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愚忠
晚風吹拂，天上的圓月亮得不像話，清輝潑在任家的青瓦上，星星點點倒影著高大的樹影
院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間，九叔掛著的三清鈴在風裡輕輕晃動，鈴聲在風的吹拂下，悅耳動聽。
三清鈴又名【帝鈴】、【法鈴】，此鈴的來不易，煉製它需要高明的銅匠歷時三年，再經過九九重陽的露水淬鍊後，方得此鈴。
鈴鈴鈴…。
此刻風過鈴響，的聲音清越如冰裂，在寂靜的夜裡盪開，連牆角的蟲鳴都歇了幾分。
「師父，這鈴今晚響得格外勤。」
陸禹站在廊下，望著樹影里的三清鈴，掌心的純陽之氣隱隱發燙。
自那日與銅首共鳴後，他對周遭陰氣的感應敏銳了數倍，此刻悠然的鈴聲在他耳中，就是有著某種急促的鈴響，不知為何他心裡總是發慌。
九叔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摩挲著桃木劍，劍身上的紋路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月盛陰聚，你是純陽體，自身五感以非人力可比，相信即便是為師，現在也比不上你了。」
他抬眼瞥向西方，那裡的夜空被雲層壓得很低，隱約有黑氣翻湧，「你的感覺是對的，這鈴是聚天地陽氣，邪物靠近三里地就會躁動，今夜怕是要出事。」
話音剛落，三清鈴突然「哐當」一聲撞在枝椏上，鈴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緊接著，整串鈴鐺瘋狂震顫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鈴聲響連成一片，急促得像催命符。
「來了！」九叔猛地站起，桃木劍在掌心轉了個圈，劍穗掃過地面的塵土，「秋生文才，護好婷婷和銅首！陸禹，你跟我來！」
三清鈴的餘音還在樹梢震顫，西南方的夜空突然捲起股黑風，風中裹著鐵鏽與腐肉的氣息，令人作嘔。
陸禹剛跟著九叔衝出堂屋，就見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落在任家天井中央。
那人穿著殘破的石青色官服，頂戴花翎歪在腦後，腰間玉帶斷裂半截，露出的脖頸上爬著暗紫色的屍斑。
可他手裡那柄偃月刀卻亮得驚人，刀身映著圓月，泛著森然寒氣，刀背的青龍紋在陰氣里若隱若現，正是被九菊一派擄走的大將軍。
「好個威風的將軍。」九叔握緊桃木劍，青布道袍被風掀起，「生前統帥千軍萬馬，死後卻做了倭寇的走狗，你的袍澤若地下有知，怕是要掀了棺材板！」
大將軍垂著眼，青灰色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下垂的眼角，能證明他此刻的心虛。
偃月刀在他手中微微顫動，刀風掃過地面，竟颳起層白霜。
「師父，他也知道害臊！」陸禹指尖的純陽之氣突突直跳，胸前的玉佩燙得像塊烙鐵，「不好，又九菊一派的高手埋伏！」
九叔沒回他，而是用目光死死盯住大將軍：「天一真人雖用邪術煉屍，卻從未讓你助紂為虐。他為護銅首死在炮下，你如今幫著倭寇來搶國寶，良心何在，氣節何在？」
大將軍的喉結滾了滾，像是有骨頭在喉嚨里摩擦，終於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珠是渾濁的紅，卻在提到【天一真人】時，閃過絲異樣的光。
「天一？」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鐵門軸在轉動，「他就是個蠢貨！」
偃月刀猛地往地上一頓，噹～的一聲震得天井石板裂開細紋。
