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幸有先生！
第128章 幸有先生！
謝玄軍營。
謝玄徹夜未眠，凝視著地圖，腦中反覆推演攻防之策。
連日來，謝玄亦沉浸在與慕容垂的對決之中。通過多次試探性的進攻與防守，他對這位「鮮卑軍神」有了更深的認識。
慕容垂確實無愧其名號。任憑他如何運籌帷幄，也難以在慕容垂身上取得顯著優勢；即便竭盡全力，亦不過是堪堪平手。
原本謝玄尚能泰然處之，然而三日前收到的一封來自業城的密報，卻讓他心頭沉重。
謝玄成功策反了苻丕摩下的左膀右臂，楊膺與姜讓。只要能擊敗慕容垂，鄴城便唾手可得。
屆時，三魏之地將重歸晉室懷抱。此次北伐，亦能畫上圓滿句號。晉室將掌控昔日漢土的三分之二，只需勵精圖治，恢復元氣，便可再度北伐，收復燕趙秦地，而餘下的蜀地，自是不在話下。
天下一統，曙光再現。
然則，楊膺、姜讓帶來的消息更令謝玄心情沉重。據二人所述：業城情況已極度惡化，龜縮於內城的苻丕即將斷糧，軍心浮動。半月前，甚至因此發生譁變：一名將官暗中聯絡慕容寶，欲裡應外合獻城，求一條生路。雖因事泄被苻丕鎮壓，但此等自相殘殺之舉，極大地挫傷了秦軍士氣，足見苻丕已至山窮水盡之境。
毫無疑問，原本的戰略優勢，被慕容垂再度扳回。
如今，苻丕及鄴城秦軍究竟能支撐多久，成了懸在謝玄心頭的巨石。若真讓慕容垂拖延一兩個月，其間變數實在難料。
相較於慕容垂的沉穩，限於戰略被動的謝玄難免有些心急，渴望速勝，搬回劣勢。
「去請劉將軍來！」
劉牢之神采奕奕地步入大帳。
「謝帥！」
相較於謝玄的殫精竭慮，劉牢之倒顯得意氣風發。有謝玄的全局戰略兜底，他得以盡情施展其戰術才華，打了幾場漂亮仗，挽回了不少顏面。
謝玄道：「昨夜玄思得數策，請將軍參詳，看是否可行，何處需斟酌。」
二人當即圍攏地圖，商討起來。謝玄著眼全局，劉牢之權衡當下利，彼此見解相融，常能得出最優方案。
正當二人商議正酣，忽得急報：羅仲夏已奇襲津得手！
剎那間，大帳內落針可聞。
「哈哈哈哈————」
謝玄心中陰霾一掃而空，發出由衷的暢快大笑：「還得是先生！亦幸有先生！
」
令他急得寢食難安之局，破了！
劉牢之心中五味雜陳，喃喃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謝玄開懷笑道：「玄亦想知道，先生究竟用了何等妙法，竟能飛躍枯水期的黃河————實在了不起，玄甚至不信先生能夠成功，貽笑大方————」
原來，昨日他已收到羅仲夏密信，信中言明有奇策可繞過倉亭津直取高津，只是風險極大，一旦失敗，奇襲部隊恐遭滅頂之災。
羅仲夏此言雖因風險確實不小，但主要用意還是邀功。畢竟這時用生命換來的勝利，奇襲的兵士必須得獲得足夠的獎勵才行。
只是謝玄當時並未抱太大希望，在此等時節氣候下橫渡黃河襲擊高津，聽著便是天方夜譚，不可能成功。
他猜測羅仲夏亦如自己一般，察覺慕容垂已反客為主、重掌戰略主動，故而焦急之下，作出了不理智的決定。
為此，他還特地修書一封，勸解羅仲夏勿為一時得失所擾，務必持重。
未曾想，羅仲夏竟真的一舉功成！
此役之功，非但奪回主動，更已鎖定全局勝勢。
謝玄目光灼灼，道：「劉將軍，方才所議皆可擱置。如今我等真正該謀劃的，是如何將慕容垂永遠留在河南之地！慕容垂此人，才略威望皆屬當世頂尖。
若不趁此良機取其性命，縱使他只剩一兵一卒，亦有能力東山再起！」
劉牢之精神大振。頭功已被羅仲夏所奪，這二等功，絕不能再旁落他人！
他當即請命：「謝帥！高津失陷的消息一旦傳至敵營，燕軍必生動盪！未將願為前鋒，誓為謝帥斬下慕容垂首級！」
