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南北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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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窯里的餘溫撐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宋青書收到了兩封信。
兩封信幾乎是同一時刻到達的，一隻海東青從南方飛來，一隻灰隼從北方飛來。
兩隻猛禽在磚窯上空盤旋了一圈，前後腳落在了宋青書伸出的手臂上。
他先拆南邊的。
楊逍的筆跡，比上一封更亂，但不是慌亂，是興奮。
「盟主親啟。朱元璋今日於奉天殿公開頒布北伐檄文。全文三千字，列陳友諒十二大罪，稱其'竊據荊襄，魚肉百姓，天理難容'。
徐達領兵三十萬為北伐主力，常遇春為先鋒，廖永忠水師封鎖長江中下游各渡口。全軍定於十一月初一，會師鄱陽湖。」
「另：劉伯溫被任命為北伐參軍，隨軍出征。此人已與屬下建立密聯，目前狀態穩定。
他在信中說了一句話，'此戰非關勝負，關乎國運。如宋盟主有計，請在開戰之前告知，伯溫可在軍中接應。'」
宋青書將信放下，拆北邊的。
北邊的信不是楊逍轉的，是趙敏此前布下的暗樁傳回的情報。
那三個從巴根殘部活下來的蒙古兵，已經化整為零潛回了要塞周邊，用最原始的方式，盯梢，持續監控著白衣軍師的動向。
情報只有一行字：
「白衣軍師，親率十一萬大軍，拔營南下。方向，鄱陽湖。」
宋青書將兩封信並排放在膝蓋上，看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磚窯里的溫度又降了兩度。
「時機到了。」
張無忌正在角落裡運功療傷，聞言猛地睜開眼。
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刀傷已經結了痂，九陽神功的恢復速度再次刷新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三天前還像個血人，現在除了臉色還有點白，基本能跑能跳了。
趙敏從另一個角落走過來，她已經將那身蒙古老太婆的皮袍換掉了，重新穿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露出那張重新恢復了明艷動人的臉。
只是眼底還有一層淡淡的青黑，那是三天沒睡好覺留下的痕跡。
「南北同時動了？」她接過兩封信掃了一遍，鳳目微眯，「朱元璋定在十一月初一，白衣軍師已經拔營……時間差不超過五天。」
「不是巧合。」宋青書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乾草莖，聲音懶洋洋的，「南邊那段執念在朱元璋腦子裡算出了最佳決戰時間，北邊的白衣軍師自己也算出了，兩個擁有頂級戰略智慧的存在，獨立推演出了同一個結論。」
他將乾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
「鄱陽湖。」
「它們都選了鄱陽湖。」
周芷若將擦完的倚天劍收入鞘中，走到宋青書身邊。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我們幫誰？」
宋青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長。
長到篝火爆了一聲。
然後他伸出手，從兩封信下面抽出了他這三天裡一直在畫的那張新「棋盤」。
這張棋盤比之前所有的都大。
它鋪滿了整個磚窯的地面，用木炭畫出了鄱陽湖及其周邊三百里的地形，湖面、水道、港口、渡口、沿岸的城鎮和村莊，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在這張棋盤上，赤金色的石子從南面鋪過來，黑色的石子從北面壓下來。
而在兩者中間，鄱陽湖沿岸那些密密麻麻的村鎮標記旁，宋青書擺了一圈灰色的石子。
「幫百姓。」
他蹲在棋盤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百姓？」張無忌愣了一下，隨即目光一亮，他最怕聽到「幫南邊」或者「幫北邊」，因為不管幫誰，另一邊的百姓都會遭殃。
但「幫百姓」，這三個字精準地戳中了他心裡那根最敏感的弦。
「怎麼做？」他一步跨到棋盤前，蹲在宋青書對面。
宋青書用手指在棋盤上畫了一個圈，將鄱陽湖沿岸所有的村鎮都圈了進去。
「鄱陽湖大戰一旦打響，方圓百里內的所有百姓都會被卷進去。
戰船上的火箭會燒掉沿岸的村莊，潰兵會劫掠逃難的人群，死屍會污染水源，這些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疏散。在大戰打響之前，將鄱陽湖沿岸五十里內的所有百姓，向內陸轉移。」
