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趙敏的計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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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州城外三十里,一處被廢棄的驛站。

  四人在這裡落腳。不是因為環境好——這破驛站連屋頂都塌了一半——而是因為荊州城的情況,比他們想像的複雜一百倍。

  「城門緊閉,四門戒嚴。城頭掛著兩面旗。」趙敏將手中的千里鏡放下,臉色極差。

  「哪兩面?」宋青書問。

  「一面'明',一面'完'。」

  「什麼?」張無忌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兩面旗都掛?」

  「對。」趙敏的語氣冰冷如鐵,「荊州守將叫趙普勝,原是陳友諒麾下的水軍都督。鄱陽湖大戰時投降了朱元璋,被封了個荊州衛指揮使。可現在……」

  她嗤笑一聲。

  「他兩邊的旗都掛,兩邊的好處都收。朱元璋的糧餉照拿,白衣軍師的密使照見。兩面三刀,腳踩兩條船。」

  「牆頭草。」周芷若下了定義,語氣中不掩鄙夷。

  「比牆頭草精明十倍的牆頭草。」趙敏糾正道,「這種人在亂世里活得最久。他不站任何一邊,所以任何一邊都不會第一時間對付他。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緩衝'。

  南邊的朱元璋需要他堵住北方的兵鋒,北邊的白衣軍師需要他開放水路。雙方都在拉攏他,都不敢得罪他。」

  「這種人是最適合被策反的。」

  趙敏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一道極其銳利的光。

  宋青書叼著甘蔗的動作停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趙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說。」

  趙敏走到那張被她翻爛了的地圖前,手指點在荊州的位置上,聲音驟然變得極其幹練,那是「紹敏郡主」的聲音,不是「趙敏」的聲音。

  「南北對峙的格局已經成型。朱元璋要北伐,白衣軍師要南下。這兩股力量碰撞的焦點,就在九江到襄陽這條線上。而荊州,恰好卡在這條線的正中間。」

  「誰控制了荊州,誰就掌握了整條戰線的主動權。」

  「宋大哥說要在關鍵節點布下'規則錨點',荊州是第一個。但光靠規則不夠——規則能約束軍隊,約束不了人心。趙普勝這種人,你給他一萬條規則,他都能找到第一萬零一種繞過去的方法。」

  「所以……」趙敏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一敲。

  「策反。」

  「策反誰?」張無忌問。

  趙敏沒有回答他。

  她的目光轉向了地圖上荊州城北面的一個標記——一個用蒙古文寫就的、極小的符號。

  「趙普勝是漢人,原來跟著陳友諒,後來降了朱元璋。但他手底下有一支一千人的親兵隊,隊長叫哈日查蓋。」

  「蒙古人?」張無忌愣了。

  「對。蒙古人。」趙敏的聲音變得極其複雜,「汝陽王府的舊部。」

  張無忌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趙敏,那雙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心疼。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趙敏要動用她最不願意碰觸的那一層關係。

  父親的舊部。

  那個已經覆滅了的、她用了整個青春來背負的……大元。

  「哈日查蓋,四十七歲,出身巴林部,當年是我父王帳下的百夫長。」趙敏的聲音平穩得不像是在談論故人,「大元亡後,他沒有跟著殘部北撤,而是留在了中原,隱姓埋名,投了趙普勝的麾下。他活著的唯一原因。

  是因為他的妻兒都在這裡,走不了。」

  她頓了頓。

  「他是一個好人。比這亂世里大多數人都好。他只想保住自己的妻兒,不想再打仗了。」

  「那你還要策反他?」張無忌皺眉。

  「不是策反他去打仗。」趙敏搖頭,「是讓他關鍵時刻,打開荊州的城門。」

  此言一出,廟裡安靜了一拍。

  宋青書叼著的甘蔗停止了咀嚼。周芷若微微眯起了鳳目。

  「等等,」張無忌的腦子終於跟上了,「你的意思是讓趙普勝繼續當他的牆頭草,讓他繼續兩面討好。但在南北兩軍真正在這裡打起來的時候,讓哈日查蓋在城裡……」


  「奪門。」趙敏平靜地接上了他的話。

  「趙普勝這種人,只要城在他手裡,他就有資本兩面下注。但一旦城門被人從內部打開。

  他的所有籌碼,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到時候,他手裡沒了城,手底下一千親兵的首領又是我們的人——他唯一的選擇,就是……」

  「投降。」宋青書終於開口了。他將嘴裡的甘蔗渣「呸」地吐掉,那雙混沌魔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不是投降給南邊,也不是投降給北邊。是投降給我們。」

  「然後荊州這個關鍵節點,就落到了我們手裡。我在城中布下規則錨點,南北兩軍誰也不敢輕易進城。這座城,就從一個牆頭草的巢穴,變成了整條戰線上最穩固的中立區。」

  趙敏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

  「宋大哥需要的不是一座空城,是一座有人鎮守的、能運轉的、對南北兩方都有威懾力的要塞。趙普勝雖然是個王八蛋,但他經營荊州多年,城中的糧草、兵械、民心,都在他手裡。我們要的不是殺了他,是讓他為我們所用。」