「不，不，不！」謝玄連連搖頭，「將軍切勿操之過急。越是此時，我等越不能行差踏錯，將唾手可得的勝局拱手送回。慕容垂非比尋常，絕不會給你輕易得手之機。縱是絕境，亦不可小覷此人半分！」
劉牢之亦醒悟過來：「謝師是說————慕容垂定會封鎖消息，佯裝無事發生？
」
「必然如此！」謝玄斷言道，「慕容垂此刻已是無處可去，連逃亡都無路可走！」
河南皆為晉土，黃河又值枯水期，河灘暗流密布，若無羅仲夏那鬼神莫測的手段，根本無從渡河。此等絕境之下，與其倉皇逃竄，麾下兵馬在逃竄中損失殆盡，不如不動聲色，繼續坐鎮濟水，靜待枯水期過，黃河恢復通航，再圖突圍。
尋常將領陷入此等死地，或會驚慌失措，不堪一擊。
但謝玄深知對面之敵不會，因為那是慕容垂！
即便對方身陷死地，謝玄也堅信這位值得自己全力以赴的對手，必有手段穩住局面，不會輕易露出破綻。面對這樣的敵人，任何時候都不可掉以輕心。
劉牢之不禁愕然：「既已取得如此優勢，難道還不能將賊軍一舉擊潰？那該如何是好？莫非真要與他耗到黃河水漲？」
謝玄展顏笑道：「那倒也不必！先生不是已將破局之法告知我等了？」
見劉牢之略顯困惑，他解釋道：「慕容農得知津失陷，決意放棄倉亭津，率部突圍，欲將此噩耗報知慕容垂。羅先生故意放走他們，正是要借其口，將這噩耗傳入慕容垂軍中，以動搖其軍心！」
「然則，我料無論慕容垂還是慕容農，都絕不敢讓摩下將士知曉高津、倉亭津易主的真相。他們必會竭力隱瞞————而我等要做的，便是將這真相公之於眾！將此消息寫成書信，射入敵營，告知所有燕軍士卒！任憑他們如何粉飾解釋，只要負責鎮守倉亭津的慕容農及其摩下四千兵馬出現在大營中，便無法自圓其說！一旦敵軍軍心動搖，任憑慕容垂威望蓋世，也終將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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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玄軍營。
謝玄徹夜未眠，凝視著地圖，腦中反覆推演攻防之策。
連日來，謝玄亦沉浸在與慕容垂的對決之中。通過多次試探性的進攻與防守，他對這位「鮮卑軍神」有了更深的認識。
慕容垂確實無愧其名號。任憑他如何運籌帷幄，也難以在慕容垂身上取得顯著優勢；即便竭盡全力，亦不過是堪堪平手。
原本謝玄尚能泰然處之，然而三日前收到的一封來自業城的密報，卻讓他心頭沉重。
謝玄成功策反了苻丕摩下的左膀右臂，楊膺與姜讓。只要能擊敗慕容垂，鄴城便唾手可得。
屆時，三魏之地將重歸晉室懷抱。此次北伐，亦能畫上圓滿句號。晉室將掌控昔日漢土的三分之二，只需勵精圖治，恢復元氣，便可再度北伐，收復燕趙秦地，而餘下的蜀地，自是不在話下。
天下一統，曙光再現。
然則，楊膺、姜讓帶來的消息更令謝玄心情沉重。據二人所述：業城情況已極度惡化，龜縮於內城的苻丕即將斷糧，軍心浮動。半月前，甚至因此發生譁變：一名將官暗中聯絡慕容寶，欲裡應外合獻城，求一條生路。雖因事泄被苻丕鎮壓，但此等自相殘殺之舉，極大地挫傷了秦軍士氣，足見苻丕已至山窮水盡之境。
毫無疑問，原本的戰略優勢，被慕容垂再度扳回。
如今，苻丕及鄴城秦軍究竟能支撐多久，成了懸在謝玄心頭的巨石。若真讓慕容垂拖延一兩個月，其間變數實在難料。
相較於慕容垂的沉穩，限於戰略被動的謝玄難免有些心急，渴望速勝，搬回劣勢。
「去請劉將軍來！」
劉牢之神采奕奕地步入大帳。
「謝帥！」
相較於謝玄的殫精竭慮，劉牢之倒顯得意氣風發。有謝玄的全局戰略兜底，他得以盡情施展其戰術才華，打了幾場漂亮仗，挽回了不少顏面。
謝玄道：「昨夜玄思得數策，請將軍參詳，看是否可行，何處需斟酌。」
