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理念
莉莉拽著陸禹穿過兩條街，在一處僻靜的巷子口停下。
他剛站穩，就見巷子裡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是孫茜。
她今天沒穿那身亮眼的洋裝，換了件素色旗袍，頭髮挽在腦後，臉上帶著幾分侷促，見了陸禹，眼神下意識地避開。
空氣里瀰漫著尷尬。
上次分別時說好，為了保守孫茜人魚的秘密，彼此最好不再相見，如今不過幾天的時間，又機緣巧合下匆匆見面，不得不說，這也是時一種無奈的緣分。
陸禹見到她，故意別過腦袋，有時候假裝看不見，也許是對各自最好的體面。
「陸禹！」還是莉莉先開了口，臉上沒了剛才的急色，反倒添了幾分懇求，「你轉過來，這次真的得麻煩你。」
陸禹看向孫茜，見她嘴唇緊抿，眉頭微蹙，顯然也是極不情願。
「我本不想再找你，」孫茜終於抬眼，聲音壓得很低，「但實在沒辦法。霞飛路那邊歸法蘭西租界管，新來的皮埃爾看著就不是好相與的，我們要進去辦點事，若是被他盯上，往後……」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在上海灘這地界，得罪了租界的實權人物，寸步難行。
外國佬她之前不是沒有打過交道，這些人表面上大公無私，私底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狗。
口口聲聲稱自己是西方文明世界來的好人，實際上煙館、舞廳、賭檔等等黑色產業，都有他們的股份。
人前立牌坊，人後「干你孃！」
陸禹沒問他們要進霞飛路做什麼，也沒琢磨這「辦事」背後藏著多少門道。他只聽見孫茜話里的難處，又見莉莉滿眼期盼地望著自己，幾乎沒猶豫就點了頭：「我試試。」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腳步聲，阿威叼著煙走過來，正撞見換班的巡捕。「行了，這邊交給我，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剛轉過身，就看見陸禹從巷子裡走出來。
「嗯，陸禹，你跟九叔的事都談完啦？」阿威愣了一下，剛要笑問，陸禹已經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熱絡的笑。
「威哥，剛路過，正想跟你打個招呼呢。」
陸禹說著，湊近他身邊，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阿威肩上，右手卻在背後蓄了力，趁他仰頭吐煙圈的功夫，手腕一翻，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砍在阿威後頸。
阿威嘴裡的菸捲「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了瞪，身子一軟就往旁邊倒。
陸禹眼疾手快扶住他，順勢拖到巷子深處的陰影里藏好。
孫茜見狀，朝巷內打了個手勢。
很快，十幾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魚貫而出，個個身形挺拔，步履輕捷，臉上帶著肅然之色。他們沒看陸禹，只跟著孫茜，借著街角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匯入霞飛路的人流，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革命黨？】陸禹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中山裝、隱秘的行動、畏懼巡捕、洪門的關聯…這些都對上了，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退到巷口，假裝在等人。
約莫過了兩刻鐘，估摸著孫茜他們已經走遠，陸禹才回到陰影里，輕輕推了推阿威。
阿威哼唧了兩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後頸傳來一陣鈍痛，他捂著脖子坐起來，一臉茫然：「我…我怎麼在這兒，剛才發生啥了？」
陸禹立刻換上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撲過去扶他：「阿威，你可算醒了，剛才太險了！」
「啊？」阿威更懵了。
