混雜不一,卻沒有一個和卡蘇斯神廟祭司身上的香味對上。

  當真是獨門秘方。

  塞克圖斯沒有耽擱時間,開門見山問道:「那正好,我剛才調查一番,得到了一條重要線索,赫爾莫克斯大人可曾記得一個叫魯維昂特的人?家住佩盧西姆城南約十里路腳程的奎姆村。」

  「魯維昂特?」赫爾莫克斯似乎面露茫然。

  「今年大約二十七歲,身高一米六七左右,他是住在城南貴族區的包稅商人菲拉諾斯的打手,去年因為私吞稅金,睡了菲拉諾斯他妻子而被當眾擒獲,這起案件迅速送到了審判署進行審理,三天之後審判公文進行了全城公示,魯維昂特被判罰服勞役三年。」

  塞克圖斯語速極快,他說的極為詳細,笑呵呵道:「赫爾莫克斯大人還有印象嗎?————如果沒有的話,我現在就命包稅人菲拉諾斯前來質詢。」

  —」

  赫爾莫克斯已經當場呆住了,他深吸口氣後,點頭道:「啊呀,你瞧我這記性!」

  「魯維昂特?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何須叫菲拉諾斯,大人隨我進來,審判署有他的名冊信息。」

  赫爾莫克斯眼瞼斂起一抹冷意。

  心頭卻是忍不住問候了塞克圖斯的先祖十八代!

  該死的羅馬人,在埃及王國的地盤耀武揚威,居然還要拿包稅人來威脅自己。

  他想把這事兒鬧大嗎?!

  自己堂堂佩盧西姆城監督官,自然是不懼幾個小包稅商人,只是他也不想平白無故招惹麻煩。

  菲拉諾斯的妻子被他的打手睡了!

  這是菲拉諾斯的恥辱!

  他當天就當眾宣布和妻子離了婚,並且聽聞自那以後那傢伙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喝醉了便要打人,還不允許家裡的僕人和奴隸提起這件事。

  這該死的羅馬人倒好,居然要叫菲拉諾斯來當場對峙。

  等案子一結束,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菲拉諾斯還不是要記恨到他頭上來?

  赫爾莫克斯內心暗罵這羅馬的毛頭小子像個小鬼一樣難纏,臉上卻又是擠出一抹笑容來:「調查官大人真是雷厲風行,只是魯維昂特既然已經去了礦場服役,那怎麼可能會出現在佩盧西姆,參與暴亂?大人的消息是不是有紕漏呢?」

  「赫爾莫克斯大人,你在跟我磨蹭時間嗎?」

  「呃??」

  「消息準確與否,我自會調查清楚,你只需要交出魯維昂特的審判公文和資料就行,還有!」

  「你的副手德爾斯在哪裡?你的手下奉德爾斯的命令,公然將兩名暴民掐死,這是明顯的銷毀證據!我合理懷疑德爾斯和這起暴亂脫不了關係,叫德爾斯來見我!」

  塞克圖斯擲地有聲,他的聲音朗朗迴蕩在整個審判署,仿佛此地是他的主場。

  不過也差不多如同他的主場了。

  十二名穿戴盔甲,膀大腰圓的羅馬軍士往他身後一站。

  赫爾莫克斯看的心頭都忍不住發怵。

  他不由瞥了那邊,那個交代出這些的審訊官。

  他回來後連殺心都有了,恨不得弄死這傢伙。

  可就算弄死他也無濟於事,木已成舟,這傢伙是當著稅務署所有官員,以及這群凶神惡煞的羅馬人面前說出這一切!

  一切都晚了!

  想到這,赫爾莫克斯便是一咬牙,沉聲喝道:「哎!大人你說起這事,我便只覺得汗顏羞愧!叫我該如何跟你說這件醜事?」

  塞克圖斯一挑眉。

  他似笑非笑了,這是要找藉口了?

  看來德爾斯沒有回審判署了?

  也是,不是有人已經說了德爾斯就是老傢伙的親兒子,兒子犯了錯,他能大義滅親?

  那就太不符合埃及國情了!

  塞克圖斯倒是期待著,看這老傢伙編出個什麼幌子來。

  他便聽赫爾莫克斯捶胸頓足,一臉痛心疾首道:「德爾斯,我那不成器的兒子!那小子背著我去了卡蘇斯神廟,和野女人在神廟裡幽會,還偷吃了神廟貢品!不爭氣的東西,做這些事兒不小心提防著點,還被神廟給發現。」

  「現在祭司們發了火,要按照規矩處置他,將他關押在了神廟地牢,短時間內怕是出不來了。」

  塞克圖斯沒有說話了。

  這段話對方可以隨意矇騙愚昧的當代人,可在他這個後世人眼裡卻是漏洞百出。

  他只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卡蘇斯神廟!

