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張無忌的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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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安全據點已經是後半夜了。

  這次的據點不是那座破廟了巴根的殘部中有三個人活了下來,他們帶著趙敏和張無忌穿過了漢水支流,在南岸一個廢棄的磚窯里落了腳。

  磚窯的牆壁還殘留著餘溫,勉強能禦寒。

  宋青書和周芷若在天亮前趕到。

  看到張無忌那副渾身掛彩、血都快流幹了的慘樣,宋青書的表情極其精彩,像是在看一個氪金氪到傾家蕩產的傻子。

  「老張,你是不是對'活著回來'這四個字有什麼誤解?」

  張無忌齜牙咧嘴地笑了笑,沒力氣回嘴。

  周芷若二話不說蹲在他身邊,將倚天劍劍鞘抵在地上,雙掌覆在他背後的「命門」穴上,以峨嵋九陽功的純陽之力替他疏通受損的經脈。

  她的內力不如張無忌雄厚,但勝在精純柔和,用來療傷比張無忌自己運功效果更好。

  趙敏坐在磚窯的另一頭換藥。

  她的傷不重,幾處擦傷,一道被飛濺的碎石劃破的淺口,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為疼。

  她的手從出了羊圈就開始抖,到現在還沒停。

  那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應激反應。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在戰場上可以冷靜到令人害怕,可以在五十個高手的包圍下算出最精確的逃生路線,可以在引爆火藥倉的前一秒手不抖一下。

  但事後,該抖的總會抖回來。

  生理本能。

  這些年她不知道抖過多少次了。

  從大都到綠柳山莊,從少室山到冰火島,每一次命懸一線之後,她都會找一個沒人看見的角落,讓自己抖個夠。

  只是這一次,

  「喝口水。」

  一隻溫熱的手,將一碗熱水遞到了她面前。

  張無忌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周芷若剛替他通的經脈還沒完全穩固,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像個喝醉了的醉漢。

  但他走過來了。

  趙敏抬頭看他,那雙燦若星辰的眸子在窯洞微弱的火光中閃了閃,嘴唇動了動,想說「你傷成那樣還亂跑什麼」。

  但張無忌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他就那麼歪歪扭扭地在她面前坐下來,準確地說是摔了下來,屁股著地的時候扯到了右肋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然後伸出手,將那碗熱水塞進她不停顫抖的雙手之間。

  他的手包住了她的手。

  連帶著那碗水。

  她的手不抖了。

  「趙敏。」

  「……嗯。」

  「這輩子,我欠你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連兩步之外的周芷若都沒能聽見。

  但他的眼睛,那雙溫和到了骨子裡的、被鮮血和泥垢弄得一塌糊塗的眼睛,在這一刻亮得驚人。

  不是火光的映照。

  是從他靈魂最深處燃燒起來的、不需要任何外力也不會被任何風雨澆滅的,光。

  趙敏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極淡,淡得像清晨第一縷照進窗欞的陽光,不熱烈,不張揚,卻暖得讓人想哭。

  「那就用一輩子還。」

  張無忌愣了一拍。

  然後那張蒼白到透明的臉上,「騰」地一下湧上了血色,不是傷口滲血,是臉紅了。

  張無忌臉紅了。

  這個在光明頂上硬接六大派掌門聯手一擊的男人,這個在鄱陽湖戰場上拿一千人擋三萬人的男人,這個在白衣軍師面前一拳打飛潰兵頭目、面不改色的男人,在趙敏的一句話面前,臉紅得像個十六歲的毛頭小子。

  他張了張嘴。

  又合上。

  再張開。

  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我……你……那個……」


  「'好。」

  趙敏替他說了。

  張無忌的嘴終於合上了。

  然後他用力地、重重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好。」

  趙敏歪著頭看他,那雙眼睛彎成了兩彎月牙。

  「你終於開竅了,張無忌。」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帶著哭腔,帶著經歷了生死之後才能沉澱出來的、不加任何修飾的真實。

