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明教定天軍
十月三十，戌時。
楊不悔最先聽見了。
她正在醫館裡整理最後一批草藥，忽然豎起了耳朵。
「六叔，你聽。」
殷梨亭放下手中的藥碾，側耳。
很遠的地方，有一種聲音在接近。
不是馬蹄聲，不是腳步聲，是一種低沉到近乎於無的、持續不斷的嗡鳴。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地面開始微微震顫，藥缸里的金瘡藥盪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殷梨亭走出石頭房，朝西面看去。
官道的盡頭，黃昏的最後一抹余光中，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在他的注視下迅速變粗、變寬、變得清晰，
旗幟。
漫天遍野的旗幟。
不是赤金色的「明」，不是黑底白字的「完」。
是一面從未在任何戰場上出現過的、全新的旗幟，
灰色底，中央繡著一枚太極魚。魚眼是金色的。
魚尾是銀色的。
旗幟下方繡著三個字，
「定天盟」。
楊不悔從殷梨亭身後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那面旗，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起來。
「是楊左使！」
官道上，塵土飛揚。
兩千人。
不是兩萬，不是兩千萬，就是兩千。
但這兩千人踏出的步伐，整齊到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不是白衣軍師那種用「道韻」灌頂之後的機械整齊。
而是一種經年累月嚴苛訓練磨出來的、屬於精銳中精銳的默契。
前軍五百人，清一色的玄鐵重甲，每人手持七尺長的鐵盾，巨木旗的底子。
這些人是定天盟從五行旗中精選出來的步戰精銳，專門練了三個月的盾陣。
中軍八百人，弓弩手與刀盾手混編，銳金旗和洪水旗的混合編制。
他們的弓是特製的複合弓，射程比明軍制式弓遠三十步，箭頭上淬了麻醉藥，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放倒人。
宋青書下過死命令，定天軍的每一支箭、每一柄刀，首要目標不是殺敵，是制止屠殺。
後軍七百人是輕騎。
這些騎兵全部來自趙敏策反的蒙古舊部，哈日查蓋的一千二百人中，最終願意跟隨定天盟行動的有七百騎。
他們的馬是蒙古矮腳馬，耐力冠絕天下，能連續奔襲三百里不歇。
兩千人，就這麼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地壓了過來。
為首的三人並轡而行。
左邊是楊逍。
他換了一身窄袖黑衣，腰懸長劍，那張孤傲到骨子裡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肅穆。
右邊是韋一笑。
蝠王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偷來的皮甲，大了兩號，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晃來晃去。
但他的笑容，那個永遠讓人分不清是友善還是嗜血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燦爛。
中間。
殷天正。
白鷹王。
老爺子騎在一匹棗紅大馬上，白髮如雪，虎目如炬。
他穿著全套的明教白鷹戰甲，那是他年輕時縱橫天下時的行頭，已經在箱子底壓了二十年，今天重新披掛上陣。
甲冑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
他瘦了一圈，甲片在他枯瘦的身軀上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比戰甲上的鐵條還直。
馬蹄踏過石橋，三人在醫館前勒馬。
韋一笑第一個跳下馬，他抖了抖皮甲的灰塵，齜牙一笑。
「好久沒打大仗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興奮。
不是嗜殺。
是一個在暗影里潛伏了太久的獵手，終於等到了出籠的時刻。
殷天正翻身下馬。
他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老了，骨頭不聽話了，但他用手撐著馬鞍穩住了自己，然後鬆開手，站得比年輕人還穩。
