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戰地醫館
十月三十。午時。
鄱陽湖西南岸，距主戰場約四十里的一處漁村廢墟。
這個位置是趙敏選的。
她在那張被翻到起毛的地圖上畫了整整兩個時辰的圈，最後把指甲戳在了這個點上，足夠遠，不會被戰火直接波及；
足夠近，傷員能在金瘡藥失效之前被送到；
背靠一條通往內陸的官道，萬一前線崩盤，撤退路線也是現成的。
殷梨亭站在漁村唯一一座還有半邊屋頂的石頭房子前面，看著眼前的一切。
說「一切」有些誇張。
因為擺在他面前的全部家當，只有三口裝滿了金瘡藥的大缸、十幾卷被撕成條的舊布、兩筐乾淨過的縫合用針線、
以及楊不悔從沿途村子裡搜羅來的草藥，大部分還沒來得及晾乾，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青澀味。
這就是他們的「醫館」。
殷梨亭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武當山的藥房裡待了二十年，那間藥房有三百七十二種藥材、六十四口銅爐、以及張三丰親手配過的十七種獨門傷藥。
現在他手裡只有三缸金瘡藥和一堆草。
「六叔。」楊不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比離開的時候黑了一圈、瘦了一圈，從武當山一路南下，風餐露宿不說，還要沿途協調五行旗的人手疏散百姓。
她把自己的口糧讓了一半給那些逃難的老人和孩子，餓得臉頰都凹了下去。
但她的眼睛比離開時亮了十倍。
那種亮，不是戰場上的殺伐之氣，而是一種找到了自己「該待的位置」之後才會散發出來的、安定的光。
「我把最後一批藥搬進來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殷梨亭身邊，看著那三口大缸和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藥。
沉默了一息。
「六叔……」
「嗯？」
「我們能救多少人？」
殷梨亭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從藥缸里舀了一小勺金瘡藥，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藥已經微微發苦了，存放時間太久，藥效至少打了三折。
他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間破敗的石頭房。
半邊屋頂的縫隙里漏著陽光，照在他那張溫文爾雅卻寫滿疲憊的臉上。
「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其平淡。
平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吃饅頭」。
但楊不悔聽懂了那份平淡下面的東西。
殷梨亭不是張無忌那種天生的英雄。他不會慷慨激昂地喊口號，不會熱血沸騰地沖在最前面。
他是武當七俠中最溫和、最內斂、武功最「弱」的一個，江湖上有人暗地裡笑話他，說他是「一塊好鋼被磨成了繡花針」。
但繡花針也是鋼。
而且繡花針能做一件刀劍做不到的事，縫合傷口。
「我陪你。」楊不悔走到他身邊，伸出手，幫他把散落在地上的繃帶一條一條撿起來疊好。
殷梨亭低頭看著她忙碌的側臉。
楊不悔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乾淨淨的，沒有戰場上的凜冽，沒有棋局中的算計。
就是一個女孩子，在她想要陪伴的人身邊，露出的最自然的表情。
殷梨亭也笑了。
他的笑容在那張溫和的臉上展開，帶著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極淡極淡的暖意，像冬天的太陽，不灼人，但你知道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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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視一笑。
然後低下頭，繼續忙活。
楊不悔將繃帶按傷口大小分成了三種規格，又把針線按粗細分了兩組。
殷梨亭在旁邊看了一眼她的分類方式，眉頭微微一動。
「誰教你的？」
「峨嵋的滅絕師太。」楊不悔頭也沒抬，「滅絕師太雖然脾氣臭，但她的戰場救護法是整個江湖最系統的。
芷若姐在峨嵋的時候學了一套，後來教了我半本。」
殷梨亭沉默了一拍。
滅絕師太。
那個死在光明頂上的鐵血女人。
「她是個好師父。」殷梨亭輕聲道。
楊不悔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戰前的時間寶貴到了用秒計算的程度，感慨的資格是留給活著回來的人的。
石頭房外面，五行旗留下來的二十個弟兄正在平整場地。
他們用從廢墟里扒出來的磚石和木板，在石頭房周圍搭了六個簡易棚子，每個棚子能容納十到十五個傷員。
棚子之間用灌了熱水的粗瓷瓶充當取暖設備，十月底的鄱陽湖畔，夜間氣溫已經降到了能凍死人的程度。
殷梨亭走到場地中央，環顧了一圈，指著最北面的兩個棚子：「那兩個留給重傷員。
進去的人，五成要動刀，把縫針和繃帶優先放進去。」
又指著最南面靠近官道的那個：「那個放擔架和馬車。傷員送來的時候先在這裡分流，能走的往東棚去自己上藥，不能走的上擔架往北棚抬。」
五行旗的弟兄們悶頭執行。
楊不悔看著殷梨亭條理清晰地安排著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六叔從來不是那種站在城頭上揮劍退敵的人。
但他是那種在城頭被攻破之後、蹲在廢墟里一針一線縫合每一個傷口的人。
戰場上有兩種英雄。
拿刀的。