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平衡。大戰開始之後，我在鄱陽湖的核心水域布下規則錨點。
這些錨點不會阻止雙方交戰，但會限制交戰的方式，禁止使用針對平民的大規模攻擊手段，比如決堤、放毒、屠城。誰違反，天道法則直接反噬。」
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收割。
等雙方打到兩敗俱傷的臨界點，我同時出手，北邊收回白衣軍師殘餘的'人性'，南邊剝離蟠龍玉佩中的'帝王心術'。」
他將三根手指攥成拳頭。
「一戰定乾坤。」
張無忌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宋大哥，疏散百姓需要時間。鄱陽湖沿岸大大小小的村鎮至少有上百個，幾萬戶人家，五天之內全部轉移？我們四個人，怎麼做到？」
宋青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炭灰。
「誰說只有四個人？」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太極魚玉佩，不，應該說是從張無忌那裡暫時借回來的，指尖輕輕一彈。
「嗡，」
玉佩發出一聲低沉的蜂鳴。
白色魚尾的銀光與黑色魚尾的暗紫光同時亮起，在他掌心中交織成一幅微縮的太極圖。
緊接著，
太極圖的銀光從玉佩中溢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直衝窯頂，穿透了破敗的磚瓦，射入了晨曦初露的天空。
那道光柱在空中停留了約莫三息，然後無聲消散。
但宋青書知道，武當山上的張三丰感應到了。
楊逍感應到了。
韋一笑感應到了。
五散人感應到了。
五行旗的旗使們感應到了。
散落在天南海北的、所有與定天盟有聯繫的、每一個佩戴著「天道令牌」的人，都感應到了。
這是定天盟成立以來，第一次全面動員的信號。
「總動員？」趙敏的眼睛亮了，「你要把定天盟所有的人手都調過來？」
「不需要所有。」宋青書將玉佩拋給張無忌，「楊逍會安排。韋一笑負責鄱陽湖以東的疏散，五行旗負責以西的。
五散人負責在轉移路線上設卡，防潰兵、防流寇、防趁火打劫的王八蛋。」
他看向趙敏。
「你的情報網，該全面啟動了。南邊的軍隊什麼時候到、從哪條路來、先鋒部隊的具體番號；北邊的大軍什麼時候抵達、主力在哪、張定邊的水師從哪個方向入湖，這些我全都需要。」
趙敏微微頷首，那雙星眸中閃爍著只有在大戰前夕才會出現的、屬於頂級統帥的冷銳光芒。
「給我兩天。」
宋青書又看向張無忌。
「老張。」
「嗯？」
「你的論道，不能再拖了。」
張無忌的身體微微一僵。
「白衣軍師拔營南下，它的全部注意力會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決戰上。
但在決戰開始之前，」宋青書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認真，褪去了所有的懶散和玩世不恭，「它還欠你一場論道。」
「而這場論道，是我同時對南邊那塊蟠龍玉佩發起'剝離手術'的，唯一窗口期。」
他走到張無忌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不重，但張無忌能感覺到那隻手掌中傳來的力量，不是內力，是信任。
「你拖住它。我來動手術。」
張無忌沉默了三息。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枚正在散發著微弱暖意的太極魚玉佩。
白色魚尾安靜地沉睡著，但黑色魚尾，那縷暗紫色的光，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近乎心跳般的節奏，一明一滅。
它在等他。
白衣軍師在等他。
「我去。」
張無忌抬起頭，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磨礪了千百遍之後才能沉澱出來的，篤定。
「這次不打架，也不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自嘲。
「坐下來，好好聊。」
趙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走過去，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這次，我不陪你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她的眼神極其堅定。
「不是不想陪。是我在外面，比在裡面更有用。」
張無忌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趙敏回捏了一下。
比他更用力。