「這把老骨頭還能動。」
他的聲音蒼勁得像松樹被風吹過的聲音。
含著沙，含著喘，但不含任何猶豫。
楊逍最後下馬。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解下腰間長劍，將劍鞘豎在地上當拐杖，不是因為腿腳不便，是因為他太累了。
七天沒合眼的代價正在顯現，他的眼窩深陷，嘴唇發白。
但當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指揮部方向時，眼神依舊銳利得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
「盟主呢？」
「在指揮部等你們。」殷梨亭走上前，與楊逍拱手行禮。
楊逍點了點頭，轉身對著身後那兩千定天軍，抬起右手。
兩千人同時停步。
沉默。
官道上揚起的塵土緩緩落下，落在兩千人的肩甲和頭盔上。
「聽盟主號令。」楊逍說。
只有四個字。
但這四個字落在兩千人耳中，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十里外。
鄱陽湖西岸，廢棄漁村指揮部。
宋青書站在石屋門口，雙手抱胸，看著遠處官道上那支正在列隊休整的軍隊，嘴裡叼著的草莖尾巴翹得老高。
他身後是張無忌和趙敏。
張無忌的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但眼底的那層凝重沒有消散，論道的壓力像一塊磨石，一直壓在他心上。
趙敏手裡攥著最後幾份情報簡報，嘴唇微微發白，她已經三十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周芷若坐在石屋裡面，倚天劍橫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九道規則錨點的布設幾乎抽乾了她六成內力，她需要在決戰前恢復到至少八成。
楊逍、韋一笑、殷天正三人大步走進了漁村。
韋一笑的目光在石屋裡掃了一圈，嘴角抽了一下：「這就是指揮部？連個像樣的門都沒有。」
「有門還叫指揮部？那叫鄉公所。」宋青書將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懶洋洋地掃了三人一眼。
他的目光在殷天正身上停了一拍，老爺子的虎目中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戰意，但他右手始終在微微發顫。
那是常年運功過度導致的經脈損耗，無法修復，只能靠意志力鎮壓。
「殷老爺子。」
「嗯。」
「您悠著點。少殺人，多指揮。」
殷天正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閃過一絲不服氣，但最終還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宋青書從門框上推直身體，朝石屋內走去。
三人跟在他身後。
石屋裡那張破木桌上攤開了最新版的戰場態勢圖，趙敏今天下午剛更新過的，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宋青書單手撐在桌面上，那雙混沌魔眼中的數據流緩緩迴轉，在瞳孔深處凝成了兩個冰冷的光點。
「說一遍。你們三個，的任務。」
楊逍、韋一笑、殷天正齊齊看向他。
宋青書伸出手，指向地圖上鄱陽湖沿岸那一圈被灰色標記圈出來的村鎮。
「你們的任務是，」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只有帳內的人能聽見。但那聲音的分量，比號角還重。
「保護百姓。減少傷亡。」
殷天正的虎目微微眯起。
韋一笑的笑容收了一下。
楊逍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讓你們衝上去跟南軍或者北軍幹仗。」宋青書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了一道弧線，「定天軍兩千人，塞牙縫都不夠。拿去跟三十萬大軍對沖，純屬浪費。」
他的指尖點在了幾個關鍵位置上。
「韋一笑，帶你的輕騎，沿著湖東岸巡邏。重點盯住三個潰兵可能外溢的渡口。
任何一支潰兵朝內陸村莊方向跑，你就給我截住。截不住的，不用殺，放翻，綁了，扔路邊。等仗打完了再處理。」
韋一笑齜了齜牙：「放翻好說。那些跑散了的呢？」
「追。你的輕功天下第一，還怕追不上幾個潰兵？」