  「可是……」張無忌再次開口了。

  他看著趙敏,眉頭緊鎖,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寫滿了矛盾。

  「敏敏,你有沒有想過——哈日查蓋如果幫了我們,他就等於背叛了趙普勝。趙普勝這種人,睚眥必報。一旦事敗,哈日查蓋的妻兒……」

  「我想過。」

  趙敏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雙星眸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極快,快到連張無忌都沒能捕捉到。

  「所以我會親自去見他。把妻兒的安全交給韋一笑,蝠王的輕功天下第一,帶兩個人從荊州城裡全身而退,不在話下。」

  「在他答應幫我們之前,我會先把他的妻兒送出城。」

  「這是前提。」

  「也是我對他。對父王舊部的最後一份……還不清的債。」

  趙敏說到最後,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張無忌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趙敏的手冰涼,但很穩。

  「好。」張無忌只說了一個字。

  他不再反對。不是因為被說服了,而是因為他看懂了趙敏眼底那層水光的含義。

  她不是在謀算一場戰爭。

  她是在償還一筆債。

  一筆從她出生那天就刻在骨頭裡的、關於身份、關於家族、關於那個已經灰飛煙滅的大元帝國的……舊帳。

  「策反哈日查蓋只是第一步。」趙敏收回手,抹了一下眼角並不存在的淚痕,重新恢復了那副運籌帷幄的冷靜模樣,「荊州以西是武昌,以東是黃州。這兩座城的情況和荊州類似,守將都是些有奶便是娘的貨色。只要荊州的'奪門'成功,這兩座城的守將,不需要我去策反,他們會自己來投。」

  「為什麼?」楊不悔走了之後一直沒人接這種話茬,張無忌只好自己當捧哏。

  「因為恐懼。」趙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荊州一旦落入我們手中,武昌和黃州就成了孤城。南邊的朱元璋會覺得他們已經投了北邊,北邊的白衣軍師會覺得他們還在給南邊當狗。兩面不討好,兩面都想弄死他們。」

  「到時候,他們唯一的活路——就是跟荊州一樣,投到我們這邊來。」

  「三城連線,八百里戰線的中段,就穩了。」

  宋青書聽完,站起身,將手裡最後一截甘蔗丟進篝火堆里,發出「噼里啪啦」的輕響。

  他走到趙敏面前,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枚銅錢,隨手朝她彈了過去。

  趙敏穩穩接住,低頭一看。不是銅錢,是一枚刻著「天道」二字的小型令牌。

  那令牌不大,但上面流轉著一層極其微弱的、灰濛濛的混沌氣息,那是新天道法則的餘韻。

  「這個給你。」宋青書的聲音懶散,但語氣不容置疑,「見了哈日查蓋,把這東西給他看。他如果還記得武當山的傳說,就會知道這玩意兒代表什麼。」

  趙敏將令牌緊緊握在掌心,那微弱的混沌氣息讓她的手指微微發燙。


  「我今晚就走。」

  「我陪你。」張無忌立刻站了起來。

  「不用。」趙敏斬釘截鐵地拒絕了他,「你那張臉太正氣了,往荊州城裡一站,錦衣衛的探子不認識你,白衣軍師的暗樁也會認出你。我一個人去,扮成逃難的蒙古婦人,反而安全。」

  張無忌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趙敏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輕輕拍了一下,笑容嬌俏得像個十六歲的少女。

  「等我的好消息。」

  她說完便轉身走出了驛站。夜風灌入,吹得她的衣角飛揚。她沒有回頭。

  張無忌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融入黑暗,那雙溫和的眼睛裡,寫滿了擔憂、驕傲和……深到骨髓里的愛戀。

  「別傻站著了。」宋青書拍了拍他的肩膀,「她比你聰明十倍。荊州城裡那些蠅營狗苟的小角色,在她面前就跟小學生似的。你與其在這裡擔心她,不如……」

  他將目光投向荊州城以北的方向,那雙混沌魔眼中的數據流驟然加速。

  「幫我盯著北邊。」

  「白衣軍師的暗棋,已經摸到了荊州城外五十里。如果讓它在我們之前拿下荊州……」

  宋青書的表情,第一次變得極其嚴肅。

  「整盤棋,就全完了。」

  「整盤棋,就全完了。」

  張無忌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他不再看趙敏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按在了腰間那本《太極拳經》上。

  北方。

  更深的北方。

  暴風雪的前鋒,已經越過了九江城的上空,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勢頭,向著整條戰線席捲而來。

  而在那暴風雪的核心深處。

  白衣軍師的中軍大帳里,一雙灰色的空洞眼瞳,緩緩地睜開了。

  它低頭看著面前的棋盤。

  棋盤上,荊州的位置,多了一枚灰色的棋子,不是它放的。

  但它知道是誰放的。

  「有意思。」

  它拈起那枚灰色棋子,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

  然後輕輕一捏。

  棋子碎了。

  粉末從指縫間落下,如同某個人的命運,在這一刻被無聲地改寫。

  「你想要荊州?」

  它的聲音平淡如水。

  「我給你。」

  「但代價……」

  它抬起頭,灰色的眼瞳中,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種近乎人類的、複雜的情緒。

  「你承受得起嗎?」

  帳外,暴風雪呼嘯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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