「剛才有幾個蒙面人突然衝出來，二話不說就打你！」陸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瞎話，「我正好看見，趕緊衝上去幫忙，一腳踹開一個，那伙人見勢不妙就跑了！你都不知道，剛才你暈過去的時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阿威聽得一愣一愣的，摸了摸後頸的疼處，又看看陸禹「真誠」的眼神，竟真信了大半。「有…有這事？」他晃晃腦袋，只覺得昏沉，「那伙人長啥樣？」
「沒看清，穿得黑黢黢的，戴著墨鏡還蒙著臉，看著就不是好東西！」陸禹拍著胸脯，「幸好威哥你福大命大，有我在，沒讓他們得逞！」
阿威被他哄得舒坦，也忘了深究，只罵罵咧咧地站起來：「他娘的！敢偷襲老子！等我回去召集兄弟，非把這夥人從法租界都揪出來不可！」
陸禹在一旁附和著，心裡卻暗道：【你揪吧，等你把人叫過來，他們估計都快到浙北了。】
………
阿威傻乎乎的離開，孫茜送走「同志」後，回到霞飛路，又一次找上了陸禹。
他們兩個都沒說話，只是在街邊壓馬路，假裝不看對方，眼角卻忍不住的互瞟。
陸禹看到出來，她在做對的事情。
只是他也明白，這樣很危險，也註定是條不平凡有充滿荊棘的正路，將來遇到的麻煩，只怕會比現在多十倍、百倍。
「其實…」陸禹指著【革命黨】離開的方向，若有似無的提醒「你不用那麼辛苦，有些事…你不做，照樣有人會做。」
「陸禹，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孫茜詫異的看著陸禹，她以為這個男人幫她，就是同意了她們的理念，兩個人有共同分理想，甚至於以後有機會，還能發展成新的「同志」…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陸禹有些不解，在他的記憶里，孫茜並不是一定不可的人物，她不行動，歷史的進程也不會改，那又何必搭上一條性命？
「不對，陸禹，你說錯了！」孫茜臉上難道出現憤怒，她轉過身背對著陸禹，心思沉重的深呼吸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陸禹，我跟你不是同路人，以後別見面了！」
孫茜帶著失落離開，她背後一直跟著的莉莉，也是一臉不知所措的跟隨著。
陸禹站在原地，也不好去辯駁。
做大事的人很多，他自認為不是那種，可以為信仰而付出一切的狂熱份子，他只想在上海灘活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來…。
他剛站穩，就見巷子裡站著個熟悉的身影，是孫茜。
她今天沒穿那身亮眼的洋裝，換了件素色旗袍，頭髮挽在腦後，臉上帶著幾分侷促，見了陸禹，眼神下意識地避開。
空氣里瀰漫著尷尬。
上次分別時說好，為了保守孫茜人魚的秘密，彼此最好不再相見，如今不過幾天的時間，又機緣巧合下匆匆見面，不得不說，這也是時一種無奈的緣分。
陸禹見到她，故意別過腦袋，有時候假裝看不見，也許是對各自最好的體面。
「陸禹！」還是莉莉先開了口，臉上沒了剛才的急色，反倒添了幾分懇求，「你轉過來，這次真的得麻煩你。」
陸禹看向孫茜，見她嘴唇緊抿，眉頭微蹙，顯然也是極不情願。
「我本不想再找你，」孫茜終於抬眼，聲音壓得很低，「但實在沒辦法。霞飛路那邊歸法蘭西租界管，新來的皮埃爾看著就不是好相與的，我們要進去辦點事，若是被他盯上，往後……」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在上海灘這地界，得罪了租界的實權人物，寸步難行。
外國佬她之前不是沒有打過交道，這些人表面上大公無私，私底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狗。
口口聲聲稱自己是西方文明世界來的好人，實際上煙館、舞廳、賭檔等等黑色產業，都有他們的股份。
人前立牌坊，人後「干你孃！」
陸禹沒問他們要進霞飛路做什麼，也沒琢磨這「辦事」背後藏著多少門道。他只聽見孫茜話里的難處，又見莉莉滿眼期盼地望著自己，幾乎沒猶豫就點了頭：「我試試。」
話音剛落，巷口傳來腳步聲，阿威叼著煙走過來，正撞見換班的巡捕。「行了，這邊交給我，你們都回去歇著吧。」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剛轉過身，就看見陸禹從巷子裡走出來。
「嗯，陸禹，你跟九叔的事都談完啦？」阿威愣了一下，剛要笑問，陸禹已經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熱絡的笑。