韋一笑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於是笑容恢復如初。
「殷老爺子，坐鎮醫館。」宋青書看向殷天正，「殷梨亭那邊人手不夠。您老坐在那裡，就是定海神針。傷員送來的時候萬一有敵方奸細混在裡面，您一眼就能看出來。」
殷天正的臉黑了一瞬，讓白鷹王去看守醫館？這跟讓關羽去守糧倉有什麼區別？
但他看了一眼宋青書那雙不容置疑的混沌魔眼，最終悶悶地「嗯」了一聲。
「楊逍。」
「在。」
「你，跟我。」
楊逍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跟我」意味著什麼，盟主身邊，永遠是離風暴眼最近的位置。
「明天，你拿著天道令牌，在我布設的九道錨點之間穿梭。錨點一旦被高強度戰鬥衝擊過載，你是唯一有權限幫我執行'緊急修復'的人。」
宋青書說到這裡，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銅令，比之前給趙敏和劉伯溫的那些都大了一號。
令牌正面刻著「天道」，背面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符文陣列，灰濛濛的混沌氣息在符文間緩慢流淌。
他將令牌遞給楊逍。
楊逍雙手接過，那枚令牌入手的瞬間，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
是一種來自天道法則本身的「法度之重」。
楊逍將令牌鄭重地揣入懷中。
「領命。」
一個字也沒多說。
三人各自轉身，走出了石屋。
殷天正去了醫館方向。
韋一笑翻身上馬，像一隻灰色的蝙蝠消失在了夜色中。
楊逍站在石屋外面，仰頭看了一眼夜空。
沒有星星。
厚重的烏雲將整片天穹遮得嚴嚴實實。
「盟主。」他低聲叫了一句。
宋青書靠在門框上，「嗯」了一聲。
「那兩萬棄子的事……趙敏能撬動多少？」
宋青書沉默了一拍。
「不夠多。」
楊逍沒有追問。
他轉身朝營地走去，青衫的背影融入了暗夜。
走出十步之後，他的聲音飄了回來。
「那就，我們在錨點上多撐一會兒。」
宋青書叼著的草莖微微晃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多撐一會兒」這四個字，用楊逍的內力來算，大約等於用命去填。
但楊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說「明天天氣不錯」一模一樣。
宋青書將草莖吐掉，轉身走回石屋。
桌上的態勢圖在殘燭的光芒中明滅不定。
赤金色和黑色的標記將鄱陽湖圍成了一個牢籠。
而在牢籠的正中間是定天盟的標記。
楊不悔最先聽見了。
她正在醫館裡整理最後一批草藥，忽然豎起了耳朵。
「六叔，你聽。」
殷梨亭放下手中的藥碾，側耳。
很遠的地方，有一種聲音在接近。
不是馬蹄聲，不是腳步聲，是一種低沉到近乎於無的、持續不斷的嗡鳴。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地面開始微微震顫，藥缸里的金瘡藥盪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殷梨亭走出石頭房，朝西面看去。
官道的盡頭，黃昏的最後一抹余光中，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在他的注視下迅速變粗、變寬、變得清晰，
旗幟。
漫天遍野的旗幟。
不是赤金色的「明」，不是黑底白字的「完」。
是一面從未在任何戰場上出現過的、全新的旗幟，
灰色底，中央繡著一枚太極魚。魚眼是金色的。
魚尾是銀色的。
旗幟下方繡著三個字，
「定天盟」。
楊不悔從殷梨亭身後探出腦袋，看了一眼那面旗，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起來。
「是楊左使！」
官道上，塵土飛揚。
兩千人。
不是兩萬，不是兩千萬，就是兩千。
但這兩千人踏出的步伐，整齊到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程度，不是白衣軍師那種用「道韻」灌頂之後的機械整齊。
而是一種經年累月嚴苛訓練磨出來的、屬於精銳中精銳的默契。
前軍五百人，清一色的玄鐵重甲，每人手持七尺長的鐵盾，巨木旗的底子。
這些人是定天盟從五行旗中精選出來的步戰精銳，專門練了三個月的盾陣。
中軍八百人，弓弩手與刀盾手混編，銳金旗和洪水旗的混合編制。
他們的弓是特製的複合弓，射程比明軍制式弓遠三十步，箭頭上淬了麻醉藥，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放倒人。