  塞克圖斯沉默了。

  真相終究已經露出苗頭來了。

  卡蘇斯神廟!

  當真是那個光頭老頭,盧澤斯大祭司麼?

  想到這,他冷冷開口:「赫爾莫克斯大人對卡蘇斯神靈貌似並不夠虔誠,不然怎麼連最基本的神廟守則都弄糊塗了。」

  「偷吃貢品,在神廟之內幽會,這不是什麼重罪,通常是當場杖責,或者罰去磨糧,你的兒子德爾斯是王室冊封的官員,神廟自會有優待,說不得,也就是象徵性抽幾棍棒,也就放出來了,不是嗎?」

  赫爾莫克斯:「咳咳————也許吧,那是神廟祭司大人們的事,我並不是太懂,我只會遵從祭司們的處理結果。」

  他老實巴交的回道。

  這個時候,派去搜尋檔案的審訊官也回來了。

  赫爾莫克斯提醒道:「大人,即便您貴為王室特別調查官,我也得提醒您一句,您只有查看翻閱公文資料的權力,不能把它帶走————」

  「昂圖,抄錄一份。」

  聽到塞克圖斯的話,赫爾莫克斯嘴角頓時抽搐了幾下。

  塞克圖斯微微一笑:「不牢閣下費心,我帶了紙筆。」

  隨即,他便是打開了莎草紙捲軸。

  看過之後,他勾起一絲譏笑:「神廟的採礦場?」

  「東沙漠紫斑岩第三十九礦坑!」

  看到這裡塞克圖斯目光逡巡一圈,沉聲喝道:「所有人,待在審判署內,不得出去。」

  「奧魯斯·波斯圖米斯什長,提圖斯·安尼烏斯百夫長,請兩位立刻策馬趕去第三十九礦坑,我要知道魯維昂特人是否在那!」

  「是!」

  這兩位羅馬軍士領命,當即便出了審判署。

  想要知道那個地方的位置也很容易,像這種神廟、王室所有的礦場,幾乎是個佩盧西姆人都知道它的所在之處,他們只需要問詢一人,得知大概方位,就能很快找到。

  然而赫爾莫克斯變了臉色,他急忙給身邊一個審訊官使了個眼色。

  那人一咬牙,啪的一聲狠狠拍桌怒斥道:「你們憑什麼限制我們的自由!」

  「我們是王室冊封的審訊官,不是罪犯,難道我想方便都不能出去?想用午膳也不能出去?」

  「不能!」

  塞克圖斯冰冷的語氣,瞬間激起了那人怒火!

  他怒喝道:「埃及王國的官員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待遇!你們羅馬人憑什麼這樣對我們?我們要找國王陛下和女王陛下控告你的行為!」

  「大家跟我走,我們去行宮!找陛下為我們做主!」

  他振臂一呼,好似發動了起義的斯巴德克斯勇士!

  一眾審訊官應聲而起,個個便是拔腿就走。

  他們並不全是赫爾莫克斯的爪牙,但他們畏懼赫爾莫克斯的威嚴。

  高呼的勇士是赫爾莫克斯的心腹之一,他現在這副姿態,顯然是赫爾莫克斯的意思。

  他們這些基層官吏能怎麼辦?

  眼看著眾人掀起了混亂,嚷嚷著往外面走。

  赫爾莫克斯的眼底也浮現出一抹笑意。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意凝固住了!

  塞克圖斯抬起一腳就將高呼的勇士踹倒在地,同時低喝一聲,命令羅馬軍士拔劍。

  他舉起右手,克里奧帕特拉的金印如同太陽一般刺入眾人眼帘,令的他們身軀發抖。

  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吾即王室使者,奉克里奧帕特拉女王,活著的伊西斯女神之命督查四方,想死的那就走一步試試!」

  全場死一般寂靜。

  只迴蕩著塞克圖斯猶如神詔般的厲喝聲。

  那名振臂高呼的審訊官也是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間蔫了下去,臉色泛白。

  女王金印一出!

  他們還能怎麼辦?腿都差點嚇軟了。

  恫嚇住此地眾人,塞克圖斯沒有閒著,讓四名百夫長在此把守,不得放出一人。

  禁止任何人向外遞出訊息!

  隨即,他領著剩下之人便是匆匆趕到了卡蘇斯神廟。

  卡蘇斯神廟以泥磚砌成,外牆刷的雪白。

  這一點,古埃及金字塔跟神廟如出一轍,金字塔建成時自然不是後世看到的裸露的黃色巨石,當時還覆蓋了一層精細打磨的白色石灰外包石,象徵純淨,完美無暇,亦是法老靈魂升天的階梯!