拿針的。
楊不悔曾經以為只有拿刀的才算英雄。
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六叔。」
「嗯？」
「等打完仗，我想跟芷若姐把那半本救護法學完。」
殷梨亭看了她一眼。
「好。」
一個字，很輕。
但楊不悔聽出了那個字底下藏著的另一層意思，「打完仗」。
等打完仗。
意味著，他們都要活著看到打完仗的那一天。
遠處，鄱陽湖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號角聲。
那是南軍水寨校場上的操練號。三十萬人的氣勢，隔著四十里都能聽見。
殷梨亭站在醫館門前，聽著那號角聲，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袖中藏著的銀針。
他不知道明天會送來多少傷員。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只要他的手還沒抖到拿不住針，他就會一個接一個地縫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
楊不悔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黃昏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間半邊屋頂的石頭房上。
戰場的號角越來越近。
而在號角聲中，這間簡陋到寒酸的醫館，如同一盞在暴風雨前夜燃起的孤燈，光很弱，弱到隨時可能被風吹滅。
但它在亮。
進去的人，五成要動刀，把縫針和繃帶優先放進去。」
又指著最南面靠近官道的那個：「那個放擔架和馬車。傷員送來的時候先在這裡分流，能走的往東棚去自己上藥，不能走的上擔架往北棚抬。」
五行旗的弟兄們悶頭執行。
楊不悔看著殷梨亭條理清晰地安排著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六叔從來不是那種站在城頭上揮劍退敵的人。
但他是那種在城頭被攻破之後、蹲在廢墟里一針一線縫合每一個傷口的人。
戰場上有兩種英雄。
拿刀的。
拿針的。
楊不悔曾經以為只有拿刀的才算英雄。
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六叔。」
「嗯？」
「等打完仗，我想跟芷若姐把那半本救護法學完。」
殷梨亭看了她一眼。
「好。」
一個字，很輕。
但楊不悔聽出了那個字底下藏著的另一層意思，「打完仗」。
等打完仗。
意味著，他們都要活著看到打完仗的那一天。
遠處，鄱陽湖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號角聲。
那是南軍水寨校場上的操練號。三十萬人的氣勢，隔著四十里都能聽見。
殷梨亭站在醫館門前，聽著那號角聲，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袖中藏著的銀針。
他不知道明天會送來多少傷員。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只要他的手還沒抖到拿不住針，他就會一個接一個地縫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
楊不悔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黃昏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間半邊屋頂的石頭房上。
戰場的號角越來越近。
而在號角聲中，這間簡陋到寒酸的醫館，如同一盞在暴風雨前夜燃起的孤燈，光很弱，弱到隨時可能被風吹滅。
但它在亮。
殷梨亭走到場地中央，環顧了一圈，指著最北面的兩個棚子：「那兩個留給重傷員。
進去的人，五成要動刀，把縫針和繃帶優先放進去。」
又指著最南面靠近官道的那個：「那個放擔架和馬車。傷員送來的時候先在這裡分流，能走的往東棚去自己上藥，不能走的上擔架往北棚抬。」
五行旗的弟兄們悶頭執行。
楊不悔看著殷梨亭條理清晰地安排著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六叔從來不是那種站在城頭上揮劍退敵的人。
但他是那種在城頭被攻破之後、蹲在廢墟里一針一線縫合每一個傷口的人。
戰場上有兩種英雄。
拿刀的。
拿針的。
楊不悔曾經以為只有拿刀的才算英雄。
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六叔。」
「嗯？」
「等打完仗，我想跟芷若姐把那半本救護法學完。」
殷梨亭看了她一眼。
「好。」
一個字，很輕。
但楊不悔聽出了那個字底下藏著的另一層意思，「打完仗」。
等打完仗。
意味著，他們都要活著看到打完仗的那一天。
遠處，鄱陽湖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號角聲。
那是南軍水寨校場上的操練號。三十萬人的氣勢，隔著四十里都能聽見。
殷梨亭站在醫館門前，聽著那號角聲，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袖中藏著的銀針。
他不知道明天會送來多少傷員。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只要他的手還沒抖到拿不住針，他就會一個接一個地縫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
楊不悔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黃昏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間半邊屋頂的石頭房上。
