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海底的九菊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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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像塊冰冷的鉛,死死攥著陸禹的四肢,咸腥的液體嗆進鼻腔,刺得他喉嚨火辣辣地疼。

  意識在窒息的邊緣浮沉,他能感覺到那隻青黑色的龍爪仍鉗在自己後領,拖拽的力道蠻橫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一根根扯斷。

  透過模糊的視線,他勉強能看到周圍幽暗的海水裡,漂浮著細碎的光斑,是探照燈穿透海面的最後餘溫,卻連一寸都照不進這深不見底的黑暗。

  孫茜擺動著銀白魚尾,在後方緊緊跟著。

  人魚的夜視能力,讓她能清晰捕捉到孽龍龐大的身影,以及它爪下那抹掙扎的人影。

  越往下潛,海水的壓力越大,她脖頸兩側的鰓片開合得越發急促,冰冷的水流沖刷著她臉頰上那些魚鱗狀的細紋,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海底的全貌漸漸在她眼前鋪展開來。

  散落的古董被厚厚的沙石半掩著,青瓷的碎片、鏽蝕的銅器邊角、甚至還有幾枚嵌著寶石的戒指,在幽暗裡泛著微弱的光,像是誰遺落在海底的眼淚。

  幾艘火輪船的殘骸斜斜插在海床上,鏽跡斑斑的船殼布滿大洞,海藻像綠色的綢緞纏在斷桅上,隨著水流輕輕擺動,偶爾有小魚從船骨的縫隙里竄過,驚起一串細小的沙礫。

  而在一艘被徹底掀翻的破船旁,一座小巧的建築突兀地立在那裡。

  它看著像座小廟,青灰色的牆體爬滿了深綠色的海苔,屋頂的瓦片卻並非中式的飛檐翹角,而是帶著圓潤的弧度。

  最讓孫茜心頭一緊的是,建築正門上那塊斑駁的木牌上,刻著一朵清晰的菊花標記,花瓣層層疊疊,紋路鋒利,正是小日子,九菊一派的象徵。

  九菊一派怎麼會在海底建廟?

  孫茜的魚尾猛地一擺,停下了動作。

  她曾看過相關卷宗,這一派擅長用陰邪術法,尤擅操控精怪、布下殺陣,當年圓明園銅首流失,就有傳聞說他們暗中插手,試圖染指國寶。

  難道這海底的孽龍,和他們有關?

  就在這時,前方的孽龍突然加快了速度,拖拽著陸禹徑直衝向那座九菊小廟。

  龍爪掀起的水流帶著一股戾氣,攪得周圍的海沙翻滾,那些散落的古董被卷得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禹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肺部的灼痛感幾乎讓他失去知覺。

  他感覺自己被猛地一甩,撞在一塊冰涼堅硬的東西上,是小廟的牆體,緊接著,後頸的鉗制驟然鬆開,他像片落葉似的往海床上墜去。

  陸禹是被一口咸澀的海水嗆醒的。

  肺部像被無數根針穿刺,他猛地咳嗽起來,渾濁的海水順著嘴角湧出,帶著腥甜的血氣。

  黑暗裡,窒息感像藤蔓般死死纏上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在胸前快速掐出個複雜的訣印,喉嚨里滾出沙啞的咒文:「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避水!」

  沒有黃符加持,沒有硃砂點睛,可隨著咒音落下,他周身突然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那光暈像層無形的膜,將湧來的海水硬生生推開,形成一個半丈見方的乾燥空間,咸腥的海水在光暈外翻騰,卻連一絲一毫都滲不進來。

  【避水咒】,全靠他陽氣驅動的法咒,比用在別人身上還強。

  他本就修道多年,體內純陽真氣流轉不息,此刻生死關頭,咒法竟突破了形式束縛,單憑口訣與心念,便催生出遠超尋常的效力。

  腳下是鬆軟的海沙,散落著些破碎的瓷片,遠處沉船的輪廓在幽暗裡若隱若現。

  而不遠處,孫茜正擺動著銀白的魚尾朝他游來,她脖頸兩側的鰓片輕輕開合,臉頰上的魚鱗紋路尚未褪去,在光暈里泛著細碎的光。

  「你…」陸禹剛想開口,卻被孫茜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抬手指向那座九菊小廟的方向。陸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廟門前那團龐大的黑影正在消融。

  青黑色的鱗片、赤紅的眼珠、布滿骨刺的尾巴,正一點點化作粘稠的黑水,像條活物般順著廟門的縫隙淌進去,最後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仿佛剛才那吞噬人命的孽龍,從未存在過。

  「它…」陸禹聲音發緊。

  「吃飽了,」孫茜比劃著名肚子繞圈,嗯告訴陸禹,那孽龍是吃飽了,把他當成乾糧,下一次在來。

  陸禹心頭一沉,被孽龍當成「儲備糧」,這滋味比直接打一架更讓人發寒。


  他又望向孫茜,目光落在她那截銀白的魚尾上,喉頭動了動,終究沒問出口,此刻顯然不是追問身份的時候。

  「走。」孫茜伸出手,她的指尖帶著海水的涼意,握住陸禹手腕時卻很穩,「不能回打撈船。」

  陸禹點頭,海鯊號上有大帥的人,還有那洋妞留下的爛攤子,回去怕是自投羅網,他借著【避水咒】的庇護,任由孫茜拉著他向上游。

  淡金色的光暈隨著他們的動作上升,穿過層層幽暗的海水。

  越往上,光線越亮,起初是朦朧的淡藍,漸漸染上橘紅,最後化作刺目的白,那是海面的陽光。

  「噗!」

  兩人衝破水面,陸禹猛地吸了口帶著鹹味的空氣,肺腑間的灼痛瞬間減輕了大半。

  他轉頭望去,遠處海面上,海鯊號的影子早已不見,想來是出了變故,或是被風浪捲走了。

  孫茜沒有停歇,銀白的魚尾在海面上劃出優美的弧線,拉著他朝著斜前方一座孤島游去。

  那島不大,遠遠望去,岸邊是白花花的沙灘,島上覆蓋著茂密的綠色植被,像塊被遺忘在海里的翡翠。

  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踏上了沙灘。

  陸禹一沾地,雙腿便一軟,踉蹌著跪倒在沙地上,【避水咒】的光暈也隨之散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水壓的酸麻感,剛才在海底生死一線的恐懼,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漫上來。

  孫茜在他身邊停下,銀白的魚尾接觸到乾燥的沙灘,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

  鱗片褪去,尾椎收起,雙腿緩緩分開,最後化作兩條纖細的人腿,只是褲管早已在水中泡爛,露出光潔的肌膚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細小紅痕。

  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臉頰上的魚鱗紋路也漸漸淡去,恢復成尋常女子的模樣,只是眼神里多了幾分陸禹從未見過的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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