  只是那脆弱的薄薄一層的石灰石已經隨著歲月的流逝,早已化為了塵埃。

  此刻,當塞克圖斯帶人來到卡蘇斯神廟門前,兩根巨大高聳的粉紅色花崗岩柱之間,並向把守的神廟禁衛告知來意後。

  神廟大門緩緩推開,有兩名光頭祭司引著他進入。

  一層層登上大理石台階,塞克圖斯目光落在兩邊的獅身人面像上,它們頭戴托勒密式的上下王冠,如真人一般靜靜注視著自己。

  只是最吸引他視線的,是階梯兩旁每隔五個台階站立著的神廟禁衛。

  洋洋灑灑一路上去就有四十名神廟禁衛了。

  這些人都是本土埃及人,也都剃光了頭髮,不過眉毛有所保留,他們穿著傳統的埃及亞麻短裙,手持兩米左右的長矛,腰間佩戴著短劍。


  登上階梯,正前方便是神殿了。

  不過祭司沒有引他步入神殿,而是在神殿門口站立。

  一旁馬破愣住,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兩名光頭祭司對視一眼,也弄不懂意思了。

  昂圖便用埃及語翻譯了一遍。

  一名祭司便道:「大祭司正在舉行祝祭儀式,請諸位稍等。」

  「祝祭儀式?」

  馬破嘀咕了兩句,可對方畢竟是佩盧西姆城最高神廟大祭司,他一個羅馬外人也不好說什麼了,只得老實等候。

  誰知這一等,就是足足半個小時過去了!

  馬破不耐煩道:「什麼祝祭儀式要這麼久?我們可是奉法老之命前來!」

  「法老!?」

  兩個祭司臉色微變。

  「法老?」

  蒼老聲音響起,身穿白衣,披著豹皮披肩,手持金柄權杖的盧澤斯大祭司從神殿內走出。

  在他身後,是四名同樣剃光頭的白衣祭司。

  塞克圖斯抬起右手,以金印示向盧澤斯。

  「奉克里奧帕特拉女王,活著的伊西斯女神之命,我塞克圖斯,擔任王室特別調查官,全權調查今日城中暴亂之事。」

  盧澤斯目光在金印上掃過,淡淡問道:「調查官大人是懷疑本祭司參與了這起暴亂?」

  「我為德爾斯前來,此事他有極大的嫌疑。」

  「德爾斯?哦————想起來了,那個偷吃貢品,還與女人在我神廟內幽會的傢伙?」

  盧澤斯一笑:「真是抱歉,祭司團已經做出裁決,命他前往礦場服役了,他已經在一個小時前便出發了。」

  「你放屁!————」

  馬破臉色大變,當場氣的便要拔劍!

  塞克圖斯止住他,挑眉問道:「哪個礦場?」

  「綠松石之地,卡蘇斯神廟綠松石礦場。」

  綠松石之地,即是西奈半島!

  距離佩盧西姆城接近九十公里!

  塞克圖斯此刻怎還不明白,這個老東西八成真的是在戲耍他。

  他耐著性子問道:「那麼,是幾號礦坑?」

  「不確定————」

  盧澤斯神情淡然的搖頭道:「等他到了礦場,自有當地祭司安排他去哪個礦坑。」

  塞克圖斯眉毛一挑。

  不說具體礦坑,礦場那麼大,一個個礦坑去尋找,找完全部都得耗費一整天時間了。

  何況,他現在懷疑,德爾斯當真去了礦坑?

  赫爾莫克斯捨得他的寶貝兒子去礦坑過那奴隸般的的日子?

  塞克圖斯又問:「那麼,大祭司可知道魯維昂特?一個去年就被送到礦場服役的罪犯。」

  盧澤斯搖搖頭:「我不認識這麼一個卑微宵小的罪人。」

  「老東西,你他媽跪在老子腳下給我————,你媽簡直是個————@¥$&;!

  1

  馬破百夫長再也忍不住,當場亢奮的問候起了盧澤斯一家。

  盧澤斯皺起眉頭:「他在說什麼?」

  塞克圖斯深深看了對方一眼。

  事到如今,他基本不需要再去苦苦追尋什麼嫌疑人了!

  而且,他知道接下來的調查方式也要有所改變了!

  昂圖一臉糾結,他還在頭疼這該怎麼翻譯?就聽見主人塞克圖斯道:「告訴他,馬破百夫長向他誠摯問好,並恭祝他身體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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