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祭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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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祭啟

  張天孝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取出特製的禁法皮索,將蟒口、獨角,尤其是七寸之處牢牢捆縛,又往蟒身上貼了十幾道加固禁錮的符籙。

  這些都是胎息法器和符籙,用不了對敵,事後作補卻是足夠。

  做完這一切,張天孝看著腳下這頭被成功生擒的練氣蟒妖,眼中終於流露出如釋重負的欣慰。

  「藏精以遁,潤雨以縛,化穢以守...又早練成劍訣,攻伐已有,《育禾生金訣》雖是經營法,但戊土玄妙到底神異,果不負我!」

  「祭品已得,吾兒仙路或成...」

  張天孝眼底閃爍著精光,他一直擔憂自家長子身無靈竅,但老爺子似乎很有把握,甚至是確鑿。

  而能讓自家老爺子如此的,無非只有一個可能。

  老祖!

  只有老祖才能使一切不可能化作可能!

  可要說老祖能成,自家小妹地瞳卻身無靈竅,終為凡俗..

  這讓張天孝始終不能同張壽一般,對此事確鑿。

  如今小妹已過十五,再無仙途的可能,立先卻才剛開始..

  望老祖保佑,神光普照,叫小輩生出靈竅,莫蹉跎一生...

  他在心底默念一句,便施了避水術,將那株靈草連土挖起,一同封在玉匣子裡,此法靈機流失嚴重,可事急從權。

  收起玉匣,張天孝又扛起沉重的蟒身,再次施展地行術,身影迅速消失在幽暗的山谷之中。

  竹山鎮。

  扛著沉重的獨角毒蟒,張天孝步履沉穩地踏入了自家地界。

  不過短短數年光景,昔日分散的幾個小山村已連成一片,形成了頗具規模的鎮子。

  鎮子依山傍水,以特有的青竹和堅固的硬木為主要建材,房屋鱗次櫛比,街道雖不算寬闊,卻也被夯實得平整。

  鎮口立著數座瞭望木塔,上有莊丁值守。

  遠處可見新開墾的梯田沿著山勢層層鋪展,雖值冬季,亦有耐寒作物泛著點點綠意,顯露出勃勃生機與人為經營的痕跡。

  鎮中炊煙裊裊,人聲隱約,頗為熱鬧。

  當張天孝扛著那巨物出現在鎮口大道上時,瞬間就吸引了所有目光。

  那是一條何等恐怖的巨蟒?!

  即便已然昏迷,其粗如巨桶,長逾三丈的龐然身軀聞者第一眼,無不是驚詫錯愕!

  暗沉如鐵的鱗片在冬日稀薄陽光下反射著幽冷,那根烏黑獨角更是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天爺!那...那是什麼東西?!」

  有在鎮口搬運貨物的凡人腳夫首先瞥見,驚得手中的麻袋都掉落在地,目瞪口呆地指著那巨蟒,聲音發顫。

  「是...是張家仙師!仙師回來了!還扛著...扛著一條大蛇妖!」

  另一人認出了張天孝,聲音里充滿了敬畏與難以置信。

  消息像風一樣傳開,又是深冬,農閒時分,越來越多的鎮民從屋裡聚攏過來,遠遠地望著,不敢靠近,臉上寫滿了驚駭與好奇。

  「嘶...好大的長蟲!這怕是成精了吧?你看那鱗片,比鐵甲還亮!」

  「張家仙師真是神人啊!這等凶物都能降服扛回來!」

  「定然是了不得的妖物!尋常長蟲哪能長成這樣?你看那獨角,看著就邪門!」

  凡人們僅憑一雙凡俗眸子,還有空氣中那若隱若現的威壓,都能感受到那蟒身所蘊含的恐怖力量與凶戾,紛紛發出驚嘆,看向張天孝的目光中,除了往常的敬畏,還多了幾分狂熱!

  在他們簡單的認知里,能獨自降服如此龐然大物的,已是神仙般的人物!

  世人慕強,往日只見仙師在天上飛來飛去,如今親眼見張天孝擒著蛇妖回來,才更覺他的手段可怖!

  很快,鎮上的先天武師們也被驚動,快步趕來。

  他們目力和感知遠勝凡人,更能體會到那毒蟒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尤其是即便昏迷也未曾完全散去的駭人妖氣!

