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祭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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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4章 祭賜

  張壽過慣了苦日子,唯獨祭祖方面捨得下本。

  這般祭具他早在張天衡成就練氣時便委人打造,然天衡去了載物道,家中無練氣,他自覺鎮不住,便久久未拿出。

  如今家中已有練氣,這番對老祖的尊敬自然得跟上!

  如此自家孫子身上的賜福或許才會更加強大..

  貢品則更是極盡彰顯家族現今的實力與心意。

  香爐前三牲之位,天地人三才排列。

  天字位由一胎息五層大精怪的雉雞占據,盛於金絲鑲嵌的靈木碟中,赤冠如血玉,威壓猶存。

  地字位則是一尾精心挑選的,最為肥碩的寒潭銀鱗魚,魚身銀鱗在燭火下閃爍著冰冷靈光,被置於一個寒玉盤中,以保持其鮮活靈氣不散。

  而人字位則是張天孝竭力抓到的毒蟒大妖。

  案幾第二排陳列的十二色點心,亦全部升級。

  各色點心籠罩的靈霧幾乎凝成實質,香甜氣息令人聞之精神一振。

  整個祖祠內部,靈材的厚重,法器的流光,祭品的靈蘊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莊嚴而充滿力量的氛圍,遠超往年凡俗祭祀之時,充分展現了張壽想要的效果。

  一個擁有練氣修士,掌握數種資源,正處手上升期的家族氣象。

  張壽身著玄色祭服,立於案前,面容比五年前更顯滄桑,目光卻愈發深邃沉靜。

  張天孝、張天忠侍立其後,皆神色肅穆。

  年歲近七的張立先被張天忠牽著,小臉繃得緊緊的,學著大人的模樣。

  鐺—

  銅磬清音迴蕩,吉時已至。

  張壽整肅衣冠,對著那光潤蟠紋的牌位深深一揖,聲音洪亮而虔誠,在肅穆的祠堂內緩緩傳開。

  「老祖在上,香火傳人張氏子弟壽,謹遵祭儀,虔心叩拜!」

  「蒙老祖仙恩浩蕩,垂憐庇護!自首次祭祖至今,三十三載寒暑交替,我張氏一門謹守祖訓,勤勉不輟,仰賴老祖神威,家族漸趨興旺,根基日固,此皆老祖恩澤所致也!」

  「今歲,家門連添新丁,枝繁葉茂!次子天忠之妻莊氏,溫良賢淑,誕下麟兒,賜名立玄,此乃我張氏香火綿延之又一吉兆,血脈昌盛之喜,伏謝老祖賜福!」

  「家族基業,於老祖默佑之下,亦有寸進!靈藥圃初成,凝血藤」、聚元花」長勢喜人,已可收穫,堪為家族煉丹之始基;寒潭銀鱗魚」種群繁盛,更現異種,已擇優培育,未來可期;青紋石礦」雖近枯竭,然深挖得獲石精」數塊,此乃天成之寶,已秘藏以待將來,可為煉製法器之資!」

  「為固家族根本,兒孫於竹山主峰之下,依老祖指引,覓得靈眼一口,已開拓為洞府,匯聚靈機,以為家族核心子弟潛修密地,此乃家族長遠發展之基石!」

  「更蒙老祖垂憐,長子天孝,勤修不輟,已突破練氣之境,堪為家門支柱,更習得勘測術法,護持家業;次子天忠,修為精進,亦至胎息四層,處事愈發沉穩幹練,家族內外事務皆可分擔。」

  「然!」

  張壽語氣轉為深沉,帶著無盡的牽掛。

  「次子天衡,遠在數萬里之外載物道仙門修行,山遙水遠,音書難寄...兒孫壽日夜憂思,唯願老祖仙光遙照,庇佑其身在異鄉,一切安泰,無病無災;祈其道心堅定,不為外物所擾,修行路上,得遇明師指點,獲道友扶攜,功法精進,修為日增,早日在仙門之中站穩腳跟,光耀我張氏門楣!伏望老祖,遙賜福緣,助其早成大道!」

  「長孫立先,年已六歲,聰穎知事,乃我張氏第三代之嫡長,家族未來之所系,今虔心祈告,伏求老祖垂憐恩賜,點化其軀,開啟靈竅,授其仙緣,引其早日踏入道途,得窺長生妙法,未來能承家業,繼道統,使我張氏仙緣不絕,代代有繼!」