宋青書下過死命令，定天軍的每一支箭、每一柄刀，首要目標不是殺敵，是制止屠殺。
後軍七百人是輕騎。
這些騎兵全部來自趙敏策反的蒙古舊部，哈日查蓋的一千二百人中，最終願意跟隨定天盟行動的有七百騎。
他們的馬是蒙古矮腳馬，耐力冠絕天下，能連續奔襲三百里不歇。
兩千人，就這麼沿著官道浩浩蕩蕩地壓了過來。
為首的三人並轡而行。
左邊是楊逍。
他換了一身窄袖黑衣，腰懸長劍，那張孤傲到骨子裡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一種極其罕見的，肅穆。
右邊是韋一笑。
蝠王穿著一件不知從哪偷來的皮甲，大了兩號，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晃來晃去。
但他的笑容，那個永遠讓人分不清是友善還是嗜血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燦爛。
中間。
殷天正。
白鷹王。
老爺子騎在一匹棗紅大馬上，白髮如雪，虎目如炬。
他穿著全套的明教白鷹戰甲，那是他年輕時縱橫天下時的行頭，已經在箱子底壓了二十年，今天重新披掛上陣。
甲冑太<i class="icon icon-uniE0EA"></i><i class="icon icon-uniE058"></i>。
他瘦了一圈，甲片在他枯瘦的身軀上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比戰甲上的鐵條還直。
馬蹄踏過石橋，三人在醫館前勒馬。
韋一笑第一個跳下馬，他抖了抖皮甲的灰塵，齜牙一笑。
「好久沒打大仗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純粹的、毫不掩飾的，興奮。
不是嗜殺。
是一個在暗影里潛伏了太久的獵手，終於等到了出籠的時刻。
殷天正翻身下馬。
他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老了，骨頭不聽話了，但他用手撐著馬鞍穩住了自己，然後鬆開手，站得比年輕人還穩。
「這把老骨頭還能動。」
他的聲音蒼勁得像松樹被風吹過的聲音。
含著沙，含著喘，但不含任何猶豫。
楊逍最後下馬。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解下腰間長劍，將劍鞘豎在地上當拐杖，不是因為腿腳不便，是因為他太累了。
七天沒合眼的代價正在顯現，他的眼窩深陷，嘴唇發白。
但當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片指揮部方向時，眼神依舊銳利得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
「盟主呢？」
「在指揮部等你們。」殷梨亭走上前，與楊逍拱手行禮。
楊逍點了點頭，轉身對著身後那兩千定天軍，抬起右手。
兩千人同時停步。
沉默。
官道上揚起的塵土緩緩落下，落在兩千人的肩甲和頭盔上。
「聽盟主號令。」楊逍說。
只有四個字。
但這四個字落在兩千人耳中，比任何長篇大論都重。
十里外。
鄱陽湖西岸，廢棄漁村指揮部。
宋青書站在石屋門口，雙手抱胸，看著遠處官道上那支正在列隊休整的軍隊，嘴裡叼著的草莖尾巴翹得老高。
他身後是張無忌和趙敏。
張無忌的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但眼底的那層凝重沒有消散，論道的壓力像一塊磨石，一直壓在他心上。
趙敏手裡攥著最後幾份情報簡報，嘴唇微微發白，她已經三十個小時沒有合眼了。
周芷若坐在石屋裡面，倚天劍橫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九道規則錨點的布設幾乎抽乾了她六成內力，她需要在決戰前恢復到至少八成。
楊逍、韋一笑、殷天正三人大步走進了漁村。
韋一笑的目光在石屋裡掃了一圈，嘴角抽了一下：「這就是指揮部？連個像樣的門都沒有。」
「有門還叫指揮部？那叫鄉公所。」宋青書將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懶洋洋地掃了三人一眼。
他的目光在殷天正身上停了一拍，老爺子的虎目中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戰意，但他右手始終在微微發顫。
那是常年運功過度導致的經脈損耗，無法修復，只能靠意志力鎮壓。