戰場的號角越來越近。
而在號角聲中，這間簡陋到寒酸的醫館，如同一盞在暴風雨前夜燃起的孤燈，光很弱，弱到隨時可能被風吹滅。
但它在亮。
鄱陽湖西南岸，距主戰場約四十里的一處漁村廢墟。
這個位置是趙敏選的。
她在那張被翻到起毛的地圖上畫了整整兩個時辰的圈，最後把指甲戳在了這個點上，足夠遠，不會被戰火直接波及；
足夠近，傷員能在金瘡藥失效之前被送到；
背靠一條通往內陸的官道，萬一前線崩盤，撤退路線也是現成的。
殷梨亭站在漁村唯一一座還有半邊屋頂的石頭房子前面，看著眼前的一切。
說「一切」有些誇張。
因為擺在他面前的全部家當，只有三口裝滿了金瘡藥的大缸、十幾卷被撕成條的舊布、兩筐乾淨過的縫合用針線、
以及楊不悔從沿途村子裡搜羅來的草藥，大部分還沒來得及晾乾，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青澀味。
這就是他們的「醫館」。
殷梨亭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武當山的藥房裡待了二十年，那間藥房有三百七十二種藥材、六十四口銅爐、以及張三丰親手配過的十七種獨門傷藥。
現在他手裡只有三缸金瘡藥和一堆草。
「六叔。」楊不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比離開的時候黑了一圈、瘦了一圈，從武當山一路南下，風餐露宿不說，還要沿途協調五行旗的人手疏散百姓。
她把自己的口糧讓了一半給那些逃難的老人和孩子，餓得臉頰都凹了下去。
但她的眼睛比離開時亮了十倍。
那種亮，不是戰場上的殺伐之氣，而是一種找到了自己「該待的位置」之後才會散發出來的、安定的光。
「我把最後一批藥搬進來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殷梨亭身邊，看著那三口大缸和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藥。
沉默了一息。
「六叔……」
「嗯？」
「我們能救多少人？」
殷梨亭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從藥缸里舀了一小勺金瘡藥，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藥已經微微發苦了，存放時間太久，藥效至少打了三折。
他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間破敗的石頭房。
半邊屋頂的縫隙里漏著陽光，照在他那張溫文爾雅卻寫滿疲憊的臉上。
「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極其平淡。
平淡到像是在說「今天吃饅頭」。
但楊不悔聽懂了那份平淡下面的東西。
殷梨亭不是張無忌那種天生的英雄。他不會慷慨激昂地喊口號，不會熱血沸騰地沖在最前面。
他是武當七俠中最溫和、最內斂、武功最「弱」的一個，江湖上有人暗地裡笑話他，說他是「一塊好鋼被磨成了繡花針」。
但繡花針也是鋼。
而且繡花針能做一件刀劍做不到的事，縫合傷口。
「我陪你。」楊不悔走到他身邊，伸出手，幫他把散落在地上的繃帶一條一條撿起來疊好。
殷梨亭低頭看著她忙碌的側臉。
楊不悔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沖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乾乾淨淨的，沒有戰場上的凜冽，沒有棋局中的算計。
就是一個女孩子，在她想要陪伴的人身邊，露出的最自然的表情。
殷梨亭也笑了。
他的笑容在那張溫和的臉上展開，帶著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極淡極淡的暖意，像冬天的太陽，不灼人，但你知道它一直在。
章節更新提醒：第310章 戰地醫館，閱讀地址。
兩人相視一笑。
然後低下頭，繼續忙活。
楊不悔將繃帶按傷口大小分成了三種規格，又把針線按粗細分了兩組。
殷梨亭在旁邊看了一眼她的分類方式，眉頭微微一動。
「誰教你的？」
「峨嵋的滅絕師太。」楊不悔頭也沒抬，「滅絕師太雖然脾氣臭，但她的戰場救護法是整個江湖最系統的。
芷若姐在峨嵋的時候學了一套，後來教了我半本。」
殷梨亭沉默了一拍。
滅絕師太。
那個死在光明頂上的鐵血女人。
「她是個好師父。」殷梨亭輕聲道。
楊不悔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戰前的時間寶貴到了用秒計算的程度，感慨的資格是留給活著回來的人的。
石頭房外面，五行旗留下來的二十個弟兄正在平整場地。
他們用從廢墟里扒出來的磚石和木板，在石頭房周圍搭了六個簡易棚子，每個棚子能容納十到十五個傷員。
棚子之間用灌了熱水的粗瓷瓶充當取暖設備，十月底的鄱陽湖畔，夜間氣溫已經降到了能凍死人的程度。
殷梨亭走到場地中央，環顧了一圈，指著最北面的兩個棚子：「那兩個留給重傷員。
進去的人，五成要動刀，把縫針和繃帶優先放進去。」
又指著最南面靠近官道的那個：「那個放擔架和馬車。傷員送來的時候先在這裡分流，能走的往東棚去自己上藥，不能走的上擔架往北棚抬。」
五行旗的弟兄們悶頭執行。
楊不悔看著殷梨亭條理清晰地安排著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六叔從來不是那種站在城頭上揮劍退敵的人。
但他是那種在城頭被攻破之後、蹲在廢墟里一針一線縫合每一個傷口的人。
戰場上有兩種英雄。
拿刀的。
拿針的。
楊不悔曾經以為只有拿刀的才算英雄。
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六叔。」
「嗯？」