磚窯外，東方的天際線上，一輪血紅色的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那紅光鋪灑在鄱陽湖的方向，將天邊的雲層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赤色。
決戰前夕。
所有的棋子，都在向同一個地方匯聚。
磚窯里的餘溫撐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宋青書收到了兩封信。
兩封信幾乎是同一時刻到達的，一隻海東青從南方飛來，一隻灰隼從北方飛來。
兩隻猛禽在磚窯上空盤旋了一圈，前後腳落在了宋青書伸出的手臂上。
他先拆南邊的。
楊逍的筆跡，比上一封更亂，但不是慌亂，是興奮。
「盟主親啟。朱元璋今日於奉天殿公開頒布北伐檄文。全文三千字，列陳友諒十二大罪，稱其'竊據荊襄，魚肉百姓，天理難容'。
徐達領兵三十萬為北伐主力，常遇春為先鋒，廖永忠水師封鎖長江中下游各渡口。全軍定於十一月初一，會師鄱陽湖。」
「另：劉伯溫被任命為北伐參軍，隨軍出征。此人已與屬下建立密聯，目前狀態穩定。
他在信中說了一句話，'此戰非關勝負，關乎國運。如宋盟主有計，請在開戰之前告知，伯溫可在軍中接應。'」
宋青書將信放下，拆北邊的。
北邊的信不是楊逍轉的，是趙敏此前布下的暗樁傳回的情報。
那三個從巴根殘部活下來的蒙古兵，已經化整為零潛回了要塞周邊，用最原始的方式，盯梢，持續監控著白衣軍師的動向。
情報只有一行字：
「白衣軍師，親率十一萬大軍，拔營南下。方向，鄱陽湖。」
宋青書將兩封信並排放在膝蓋上，看了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冷得讓磚窯里的溫度又降了兩度。
「時機到了。」
張無忌正在角落裡運功療傷，聞言猛地睜開眼。
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刀傷已經結了痂，九陽神功的恢復速度再次刷新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三天前還像個血人，現在除了臉色還有點白，基本能跑能跳了。
趙敏從另一個角落走過來，她已經將那身蒙古老太婆的皮袍換掉了，重新穿上了一身利落的勁裝，頭髮高高束起，露出那張重新恢復了明艷動人的臉。
只是眼底還有一層淡淡的青黑，那是三天沒睡好覺留下的痕跡。
「南北同時動了？」她接過兩封信掃了一遍，鳳目微眯，「朱元璋定在十一月初一，白衣軍師已經拔營……時間差不超過五天。」
「不是巧合。」宋青書叼著一根不知從哪撿來的乾草莖，聲音懶洋洋的，「南邊那段執念在朱元璋腦子裡算出了最佳決戰時間，北邊的白衣軍師自己也算出了，兩個擁有頂級戰略智慧的存在，獨立推演出了同一個結論。」
他將乾草莖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
「鄱陽湖。」
「它們都選了鄱陽湖。」
周芷若將擦完的倚天劍收入鞘中，走到宋青書身邊。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我們幫誰？」
宋青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長。
長到篝火爆了一聲。
然後他伸出手，從兩封信下面抽出了他這三天裡一直在畫的那張新「棋盤」。
這張棋盤比之前所有的都大。
它鋪滿了整個磚窯的地面，用木炭畫出了鄱陽湖及其周邊三百里的地形，湖面、水道、港口、渡口、沿岸的城鎮和村莊，全部標註得清清楚楚。
在這張棋盤上，赤金色的石子從南面鋪過來，黑色的石子從北面壓下來。
而在兩者中間，鄱陽湖沿岸那些密密麻麻的村鎮標記旁，宋青書擺了一圈灰色的石子。
「幫百姓。」
他蹲在棋盤前，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百姓？」張無忌愣了一下，隨即目光一亮，他最怕聽到「幫南邊」或者「幫北邊」，因為不管幫誰，另一邊的百姓都會遭殃。
但「幫百姓」，這三個字精準地戳中了他心裡那根最敏感的弦。
「怎麼做？」他一步跨到棋盤前，蹲在宋青書對面。
宋青書用手指在棋盤上畫了一個圈，將鄱陽湖沿岸所有的村鎮都圈了進去。
「鄱陽湖大戰一旦打響，方圓百里內的所有百姓都會被卷進去。
戰船上的火箭會燒掉沿岸的村莊，潰兵會劫掠逃難的人群，死屍會污染水源，這些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疏散。在大戰打響之前，將鄱陽湖沿岸五十里內的所有百姓，向內陸轉移。」
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平衡。大戰開始之後，我在鄱陽湖的核心水域布下規則錨點。
這些錨點不會阻止雙方交戰，但會限制交戰的方式，禁止使用針對平民的大規模攻擊手段，比如決堤、放毒、屠城。誰違反，天道法則直接反噬。」