「說好要幫我復大清江山，說只要殺盡亂黨，宣統爺就能重登帝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股壓抑的暴怒，「可他只會帶著那群飛屍，去啃洋人的骨頭，去搶青幫的地盤！本座三番兩次要帶兵殺進大帥府，斬了那些擁兵自重的軍閥，他都騙我說什麼『全國皆軍閥，殺之不盡』的鬼話！」
陸禹聽得一怔，這才想起天一真人死前說的「亂葬崗的飛僵，沒了…除了被抓走的大將軍」，原來這大將軍心裡，還憋著這麼深的執念。
「荒唐！」九叔桃木劍直指大將軍面門，「你可知現在是什麼年月？宣統爺早成了日本人的傀儡！你幫著倭寇搶銅首，復的是哪門子大清？是給小日子當墊腳石的偽朝廷！」
「不然呢？」大將軍突然狂笑起來，笑聲里混著骨頭摩擦的咯吱聲，「我等了六十年！從武昌城破等到上海灘，屍身都爛了半截，就盼著有人能幫我了這樁心愿！」
他猛地抬手，偃月刀劃破夜空，刀風帶著刺骨的陰氣直劈九叔，「天一不給我機會，日本人給！他們說了，只要拿了銅首，就幫我召集舊部，讓我穿著蟒袍打回紫禁城！他們還說…九菊一派的煉屍術能讓我脫胎換骨，比現在強十倍！」
「痴心妄想！」九叔側身躲過刀勢，桃木劍往刀背上一搭，黃符瞬間燃起綠火，「倭寇的話也敢信？他們拿你當殺人的刀，事成之後，你也不過是用過即棄的棄子而已！」
「不，你放肆！」大將軍惱羞成怒，飛起身一刀劈出！
「鐺！」
桃木劍與偃月刀相撞，火星濺在大將軍青灰色的手背上，竟只燙出個淺坑。他反手一刀橫掃，刀風捲起院中的石凳，像擲石子似的砸向陸禹。
「小心！」陸禹側身跳起，腳尖在石凳上一點，借著反作用力撲向大將軍後背。
他指尖的純陽血早就咬破，趁著下落的勢頭，狠狠拍向對方後頸，那裡鼓著個烏青色的包，像揣了只活蟲在皮下蠕動。
滋啦～！
血珠剛觸到皮膚，大將軍就發出聲悶哼，動作猛地一滯。
陸禹看得清楚，那烏青包里竟鑽出根細如髮絲的黃線，線尾隱在官服領口，隱約泛著菊花紋的暗光。
「毒蟲！」九叔趁機欺近，桃木劍順著刀縫刺向大將軍心口，「他被九菊一派下了蠱毒，沒救了！」
大將軍像是沒聽見，只是反手用刀背砸向陸禹，力道大得能裂石。
他紅著眼嘶吼，「我等這機會等了六十年！就算是蠱，只要能迎回宣統帝，本座認了！」
偃月刀突然豎在胸前，刀身映出他殘破的官服，也映出遠處租界的燈火。「你們懂什麼？」
院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椏間，九叔掛著的三清鈴在風裡輕輕晃動，鈴聲在風的吹拂下，悅耳動聽。
三清鈴又名【帝鈴】、【法鈴】，此鈴的來不易，煉製它需要高明的銅匠歷時三年，再經過九九重陽的露水淬鍊後，方得此鈴。
鈴鈴鈴…。
此刻風過鈴響，的聲音清越如冰裂，在寂靜的夜裡盪開，連牆角的蟲鳴都歇了幾分。
「師父，這鈴今晚響得格外勤。」
陸禹站在廊下，望著樹影里的三清鈴，掌心的純陽之氣隱隱發燙。
自那日與銅首共鳴後，他對周遭陰氣的感應敏銳了數倍，此刻悠然的鈴聲在他耳中，就是有著某種急促的鈴響，不知為何他心裡總是發慌。
九叔坐在堂屋門檻上，手裡摩挲著桃木劍，劍身上的紋路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月盛陰聚，你是純陽體，自身五感以非人力可比，相信即便是為師，現在也比不上你了。」
他抬眼瞥向西方，那裡的夜空被雲層壓得很低，隱約有黑氣翻湧，「你的感覺是對的，這鈴是聚天地陽氣，邪物靠近三里地就會躁動，今夜怕是要出事。」
話音剛落，三清鈴突然「哐當」一聲撞在枝椏上，鈴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像要刺破耳膜！緊接著，整串鈴鐺瘋狂震顫起來。
叮鈴鈴～，叮鈴鈴～！」
鈴聲響連成一片，急促得像催命符。
「來了！」九叔猛地站起，桃木劍在掌心轉了個圈，劍穗掃過地面的塵土，「秋生文才，護好婷婷和銅首！陸禹，你跟我來！」
三清鈴的餘音還在樹梢震顫，西南方的夜空突然捲起股黑風，風中裹著鐵鏽與腐肉的氣息，令人作嘔。