「等打完仗，我想跟芷若姐把那半本救護法學完。」
殷梨亭看了她一眼。
「好。」
一個字，很輕。
但楊不悔聽出了那個字底下藏著的另一層意思，「打完仗」。
等打完仗。
意味著，他們都要活著看到打完仗的那一天。
遠處，鄱陽湖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號角聲。
那是南軍水寨校場上的操練號。三十萬人的氣勢，隔著四十里都能聽見。
殷梨亭站在醫館門前，聽著那號角聲，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袖中藏著的銀針。
他不知道明天會送來多少傷員。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只要他的手還沒抖到拿不住針，他就會一個接一個地縫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
楊不悔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黃昏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間半邊屋頂的石頭房上。
戰場的號角越來越近。
而在號角聲中，這間簡陋到寒酸的醫館，如同一盞在暴風雨前夜燃起的孤燈，光很弱，弱到隨時可能被風吹滅。
但它在亮。
進去的人，五成要動刀，把縫針和繃帶優先放進去。」
又指著最南面靠近官道的那個：「那個放擔架和馬車。傷員送來的時候先在這裡分流，能走的往東棚去自己上藥，不能走的上擔架往北棚抬。」
五行旗的弟兄們悶頭執行。
楊不悔看著殷梨亭條理清晰地安排著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六叔從來不是那種站在城頭上揮劍退敵的人。
但他是那種在城頭被攻破之後、蹲在廢墟里一針一線縫合每一個傷口的人。
戰場上有兩種英雄。
拿刀的。
拿針的。
楊不悔曾經以為只有拿刀的才算英雄。
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六叔。」
「嗯？」
「等打完仗，我想跟芷若姐把那半本救護法學完。」
殷梨亭看了她一眼。
「好。」
一個字，很輕。
但楊不悔聽出了那個字底下藏著的另一層意思，「打完仗」。
等打完仗。
意味著，他們都要活著看到打完仗的那一天。
遠處，鄱陽湖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號角聲。
那是南軍水寨校場上的操練號。三十萬人的氣勢，隔著四十里都能聽見。
殷梨亭站在醫館門前，聽著那號角聲，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袖中藏著的銀針。
他不知道明天會送來多少傷員。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只要他的手還沒抖到拿不住針，他就會一個接一個地縫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
楊不悔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黃昏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間半邊屋頂的石頭房上。
戰場的號角越來越近。
而在號角聲中，這間簡陋到寒酸的醫館，如同一盞在暴風雨前夜燃起的孤燈，光很弱，弱到隨時可能被風吹滅。
但它在亮。
殷梨亭走到場地中央，環顧了一圈，指著最北面的兩個棚子：「那兩個留給重傷員。
進去的人，五成要動刀，把縫針和繃帶優先放進去。」
又指著最南面靠近官道的那個：「那個放擔架和馬車。傷員送來的時候先在這裡分流，能走的往東棚去自己上藥，不能走的上擔架往北棚抬。」
五行旗的弟兄們悶頭執行。
楊不悔看著殷梨亭條理清晰地安排著一切，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感覺。
六叔從來不是那種站在城頭上揮劍退敵的人。
但他是那種在城頭被攻破之後、蹲在廢墟里一針一線縫合每一個傷口的人。
戰場上有兩種英雄。
拿刀的。
拿針的。
楊不悔曾經以為只有拿刀的才算英雄。
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六叔。」
「嗯？」
「等打完仗，我想跟芷若姐把那半本救護法學完。」
殷梨亭看了她一眼。
「好。」
一個字，很輕。
但楊不悔聽出了那個字底下藏著的另一層意思，「打完仗」。
等打完仗。
意味著，他們都要活著看到打完仗的那一天。
遠處，鄱陽湖的方向傳來隱約的號角聲。
那是南軍水寨校場上的操練號。三十萬人的氣勢，隔著四十里都能聽見。
殷梨亭站在醫館門前，聽著那號角聲，手指無意識地攥了一下袖中藏著的銀針。
他不知道明天會送來多少傷員。
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還站在這裡，只要他的手還沒抖到拿不住針，他就會一個接一個地縫下去。
直到最後一個。
楊不悔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肩膀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黃昏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那間半邊屋頂的石頭房上。
戰場的號角越來越近。
而在號角聲中，這間簡陋到寒酸的醫館，如同一盞在暴風雨前夜燃起的孤燈，光很弱，弱到隨時可能被風吹滅。
但它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