  「次孫立玄,亦祈老祖福澤蔭庇,身體健康,無災無厄,未來若有機緣,亦能得沐仙恩!」

  「再願家族諸事順遂:願靈藥圃生機盎然,靈草繁茂;願寒潭魚群繁衍不息,靈機日盛;願洞府靈眼穩固,靈氣長存;願家中上下,和睦安康,同心同德,共謀發展!」

  「伏惟老祖神威浩蕩,洞察九天!佑我張氏子嗣延綿,仙路昌隆,基業永固,萬世其昌!」

  張壽禱畢,再次深深一揖到底,神情無比虔誠。


  身後,張天孝、張天忠亦帶著張立先一同恭敬叩拜。

  青煙裊裊,直上樑宇,承載著家族新的期盼與對遠行遊子的牽掛,沒入那冥冥之中。

  靜默三息,張壽起身,沉聲傳出。

  「準備行祭!」

  夜色深沉如墨,寒星稀疏地綴在天幕之上。

  竹山鎮早已陷入沉睡,唯有凜冽的冬風穿過鎮中巷道,捲起幾片枯葉,發出簌的輕響。

  張府後院祀堂的大門無聲開啟,張壽率先走出,玄色祭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面容在月色下更顯肅穆。

  其後是張天孝,他扛著那鼎玄龐大的獨角毒蟒,蟒身在清冷月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幽暗鱗光,沉重的分量讓他每一步都踩得極為沉穩。

  張天忠則牽著略顯睏倦卻強打精神的張立先,默默跟在最後。

  一行人並未直接行祭,而是徑直來到了竹山鎮中心那片被夯實平整的寬大廣場上。

  張壽五年前得了承諾便思忖已久,隨著自家壯大,吸引的自光便會越多。

  祭祖一事每年行之,與其遮遮掩掩惹人起疑,倒不如大大方方,當作張家固有的思祖傳統。

  此處,早已得到吩咐的鎮中幾位主事已組織好一切,莊丁武師們提前清場並在此等候,他們遠遠看到那巨蟒的身影,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無人敢出聲,更無人敢靠近。

  張天孝將肩上的毒蟒吊在廣場中央,其下則有一塊事先準備好的黑鐵玄鼎。

  這練氣期大妖的血肉,本身便是蘊含龐大精氣的大補之物,作為祭品,分量十足。

  蟒身被粗繩緩緩升起,發出沉悶的聲響,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傳出老遠。

  張壽上前一步,立於鼎前,目光沉靜,朗聲開口,其聲在寂靜的夜空中清晰可聞,卻並非向凡人解釋,而是如同宣讀某種古老的儀軌。

  「張氏列祖列宗在上一,7

  「今有竹山張氏子弟,幸得蒼天庇佑,山川賜福,於深山險峻之中,擒獲此獠。」

  他伸手指向鼎內的毒蟒,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宣告般的鄭重。

  「此獠秉凶戾之氣而生,盤踞山林,為害一方,今特擒之以獻,彰天地正氣,慰先靈之志,亦祈」

  張壽的話語微微一頓,接下來的詞句變得愈發莊重而古老。

  「祈風調雨順,佑我鄉土!祈邪祟不侵,護我宅邸!祈人丁興旺,壯我族裔!祈基業長青,福澤綿延!」

  「謹以妖邪之血,祭告天地,饗我祖先!」

  話音落下,侍立一旁的張天孝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長劍。

  劍身在清冷月光下划過一道沉重的黃芒,帶著沛然的戊土真元,精準而迅疾地刺入獨角毒蟒那相對脆弱的七寸逆鱗之處。

  噗嗤!

  利刃破開堅韌鱗甲的聲音格外清晰。

  早已被禁錮符文壓制、又昏迷許久的毒蟒身軀猛地一顫,竟連最後的掙扎都未能發出,只是那猙獰的蛇頭猛地昂起一瞬,猩紅的蛇信吐出半截,便徹底僵直不動。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蘊含著驚人精氣卻也帶著淡淡腥甜氣息的妖血順著劍刃創口汩淚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黑鐵玄鼎。

  那血液隱隱泛著暗沉的光澤,盡顯其主人生前的不凡。

  與此同時,一股冰冷暴戾的無形妖氣似乎想要散逸開來,卻被某種力量死死鎖在屍周圍。

  整個過程莊嚴肅穆,充滿了祭祀的儀式感。

  在周圍遠遠觀望的鎮民看來,這無疑是張家在向上天和祖先獻祭強大的獵物,以祈求庇護和福澤,是強大與虔誠的證明。

  他們心中唯有更深的敬畏,絕不會想到那湧出的妖血與消散的妖氣,正沿著某種冥冥中的聯繫,去往一個唯有張家嫡繫心里才知曉的地方。

  張壽靜靜地看著妖血流淌,直至那湧出的速度開始減緩,他才緩緩抬起頭,深深一揖。

  祭祀已成!

