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告密者,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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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婷婷的臥房裡,百葉窗只掀開一條縫,漏進的日光剛好落在紫檀木梳妝檯上。

  她從首飾盒裡翻出塊暗紅色的絨布,邊角繡著纏枝蓮紋,是母親留傳下來的舊物,據說能避些邪祟。

  犬首銅身被她捧在手裡,青黑色的銅面還帶著天一真人的血溫,沉甸甸的壓著手心。

  她指尖划過銅首的輪廓,犬耳的弧度、犬鼻的褶皺,都透著股歷經百年的蒼勁,「為了你,上海灘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了。」

  她輕聲念叨著,將銅首裹進絨布,層層疊疊纏得緊實,最後塞進西洋保險箱的底層,咔噠一聲轉上密碼鎖。

  鎖芯咬合的輕響剛落,門外傳來極輕的「吱呀」聲,那是木門被推開條縫的動靜。

  任婷婷猛地回頭,窗外的風卷著落葉飄過,門帘紋絲不動,仿佛剛才的聲響只是錯覺。

  她皺了皺眉,走到門邊往外看,青石鋪的迴廊上空蕩蕩的,只有丫鬟小梅端著銅盆,正往廚房的方向走。

  「婷婷小姐,要添壺熱水嗎?」小梅笑著回頭,鬢角的碎發被風吹得亂飄。

  「不用了,」任婷婷搖搖頭,目光掃過迴廊盡頭的月亮門,「剛好像聽到動靜,是不是有人來過?」

  「沒有呀,」小梅擦了擦盆沿的水漬,「就見劉媽剛才往門口去了,說要去菜市場買條活魚,給夫人燉湯補身子呢。」

  任婷婷「哦」了一聲,心裡卻莫名發緊。

  那劉媽在任家做了十年,去年任家遭難時捲走了不少銀錢,後來不知怎的又被文才收留回來,平日裡總愛湊到各房打探動靜,鬼頭鬼腦,東張西望的模樣,實在讓人放心不下。

  她轉身關緊房門,背靠著門板吁了口氣,手還按在保險箱的密碼盤上,指腹冰涼。

  而此時的迴廊拐角,劉媽正佝僂著腰往大門走,袖口沾著的灰是剛才扒門縫時蹭上的。

  她聽見小梅和任婷婷的對話,嘴角勾起抹冷笑,腳步卻放得更緩,像尋常老婦般蹣跚,走到門口時還特意跟門房打了招呼:「張大哥,中午要是夫人問起,就說我去給老爺買魚去了。」

  門房揮揮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回,別讓夫人等急了。」

  劉媽應著,走出任家大門,腳步立刻快了起來。

  她沒往菜市場的方向走,反而拐進條堆滿雜物的小巷,七拐八繞,直奔十六里舖碼頭。

  碼頭上的晨霧還沒散,腥鹹的水汽裹著魚腥味撲在臉上,幾艘漁船歪歪扭扭地泊在岸邊,甲板上的漁網沾著冰碴子。

  張嘯林的船就停在最裡面,帆布上印著個醒目的「張」字,兩個彪形大漢守在跳板邊,見了劉媽,眼神立刻沉了下來。

  「又是你,這次又來賣什麼情報?」左邊的漢子伸手攔她,戲謔的眼神都是輕蔑,在他們青幫里,五顏六色的人都可以遇到,唯獨二五仔最受人唾棄。

  「找你們當家的,」劉媽喘著氣,往船里瞟,「有天大的情報,我來找三爺領賞,別攔著我,還放我進去!」

  漢子剛要呵斥,船艙里傳來張嘯林的聲音,帶著宿醉的沙啞:「讓她進來。」

  劉媽弓著腰鑽進船艙,裡面瀰漫著菸酒味,張嘯林正歪在躺椅上,手裡把玩著個翡翠扳指,見了她,眼皮都沒抬:「什麼事?要是還像上一樣糊弄我,我叫人把你扔黃浦江里,去餵魚。」

  「餵呦喂,三爺我哪敢呀!」劉媽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壓低聲音湊過去,「當家的,那犬首銅身,就在任家!我親眼看見任婷婷,鎖進了保險箱裡!」

  張嘯林猛地坐直,扳指差點掉在地上:「你說真的?」

  「千真萬確!」劉媽拍著胸脯,「就在她臥房的西洋保險箱裡,那箱子看著就結實,不然我都馬上偷給你看。任家就那幾個臭道士,三爺只要帶兄弟過去,儂保證你不是手到擒來?」

  張嘯林的眼睛亮得像狼,搓著手在船艙里轉圈:「好好好…,你來得真是時候,來人啊,給劉媽去十塊大洋來…」

  「好一個賣主求榮的死奴才。」

  壇主的聲音從艙外傳來,冷得像冰,穿透晨霧,撞在艙壁上。

  張嘯林和劉媽同時回頭,只見跳板盡頭的陰影里,緩緩走出個穿黑道袍的女人,臉上蒙著層黑紗,袍角的金色菊花在霧裡閃著冷光。

  劉媽嚇得腿一軟,剛想跪下,就被壇主的眼神釘在原地,那眼神里沒有溫度,像在看塊沒用的抹布。


  「你倒有些用處。」壇主的聲音帶著笑意,緩緩走到劉媽面前,抬手似乎要拍她的肩膀,「說吧,想要什麼獎勵?」

  劉媽受寵若驚,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什麼都不要,只求壇主大人以後能賞口飯吃…」

  話音未落,壇主的袖子裡突然飛出根黃線,細得像髮絲,卻快如閃電,「唰」地纏上劉媽的脖子!

  「呃!」劉媽瞪大眼睛,雙手去扯黃線,可那線像生了根,越收越緊,勒得她舌頭都吐了出來。

  她看見壇主嘴角的酒窩在紗下若隱若現,笑容是對一條狗的最後安撫,她就喜歡看著這些不成器的嚇人,跪在她面前,死不瞑目的可憐樣…

  張嘯林嚇得往後縮,手摸向腰間的槍,卻被壇主冷冷一瞥,凍得不敢動彈。

  「知道得太多,可不是好事。」壇主輕輕抬手,黃線猛地收緊,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劉媽的脖子以詭異的角度歪向一邊,眼睛還圓睜著,映著艙外的霧,氣溫驟降…

  壇主鬆開手,黃線縮回袖中,劉媽的屍體「咚」地倒在地上,濺起的血珠沾在她的道袍上,像綻開的紅梅。

  「張嘯林!」她轉過身,黑紗下的眼睛盯著張嘯林,「任家的事你不用管了,把這個賤貨埋了,看到我就噁心!」

  張嘯林看著地上的屍體,喉結滾了滾,臉上強行擠出奉承的笑容,笑得比哭還難看:「是…是是是!壇主大人慢走,走好…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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