二人當即圍攏地圖，商討起來。謝玄著眼全局，劉牢之權衡當下利，彼此見解相融，常能得出最優方案。
正當二人商議正酣，忽得急報：羅仲夏已奇襲津得手！
剎那間，大帳內落針可聞。
「哈哈哈哈————」
謝玄心中陰霾一掃而空，發出由衷的暢快大笑：「還得是先生！亦幸有先生！
」
令他急得寢食難安之局，破了！
劉牢之心中五味雜陳，喃喃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謝玄開懷笑道：「玄亦想知道，先生究竟用了何等妙法，竟能飛躍枯水期的黃河————實在了不起，玄甚至不信先生能夠成功，貽笑大方————」
原來，昨日他已收到羅仲夏密信，信中言明有奇策可繞過倉亭津直取高津，只是風險極大，一旦失敗，奇襲部隊恐遭滅頂之災。
羅仲夏此言雖因風險確實不小，但主要用意還是邀功。畢竟這時用生命換來的勝利，奇襲的兵士必須得獲得足夠的獎勵才行。
只是謝玄當時並未抱太大希望，在此等時節氣候下橫渡黃河襲擊高津，聽著便是天方夜譚，不可能成功。
他猜測羅仲夏亦如自己一般，察覺慕容垂已反客為主、重掌戰略主動，故而焦急之下，作出了不理智的決定。
為此，他還特地修書一封，勸解羅仲夏勿為一時得失所擾，務必持重。
未曾想，羅仲夏竟真的一舉功成！
此役之功，非但奪回主動，更已鎖定全局勝勢。
謝玄目光灼灼，道：「劉將軍，方才所議皆可擱置。如今我等真正該謀劃的，是如何將慕容垂永遠留在河南之地！慕容垂此人，才略威望皆屬當世頂尖。
若不趁此良機取其性命，縱使他只剩一兵一卒，亦有能力東山再起！」
劉牢之精神大振。頭功已被羅仲夏所奪，這二等功，絕不能再旁落他人！
他當即請命：「謝帥！高津失陷的消息一旦傳至敵營，燕軍必生動盪！未將願為前鋒，誓為謝帥斬下慕容垂首級！」
「不，不，不！」謝玄連連搖頭，「將軍切勿操之過急。越是此時，我等越不能行差踏錯，將唾手可得的勝局拱手送回。慕容垂非比尋常，絕不會給你輕易得手之機。縱是絕境，亦不可小覷此人半分！」
劉牢之亦醒悟過來：「謝師是說————慕容垂定會封鎖消息，佯裝無事發生？
」
「必然如此！」謝玄斷言道，「慕容垂此刻已是無處可去，連逃亡都無路可走！」
河南皆為晉土，黃河又值枯水期，河灘暗流密布，若無羅仲夏那鬼神莫測的手段，根本無從渡河。此等絕境之下，與其倉皇逃竄，麾下兵馬在逃竄中損失殆盡，不如不動聲色，繼續坐鎮濟水，靜待枯水期過，黃河恢復通航，再圖突圍。
尋常將領陷入此等死地，或會驚慌失措，不堪一擊。
但謝玄深知對面之敵不會，因為那是慕容垂！
即便對方身陷死地，謝玄也堅信這位值得自己全力以赴的對手，必有手段穩住局面，不會輕易露出破綻。面對這樣的敵人，任何時候都不可掉以輕心。
劉牢之不禁愕然：「既已取得如此優勢，難道還不能將賊軍一舉擊潰？那該如何是好？莫非真要與他耗到黃河水漲？」
謝玄展顏笑道：「那倒也不必！先生不是已將破局之法告知我等了？」
見劉牢之略顯困惑，他解釋道：「慕容農得知津失陷，決意放棄倉亭津，率部突圍，欲將此噩耗報知慕容垂。羅先生故意放走他們，正是要借其口，將這噩耗傳入慕容垂軍中，以動搖其軍心！」
「然則，我料無論慕容垂還是慕容農，都絕不敢讓摩下將士知曉高津、倉亭津易主的真相。他們必會竭力隱瞞————而我等要做的，便是將這真相公之於眾！將此消息寫成書信，射入敵營，告知所有燕軍士卒！任憑他們如何粉飾解釋，只要負責鎮守倉亭津的慕容農及其摩下四千兵馬出現在大營中，便無法自圓其說！一旦敵軍軍心動搖，任憑慕容垂威望蓋世，也終將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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