  「我等這句話,等了好幾年了。」

  張無忌伸出手臂,那隻左肩被砍了一刀、綁著厚厚繃帶的手臂,將她整個人攏進了懷裡。

  他抱得很緊。

  緊到傷口又開始滲血,疼得他眉毛皺成一團。但他沒有鬆手。

  他說了不會放手,他就不會。

  趙敏的臉埋在他胸口。

  她聽見了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咚咚咚」地錘著胸腔,像是一面鼓。

  她閉上眼睛,嘴角掛著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柔軟到極致的笑。

  手,終於不抖了。

  窯洞的另一頭,宋青書靠在牆上,叼著從破磚縫裡拽出來的一根枯草,那雙混沌魔眼半睜半閉,將那兩個抱在一起的身影盡收眼底。

  他沒有出聲。

  也沒有吐槽。

  甚至連那副萬年不變的賤笑都沒有。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周芷若。

  周芷若也正好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火光中交匯了一瞬。

  宋青書嘴角動了動,無聲地說了三個字。

  「狗糧真多。」

  周芷若的嘴唇抿了抿,那張冷如霜雪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稍縱即逝的,笑意。

  她伸出手,將宋青書嘴裡那根礙眼的枯草抽了出去,扔在地上。

  然後她將自己的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宋青書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了下來。

  他閉上眼,將後腦勺靠在粗糙的磚牆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窯洞外,天快亮了。

  東方的天際線上,第一縷曙光正艱難地穿透層層烏雲,在灰濛濛的大地上灑下一線微弱的金色。

  那金色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它在。

  就像這間破磚窯里那兩對靠在一起的人,他們的力量很小,小到在南北兩個怪物面前如同螻蟻。

  但他們在。

  只要人在,光就在。

  宋青書閉著眼,嘴裡沒了草莖嚼,顯得有些不自在。

  他的混沌魔眼在眼皮後面微微轉動,數據流無聲地流轉。

  就在張無忌說出那個「好」字的瞬間,他腰間那枚太極魚玉佩,不,現在在張無忌懷裡,傳來了一絲極其異常的波動。

  不是白色魚尾的銀光。

  也不是黑色魚尾的暗紫光。

  而是兩種光同時亮了,然後在亮起的瞬間,那兩道光的交界處,出現了一條極細極細的、肉眼不可見的金色紋路。

  那條紋路只存在了零點一息就消失了。

  但宋青書捕捉到了。

  那是天道法則中的一種極其罕見的反饋,只有當「人心」的力量強大到能與天道產生共鳴時,才會出現的……「認證」。

  就好像這方天地本身,在那一刻,承認了張無忌和趙敏之間那份感情的,真實。

  「嗯。」

  宋青書無聲地發出一個鼻音。

  他想起了自己當初重建天道法則時寫入的一條底層代碼,人心所向,即為天道。

  他以為那只是一行代碼。

  沒想到,它真的在運行。

  而更遠的北方,那座被炸了一角的要塞中,白衣軍師站在火藥倉的廢墟前,看著滿地的焦土和殘骸,那雙灰色的空洞眼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極其複雜的,困惑。


  它困惑的不是趙敏的逃脫。

  不是巴根的背叛。

  甚至不是一千二百蒙古騎兵可能出現的動搖。

  它困惑的是,

  巴根為什麼會在出賣了趙敏之後,又用命替她開路?

  它將這個問題輸入了自己那套基於張三丰百年智慧構建的「推演系統」。

  推演系統給出了一個它不理解的答案。

  「因為他既愛自己的孫子,也敬自己的主人。當兩者不可兼得時,他選擇了用命來彌補。」

  白衣軍師站在廢墟中,月光照著它年輕英俊的面容。

  它第一次覺得,

  人心這種東西,比天道還難算。

  深挖仙俠小說精品,是您的淘書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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