「殷老爺子。」
「嗯。」
「您悠著點。少殺人，多指揮。」
殷天正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閃過一絲不服氣，但最終還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沒有反駁。
宋青書從門框上推直身體，朝石屋內走去。
三人跟在他身後。
石屋裡那張破木桌上攤開了最新版的戰場態勢圖，趙敏今天下午剛更新過的，墨跡還沒完全乾透。
宋青書單手撐在桌面上，那雙混沌魔眼中的數據流緩緩迴轉，在瞳孔深處凝成了兩個冰冷的光點。
「說一遍。你們三個，的任務。」
楊逍、韋一笑、殷天正齊齊看向他。
宋青書伸出手，指向地圖上鄱陽湖沿岸那一圈被灰色標記圈出來的村鎮。
「你們的任務是，」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低到只有帳內的人能聽見。但那聲音的分量，比號角還重。
「保護百姓。減少傷亡。」
殷天正的虎目微微眯起。
韋一笑的笑容收了一下。
楊逍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讓你們衝上去跟南軍或者北軍幹仗。」宋青書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了一道弧線，「定天軍兩千人，塞牙縫都不夠。拿去跟三十萬大軍對沖，純屬浪費。」
他的指尖點在了幾個關鍵位置上。
「韋一笑，帶你的輕騎，沿著湖東岸巡邏。重點盯住三個潰兵可能外溢的渡口。
任何一支潰兵朝內陸村莊方向跑，你就給我截住。截不住的，不用殺，放翻，綁了，扔路邊。等仗打完了再處理。」
韋一笑齜了齜牙：「放翻好說。那些跑散了的呢？」
「追。你的輕功天下第一，還怕追不上幾個潰兵？」
韋一笑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於是笑容恢復如初。
「殷老爺子，坐鎮醫館。」宋青書看向殷天正，「殷梨亭那邊人手不夠。您老坐在那裡，就是定海神針。傷員送來的時候萬一有敵方奸細混在裡面，您一眼就能看出來。」
殷天正的臉黑了一瞬，讓白鷹王去看守醫館？這跟讓關羽去守糧倉有什麼區別？
但他看了一眼宋青書那雙不容置疑的混沌魔眼，最終悶悶地「嗯」了一聲。
「楊逍。」
「在。」
「你，跟我。」
楊逍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知道「跟我」意味著什麼，盟主身邊，永遠是離風暴眼最近的位置。
「明天，你拿著天道令牌，在我布設的九道錨點之間穿梭。錨點一旦被高強度戰鬥衝擊過載，你是唯一有權限幫我執行'緊急修復'的人。」
宋青書說到這裡，從懷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銅令，比之前給趙敏和劉伯溫的那些都大了一號。
令牌正面刻著「天道」，背面刻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符文陣列，灰濛濛的混沌氣息在符文間緩慢流淌。
他將令牌遞給楊逍。
楊逍雙手接過，那枚令牌入手的瞬間，重。
不是物理上的重。
是一種來自天道法則本身的「法度之重」。
楊逍將令牌鄭重地揣入懷中。
「領命。」
一個字也沒多說。
三人各自轉身，走出了石屋。
殷天正去了醫館方向。
韋一笑翻身上馬，像一隻灰色的蝙蝠消失在了夜色中。
楊逍站在石屋外面，仰頭看了一眼夜空。
沒有星星。
厚重的烏雲將整片天穹遮得嚴嚴實實。
「盟主。」他低聲叫了一句。
宋青書靠在門框上，「嗯」了一聲。
「那兩萬棄子的事……趙敏能撬動多少？」
宋青書沉默了一拍。
「不夠多。」
楊逍沒有追問。
他轉身朝營地走去，青衫的背影融入了暗夜。
走出十步之後，他的聲音飄了回來。
「那就，我們在錨點上多撐一會兒。」
宋青書叼著的草莖微微晃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多撐一會兒」這四個字，用楊逍的內力來算，大約等於用命去填。
但楊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跟說「明天天氣不錯」一模一樣。
宋青書將草莖吐掉，轉身走回石屋。
桌上的態勢圖在殘燭的光芒中明滅不定。
赤金色和黑色的標記將鄱陽湖圍成了一個牢籠。
而在牢籠的正中間是定天盟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