  一位剛晉升先天不久的年輕武師只是稍稍感應了一下,頓時臉色一白。

  他只覺得一股陰冷凶戾的氣息撲面而來,仿佛回到了自己還是凡人時,上山被山君盯上那般驚駭,剎那間兩腿就不聽使喚地發軟。


  年輕武師咽了口唾沫,只覺前幾日突破先天的傲然一掃而空,顫抖著嗓音道。

  「好...好可怕的氣機!這妖物若是醒著,恐怕...恐怕瞪我一眼,就能駭得我膽氣盡失,引頸受戮!」

  旁邊一位年紀稍長,是從外地遷移而來,經歷過更多風浪的老武師聞言,面色同樣凝重無比,眼底深處甚至藏著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源自記憶深處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寒氣,語氣低沉而沙啞。

  「駭破膽子?哼,十八年前嶺海郡獸潮肆虐時,這等練氣期的大妖若是出現在人煙之地,不消一時三刻,便能將我們整個竹山鎮都碾為平地,生靈塗炭!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他的話讓周圍瞬間一靜,都是嶺海郡生人,凡年長些的鎮民誰不是經歷過那場天災的,眾人仿佛又回到了那血色瀰漫,妖物橫行的可怕場景...

  好半晌,方才有驚嘆化作了後怕和慶幸。

  「還好...我還活著...」

  那老武師說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正沉穩前行的張天孝。

  他只敢匆匆瞥一眼那道挺拔如松,扛著山嶽般巨蟒的身影,便立刻恭敬地低下頭,不敢再有絲毫冒犯的注視。

  然而只是一眼,這位老武師的心底卻已是翻江倒海,他也是在懸刃隘闖蕩過的,見識過許多修士,然越是如此,他對張家越是艷羨!

  這張家...不過傳聞是胎息起家的小族,先出了一位被真人收走的龍鳳子,如今這位當家主事的...竟也是個能生擒練氣大妖的蛟龍!

  這竹山鎮張家,底蘊深不可測啊!

  張天孝對周圍的議論和目光恍若未聞,徑直穿過鎮中大道,走向位於鎮子核心區域,守衛明顯森嚴了許多的張家府邸。

  窗外天色漸暗,寒風卷過庭院中的枯竹,發出沙沙的聲響。

  張壽背著手,在鋪著青磚的廳堂里來回踱步,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隨著祭祀日越來越近,他這般踱步越發頻繁,腳下的磚縫都快被他磨平了幾分。

  「這都一個多月了...眼看就要祭灶過小年,千嶂山脈那等兇險地方...」

  老人停下腳步,望向窗外暮色沉沉的天空,聲音里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孝兒他...莫不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東西,或是被更深處的老妖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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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想越是不安,練氣期在竹山或許是無敵,但千嶂山脈多是練氣大妖,更傳聞有築基妖將!

  自家長子在那大妖潛伏,甚至傳聞有築基妖將盤踞的千嶂山脈,實在算不得多麼保險...

  張壽只能時常在心底禱告,祈告老祖保佑。

  坐在一旁的墨氏,雖也面帶憂色,但看著夫君這般焦灼模樣,還是開口勸慰道。

  「老頭子,你別來回走了,走得我心慌...孝兒如今已是仙師人物,練氣期的修士了,他自幼性子就沉穩,做事有章法,不像衡兒那般銳氣外露,但心裡有桿秤,曉得輕重厲害,既敢去,定然是有所把握的,你就老實坐著等吧!」

  這位婦人五旬的年紀,哪怕有胎息修為保養,早年卻頗為顛簸,此刻也顯出些許老態。

  或許是相伴久了,也可能是愛子心切,墨氏言語也依舊不離曾為武者的颯爽。

  她瞥著自家夫君,眼角的餘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後宅祀堂的方向。

  早年張壽並未完全瞞她與林氏,一些隱秘,她們或多或少能感受到些許,尤其是那位似乎確有其存在,庇佑著張家的老祖宗..