  隨著張壽宣告祭祀已成,那黑鐵玄鼎中,獨角毒蟒磅礴的精血,還有蟒身上潰散的妖魂並未真正散於天地之間,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沒入冥冥虛空,沿著那神秘的香火聯繫,湧向屏幕之外的存在。

  端坐於屏幕前的張無疾,立刻感受到了與以往【福賜】截然不同的體驗。


  一股洶湧澎湃,蘊含著暴戾生命精華與殘缺妖魂力量的血色洪流,伴隨著張家此次祭祀所化的龐大香火願力,轟然湧入他的感知之中。

  與此同時,張無疾清晰地看到,屏幕上代表香火值的數字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下跌。

  龐大的消耗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賜福,那數字的跳動讓張無疾都感到一陣心驚!

  就在香火值驟降的同時,那被獻祭的獨角毒蟒的精魄與張家對張立先開啟仙途的強烈祈願,在香火之力的熔煉下開始奇異的融合與轉化。

  與過往不同的是,這次作為老祖的張無疾不再擁有選擇權。

  屏幕之內,那閉目虔誠等待的動童張立先身影虛幻了些,隨著光影扭曲,一道虛影逐漸凝聚,顯現出四個大字來。

  【百獸趨奉:神意通靈,禽獸皆感其誠;威儀自生,諸牲不令而從;氣懾山君,凶頑俯首聽敕令;威伏玄禽,戾爪蒼翎俱從心。】

  這福澤甫一出現,便隱隱散發出一種令萬獸臣服的奇異威儀,卻只有張無疾能看得見,祭祀台上無人察覺。

  「這...」

  張無疾心中相當詫異,他原以為祭賜只是【福賜】的強化版,但思路卻截然不同。

  所謂【福賜】乃是用香火,強化其命格某一道的傾向,然而【祭賜】卻是以命配性,為賜福者行抬升之事。

  而此福也要比此前賜下的三道更奇特。

  其並非直接增強悟性或拔擢根本,卻別具神妙,能與鳥獸蟲豸溝通,甚至令其天然親近、服從,對於修行某些特定功法、馭使靈獸、乃至探索險地都有著難以估量的助益。

  張無疾沉吟中,那凝聚成形的【百獸趨奉】福澤,裹挾著殘餘的香火與祭品之力,化作一道淡薄卻蘊含著奇異獸性威壓的光流,如同百獸虛影奔騰,悄無聲息地沒入下方張立先幼小的身軀之中。

  廣場上,正被深夜寒意和肅穆氣氛弄得有些瑟縮的張立先,猛地打了個激靈,小小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顫。

  他並未像祖父張壽當年獲得【妙手成器】時那樣接收到清晰的信息,年幼的他尚無法理解如此複雜的概念。

  但心底里呈現的四個鎏金小字,還有腦中多出的思緒,都讓張立先晃了晃。

  張立先恍惚間覺得,周圍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吹過廣場的夜風,仿佛帶來了遠處山林中細微的窸窣聲,不再是模糊的噪音,而像是一種他隱約能感知的「語言」。

  空氣中那獨角毒蟒殘留的淡淡腥氣,也不再令他害怕,反而生出一種奇異,好似能理解其情緒的熟悉感。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身旁三叔張天忠的衣角,想要說些什麼,欲言又止。

  張天忠似有所覺,低頭看了看小侄兒,只當他是睏倦或是被場面所懾,並未多想。

  張壽與張天孝則全程保持著躬身揖禮的姿勢,他們無法直觀看到福澤降臨,只能維持著祭儀。

  直到老祖的指示如同洪鐘大呂般震在張家嫡繫心底。

  「善。」

  父子三人心中同時一松,隨即湧起巨大的激動與欣慰。

  成了!

  張壽緩緩直起身,蒼老的面容上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紅暈。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掃過那已然流盡妖血,黯淡下去的蟒屍,以及身旁懵懂卻已悄然不同的長孫,聲音沉穩地開口,為這場盛大祭祀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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