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收割。
等雙方打到兩敗俱傷的臨界點，我同時出手，北邊收回白衣軍師殘餘的'人性'，南邊剝離蟠龍玉佩中的'帝王心術'。」
他將三根手指攥成拳頭。
「一戰定乾坤。」
張無忌聽完，眉頭皺了起來。
「宋大哥，疏散百姓需要時間。鄱陽湖沿岸大大小小的村鎮至少有上百個，幾萬戶人家，五天之內全部轉移？我們四個人，怎麼做到？」
宋青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炭灰。
「誰說只有四個人？」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太極魚玉佩，不，應該說是從張無忌那裡暫時借回來的，指尖輕輕一彈。
「嗡，」
玉佩發出一聲低沉的蜂鳴。
白色魚尾的銀光與黑色魚尾的暗紫光同時亮起，在他掌心中交織成一幅微縮的太極圖。
緊接著，
太極圖的銀光從玉佩中溢出，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直衝窯頂，穿透了破敗的磚瓦，射入了晨曦初露的天空。
那道光柱在空中停留了約莫三息，然後無聲消散。
但宋青書知道，武當山上的張三丰感應到了。
楊逍感應到了。
韋一笑感應到了。
五散人感應到了。
五行旗的旗使們感應到了。
散落在天南海北的、所有與定天盟有聯繫的、每一個佩戴著「天道令牌」的人，都感應到了。
這是定天盟成立以來，第一次全面動員的信號。
「總動員？」趙敏的眼睛亮了，「你要把定天盟所有的人手都調過來？」
「不需要所有。」宋青書將玉佩拋給張無忌，「楊逍會安排。韋一笑負責鄱陽湖以東的疏散，五行旗負責以西的。
五散人負責在轉移路線上設卡，防潰兵、防流寇、防趁火打劫的王八蛋。」
他看向趙敏。
「你的情報網，該全面啟動了。南邊的軍隊什麼時候到、從哪條路來、先鋒部隊的具體番號；北邊的大軍什麼時候抵達、主力在哪、張定邊的水師從哪個方向入湖，這些我全都需要。」
趙敏微微頷首，那雙星眸中閃爍著只有在大戰前夕才會出現的、屬於頂級統帥的冷銳光芒。
「給我兩天。」
宋青書又看向張無忌。
「老張。」
「嗯？」
「你的論道，不能再拖了。」
張無忌的身體微微一僵。
「白衣軍師拔營南下，它的全部注意力會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決戰上。
但在決戰開始之前，」宋青書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認真，褪去了所有的懶散和玩世不恭，「它還欠你一場論道。」
「而這場論道，是我同時對南邊那塊蟠龍玉佩發起'剝離手術'的，唯一窗口期。」
他走到張無忌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拍不重，但張無忌能感覺到那隻手掌中傳來的力量，不是內力，是信任。
「你拖住它。我來動手術。」
張無忌沉默了三息。
他低下頭，看著懷中那枚正在散發著微弱暖意的太極魚玉佩。
白色魚尾安靜地沉睡著，但黑色魚尾，那縷暗紫色的光，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近乎心跳般的節奏，一明一滅。
它在等他。
白衣軍師在等他。
「我去。」
張無忌抬起頭，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沒有猶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磨礪了千百遍之後才能沉澱出來的，篤定。
「這次不打架，也不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自嘲。
「坐下來，好好聊。」
趙敏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走過去，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這次，我不陪你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她的眼神極其堅定。
「不是不想陪。是我在外面，比在裡面更有用。」
張無忌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趙敏回捏了一下。
比他更用力。
磚窯外，東方的天際線上，一輪血紅色的太陽正在緩緩升起。
那紅光鋪灑在鄱陽湖的方向，將天邊的雲層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赤色。
決戰前夕。
所有的棋子，都在向同一個地方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