陸禹剛跟著九叔衝出堂屋，就見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落在任家天井中央。
那人穿著殘破的石青色官服，頂戴花翎歪在腦後，腰間玉帶斷裂半截，露出的脖頸上爬著暗紫色的屍斑。
可他手裡那柄偃月刀卻亮得驚人，刀身映著圓月，泛著森然寒氣，刀背的青龍紋在陰氣里若隱若現，正是被九菊一派擄走的大將軍。
「好個威風的將軍。」九叔握緊桃木劍，青布道袍被風掀起，「生前統帥千軍萬馬，死後卻做了倭寇的走狗，你的袍澤若地下有知，怕是要掀了棺材板！」
大將軍垂著眼，青灰色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下垂的眼角，能證明他此刻的心虛。
偃月刀在他手中微微顫動，刀風掃過地面，竟颳起層白霜。
「師父，他也知道害臊！」陸禹指尖的純陽之氣突突直跳，胸前的玉佩燙得像塊烙鐵，「不好，又九菊一派的高手埋伏！」
九叔沒回他，而是用目光死死盯住大將軍：「天一真人雖用邪術煉屍，卻從未讓你助紂為虐。他為護銅首死在炮下，你如今幫著倭寇來搶國寶，良心何在，氣節何在？」
大將軍的喉結滾了滾，像是有骨頭在喉嚨里摩擦，終於緩緩抬起頭。他的眼珠是渾濁的紅，卻在提到【天一真人】時，閃過絲異樣的光。
「天一？」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鐵門軸在轉動，「他就是個蠢貨！」
偃月刀猛地往地上一頓，噹～的一聲震得天井石板裂開細紋。
「說好要幫我復大清江山，說只要殺盡亂黨，宣統爺就能重登帝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股壓抑的暴怒，「可他只會帶著那群飛屍，去啃洋人的骨頭，去搶青幫的地盤！本座三番兩次要帶兵殺進大帥府，斬了那些擁兵自重的軍閥，他都騙我說什麼『全國皆軍閥，殺之不盡』的鬼話！」
陸禹聽得一怔，這才想起天一真人死前說的「亂葬崗的飛僵，沒了…除了被抓走的大將軍」，原來這大將軍心裡，還憋著這麼深的執念。
「荒唐！」九叔桃木劍直指大將軍面門，「你可知現在是什麼年月？宣統爺早成了日本人的傀儡！你幫著倭寇搶銅首，復的是哪門子大清？是給小日子當墊腳石的偽朝廷！」
「不然呢？」大將軍突然狂笑起來，笑聲里混著骨頭摩擦的咯吱聲，「我等了六十年！從武昌城破等到上海灘，屍身都爛了半截，就盼著有人能幫我了這樁心愿！」
他猛地抬手，偃月刀劃破夜空，刀風帶著刺骨的陰氣直劈九叔，「天一不給我機會，日本人給！他們說了，只要拿了銅首，就幫我召集舊部，讓我穿著蟒袍打回紫禁城！他們還說…九菊一派的煉屍術能讓我脫胎換骨，比現在強十倍！」
「痴心妄想！」九叔側身躲過刀勢，桃木劍往刀背上一搭，黃符瞬間燃起綠火，「倭寇的話也敢信？他們拿你當殺人的刀，事成之後，你也不過是用過即棄的棄子而已！」
「不，你放肆！」大將軍惱羞成怒，飛起身一刀劈出！
「鐺！」
桃木劍與偃月刀相撞，火星濺在大將軍青灰色的手背上，竟只燙出個淺坑。他反手一刀橫掃，刀風捲起院中的石凳，像擲石子似的砸向陸禹。
「小心！」陸禹側身跳起，腳尖在石凳上一點，借著反作用力撲向大將軍後背。
他指尖的純陽血早就咬破，趁著下落的勢頭，狠狠拍向對方後頸，那裡鼓著個烏青色的包，像揣了只活蟲在皮下蠕動。
滋啦～！
血珠剛觸到皮膚，大將軍就發出聲悶哼，動作猛地一滯。
陸禹看得清楚，那烏青包里竟鑽出根細如髮絲的黃線，線尾隱在官服領口，隱約泛著菊花紋的暗光。
「毒蟲！」九叔趁機欺近，桃木劍順著刀縫刺向大將軍心口，「他被九菊一派下了蠱毒，沒救了！」
大將軍像是沒聽見，只是反手用刀背砸向陸禹，力道大得能裂石。
他紅著眼嘶吼，「我等這機會等了六十年！就算是蠱，只要能迎回宣統帝，本座認了！」
偃月刀突然豎在胸前，刀身映出他殘破的官服，也映出遠處租界的燈火。「你們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