  墨氏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再說...咱家年年祭祀,天上地下的老祖宗肯定都保佑著呢...孝兒是去辦正事,為家族前程,老祖宗們定然會暗中護持一二的,你擔心個什麼勁,孝兒肯定沒事的,許是那祭品難尋,多花了些時日...」

  話雖如此,但她攥著衣角的手卻微微發緊,顯然內心也並非全然平靜。

  就在這時,府邸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興奮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門房激動得有些變調的吆喝聲,穿透了暮色。

  「老爺!夫人!回來了!掌事的大爺回來了!」

  墨氏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臉上瞬間漾開驚喜的笑容,話脫口而出。


  「老頭子!你聽!孝兒一」

  她話音未落,只覺身邊一陣風掠過。

  方才還焦灼渡步的張壽,此刻那略顯佝僂的身影竟爆發出不遜於壯年時的敏捷,已然大步流星地朝府門方向疾步而去,那速度全然不像個五旬的老人。

  墨氏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搖頭,也趕忙快步跟上。

  如今的張府早已不是當年竹溪村那座簡陋竹廬,擴建了一次又一次。

  現在的府邸占地頗廣,圍牆以巨大的青黑色山石壘砌而成,高大厚重,門前是一片以.

  青色條石鋪就的平整廣場。

  府門寬闊,由某種暗紅色的靈木製成,其上鑲嵌著碗口大的銅釘,門楣高懸一塊烏木牌匾,以古樸字體書就【張府】二字,隱隱有靈光流動。

  府門兩側立著兩尊石獅,全然大族氣象。

  張天孝剛至府門前,那沉重的大門便從內打開。

  顯然早有僕役通報。

  門內快步走出一人,正是張壽。

  五年過去,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更深的刻痕。

  這位自微末崛起,畢路藍縷至今的大廈支柱,已是五旬有三,對於未能宗師的凡人而言,年過半百便是衰頹之始。

  他鬢角已然全白,臉上皺紋深刻了許多,身形似乎依舊挺直,卻也失了以前如劍般的鋒芒,反而佝僂了些許。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有神,行走間步伐雖緩,卻依舊帶著先天武師特有的沉穩與力道,底子猶存。

  當張壽時隔一月多終於又見到自己的長子,尤其是看到他肩上那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獨角毒蟒時,老爺子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連皺紋都似乎舒展開來。

  他快步上前,連聲道。

  「好!好!好!」

  聲音洪亮,難以抑制的激動脫口而出,眼裡閃爍著欣慰。

  張壽仔細打量了一下那昏迷的巨蟒,確認其氣息雖凶戾卻平穩,是被生擒而非死物,更是滿意地連連點頭。

  旋即,張壽猛地扭頭,朝著府邸內院方向,運起一絲中氣,聲音穿透庭院。

  「立先唉!告訴你三叔,可以準備了!」

  洪亮的聲音在偌大的府邸中迴蕩,一直等待著主菜的祭祀也將開啟。

  祖祠之內,氣象已然大不相同。

  張壽對這次祭祀抱有極大的期待。

  往日的凡俗器具盡數換去,全換作了法器和靈材,處處透著練氣家族的底蘊。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青紋石案幾。

  整塊石料取自家族青紋石礦脈深處,與青紋石精相毗鄰的部分,其質地堅密,泛著淡淡的青黑色光暈,表面天然形成的雲水紋路仿佛還在緩緩流動,散發著沉穩厚重的土行靈氣。

  案幾邊緣經過精心打磨,光滑如鏡,卻又隱含堅韌,尋常刀劍難傷分毫。

  案几上首,依舊是那面光潤蟠紋,硃砂金粉所書的老祖牌位,其上的鎏金蟠龍紋在周遭靈材法器的映襯下,哪怕是凡俗材料,更顯尊貴。

  牌位兩側,原先的青銅仙鶴燈已換作一對青鶴銜芝」燈盞。

  鶴身以蘊含木靈氣的青玉雕琢而成,鶴眸則以微小靈石鑲嵌,靈光湛然。

  鶴喙之中銜著的並非凡俗燈芯,而是一截自行緩緩燃燒,散發清香的安神檀木」,燃起的青色光焰穩定而明亮,高達三尺,不僅照亮祠宇,更有寧心靜氣,驅散雜念之效,乃是專門打造的胎息法器。

  正中央的香爐也煥然一新,乃是一尊九孔蘊靈爐」。

  爐體以赤銅混合少許火熔金」煉製而成,爐身浮雕的九世同爐圖更加精細生動,虹橋宛若真有靈光流轉。

  九個煙孔設計玄妙,能使香氣均勻散發,凝而不散。

  爐耳依舊是靈根纏繞狀,根須爐足深深扎在青紋石案几上,不斷汲取著案幾散發的微弱土氣,反哺爐身,使得爐內焚燒的凝神香」效力更佳,青煙裊裊,直上樑宇,蘊含的靈氣遠超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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