「威哥，剛路過，正想跟你打個招呼呢。」
陸禹說著，湊近他身邊，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阿威肩上，右手卻在背後蓄了力，趁他仰頭吐煙圈的功夫，手腕一翻，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刀砍在阿威後頸。
阿威嘴裡的菸捲「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了瞪，身子一軟就往旁邊倒。
陸禹眼疾手快扶住他，順勢拖到巷子深處的陰影里藏好。
孫茜見狀，朝巷內打了個手勢。
很快，十幾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魚貫而出，個個身形挺拔，步履輕捷，臉上帶著肅然之色。他們沒看陸禹，只跟著孫茜，借著街角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匯入霞飛路的人流，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革命黨？】陸禹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隱約有了答案。
中山裝、隱秘的行動、畏懼巡捕、洪門的關聯…這些都對上了，但他什麼也沒問，只是默默退到巷口，假裝在等人。
約莫過了兩刻鐘，估摸著孫茜他們已經走遠，陸禹才回到陰影里，輕輕推了推阿威。
阿威哼唧了兩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後頸傳來一陣鈍痛，他捂著脖子坐起來，一臉茫然：「我…我怎麼在這兒，剛才發生啥了？」
陸禹立刻換上一副「驚魂未定」的表情，撲過去扶他：「阿威，你可算醒了，剛才太險了！」
「啊？」阿威更懵了。
「剛才有幾個蒙面人突然衝出來，二話不說就打你！」陸禹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臉不紅心不跳地編瞎話，「我正好看見，趕緊衝上去幫忙，一腳踹開一個，那伙人見勢不妙就跑了！你都不知道，剛才你暈過去的時候，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阿威聽得一愣一愣的，摸了摸後頸的疼處，又看看陸禹「真誠」的眼神，竟真信了大半。「有…有這事？」他晃晃腦袋，只覺得昏沉，「那伙人長啥樣？」
「沒看清，穿得黑黢黢的，戴著墨鏡還蒙著臉，看著就不是好東西！」陸禹拍著胸脯，「幸好威哥你福大命大，有我在，沒讓他們得逞！」
阿威被他哄得舒坦，也忘了深究，只罵罵咧咧地站起來：「他娘的！敢偷襲老子！等我回去召集兄弟，非把這夥人從法租界都揪出來不可！」
陸禹在一旁附和著，心裡卻暗道：【你揪吧，等你把人叫過來，他們估計都快到浙北了。】
………
阿威傻乎乎的離開，孫茜送走「同志」後，回到霞飛路，又一次找上了陸禹。
他們兩個都沒說話，只是在街邊壓馬路，假裝不看對方，眼角卻忍不住的互瞟。
陸禹看到出來，她在做對的事情。
只是他也明白，這樣很危險，也註定是條不平凡有充滿荊棘的正路，將來遇到的麻煩，只怕會比現在多十倍、百倍。
「其實…」陸禹指著【革命黨】離開的方向，若有似無的提醒「你不用那麼辛苦，有些事…你不做，照樣有人會做。」
「陸禹，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孫茜詫異的看著陸禹，她以為這個男人幫她，就是同意了她們的理念，兩個人有共同分理想，甚至於以後有機會，還能發展成新的「同志」…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陸禹有些不解，在他的記憶里，孫茜並不是一定不可的人物，她不行動，歷史的進程也不會改，那又何必搭上一條性命？
「不對，陸禹，你說錯了！」孫茜臉上難道出現憤怒，她轉過身背對著陸禹，心思沉重的深呼吸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陸禹，我跟你不是同路人，以後別見面了！」
孫茜帶著失落離開，她背後一直跟著的莉莉，也是一臉不知所措的跟隨著。
陸禹站在原地，也不好去辯駁。
做大事的人很多，他自認為不是那種，可以為信仰而付出一切的狂熱份子，他只想在上海灘活下去，直到那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