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斷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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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禹直挺挺躺在床上,窗外是柔軟的微風,伴著夕陽,難得一見的美景,卻無人欣賞,不免會有些暴殄天物。

  「師父,師弟他到底怎麼了?」秋生扶著床沿,神情憂慮。

  九叔蹲下身,三指搭在陸禹腕脈上,指腹剛觸到皮膚,就被一股滾燙的氣流震得指尖發麻。

  「對啊,師父,三師弟怎麼樣了?」文才急得直撓耳朵,他這人平時不太會說話,有時候還會管不住嘴巴,也只有陸禹的到來,才會讓他真正上心,在意起別人的一舉一動。

  九叔沒說話,他拇指按住陸禹的人中,另一隻手快速在他胸口畫了道「寧」字訣。

  黃符剛貼上皮膚,就「騰」地燃起層淡藍火苗,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陸禹緊繃的肌肉漸漸鬆弛下來。

  「是陽氣沖體,卻不是壞事。」見此情景,九叔終於鬆了口氣,他抽回手時,望著被陽氣灼紅的手指,臉上難道露出釋懷的微笑。

  「純陽之體本就霸道,剛才跟銅首的龍氣撞在一處,竟把淤塞的經脈衝開了,禍得福啊!你們兩個都過來,看!」

  他掀起陸禹的袖子,原先暴起如蚯蚓的青筋已平復下去,皮膚下隱約有拇指粗細的,金色氣流在穿行,忙忙碌碌的模樣,簡直是條奔流的小河般,活力無限,生機盎然。

  文才看得咋舌:「師弟…三師弟他…該不是誤打誤撞,練成成了金剛不壞之身?」

  「又胡說八道,金剛不壞之身哪那麼容易?」九叔瞪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將陸禹的手臂放回被窩裡,「也不是沒有好處,根基肯定是更穩了。以前他的陽氣是野馬脫韁,現在算是套上了韁繩,順勢而為,往後再練道法,只會事半功倍。」

  秋生跟在後面撇嘴:「乖乖…師傅,你這樣說,那三師弟以後不豈不是能成為一代天師?」

  「有個天師師弟還不好嗎?」任婷婷接嘴,她早看出來,秋生有些嫉妒陸禹,心裡一直憋著比較的志氣,此時點破,也是提醒他,大家現在都是一家人了。

  榮辱與共,共抗時艱才是正途。

  不過這一切都是任婷婷在心裡對他說的,能不能明白還要看秋生的領悟力,說得太多,一方面會讓秋生反感,九叔不悅。

  更重要文才在場,他是個小心眼,每一次任婷婷跟秋生說話,他總能投來酸溜溜的眼神,簡直叫她難受的要死。

  「你們都別吵了,出去吧,逼別打擾陸禹修養。」九叔把陸禹放平,掖好被角,「他正是脫胎換骨的時期,一切得靠自己的內息調節,外人都插不上手。祝由術里說『氣順則神安』,咱們別擾他。」

  幾人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剛掩上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秋生還是酸溜溜來了一句:「三師弟倒是好命,暈過去都能撿著便宜。」

  九叔瞪他一眼,往堂屋走:「守好銅首,我去畫幾道安神符。」

  ………

  而此刻夢中的的陸禹,正陷在一片朦朧的水汽里。

  腳下是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發亮,抬頭望去,斷橋的石拱在霧裡若隱若現,像條臥在雲里的龍。

  風裡飄著淡淡的荷香,混著水汽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對岸的柳樹下,站著兩個身影。

  穿白衫的那位撐著把油紙傘,傘面是素淨的月白,裙擺在風裡輕輕晃,露出半截玉色的鞋尖,像是踩在水面上。

  綠衣的姑娘挨著她,梳著雙環髻,手裡也拎著把傘,傘骨上掛著的銀鈴時不時叮噹作響,銀鈴般的嬉笑聲,時隱時現…

  「書呆子,過來呀…」

  聲音夾著春意融融的細雨,飄進耳朵里,分外的軟棉…舒爽。

  陸禹想往前走,腳卻像灌了鉛,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兩個身影在霧裡招手,裙擺掃過青石板,帶起細碎的水花。

  他拼命想看清她們的臉,可霧氣總在眼前打轉,白衫姑娘的臉像是蒙著層紗,綠衣姑娘的眉眼藏在傘影里,只能看見嘴角彎起的笑意,像兩朵沾著露的花。

  「煙花三月,斷橋相聚…」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點急促,像是怕被風吹散。

  陸禹猛地一怔,這聲音有點耳熟,像在哪裡聽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他往前沖了兩步,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往水裡墜去!驚得他伸手去抓,卻只撈到把濕漉漉的空氣。


  「啊!」

  陸禹猛地睜開眼,窗外的天已泛白,晨曦透過窗紙照進來,在被面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他渾身冷汗,胸口還在劇烈起伏,鼻尖似乎還縈繞著那股淡淡的荷香。

  「做噩夢了?」

  九叔端著藥碗走進來,見他瞪著天花板發愣,把碗放在床頭:「剛熬的凝神湯,喝了吧。」

  陸禹坐起身,腦子裡還印著那兩個模糊的身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下,悶悶的:「師父,我夢到斷橋…還有兩個女人,是不是有什麼說法?」

  九叔舀藥的手頓了頓,挑眉看他:「你夢到斷橋了?」

  「嗯。」陸禹點頭,抓著被角的手指泛白,「還有兩個人,一白一綠,看不清臉,只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

  九叔沉默片刻,把藥碗遞給他:「道家講『託夢』,多是神魂感應。那銅首是龍氣所鍾,或許是沾染了什麼靈識。先別想這些,喝完藥再說。」

  陸禹接過藥碗,溫熱的藥汁滑過喉嚨,苦得他皺緊眉頭。

  可不知怎的,那苦味里竟混著絲若有若無的甜香,像極了夢裡斷橋邊的荷香。

  他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突然覺得,那兩個身影或許不是幻影。

  就像天一真人用命護著銅首,就像九叔說的「大道無形」,有些東西,就算隔著霧,隔著夢,也總會有人記著,有人守著。

  藥碗見了底,陸禹掀開被子下床,只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力氣,丹田的陽氣溫順地流轉著,像永不停留的江水,連綿不息,永不間斷…

  「師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覺得我能打死一頭牛,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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