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畫皮
晨霧還沒散，陸禹已揣著那撮胎毛出門，今日的目的地，是探一探少幫主的宅房。
他沒直接去找絡腮鬍，反倒繞去了十六里舖碼頭，青幫盤踞的賭場。
這種地方魚龍混雜，最不缺小道消息，尤其是關於少幫主的齷齪事，總有人會控不住嘴，都抖出來。
「少幫主有老婆？」
擦牌的夥計嗤笑一聲，手裡的骨牌打得噼啪響，「那慫貨連個正經相好都沒有，也就敢在舞廳里糊弄糊弄舞女。」
旁邊一個賭徒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啊，他根本生不了娃。前幾年找西洋大夫看過，說是那地方壞了，這輩子都別想有後。」
陸禹心頭一沉。
不能生育，卻瘋狂玩弄女子，難怪會心理扭曲，而那野芭蕉下的胎盤傳說，偏偏指向「生孩子」，這兩者之間，定有某種關聯。
花轎隊伍吹吹打打地從街角拐過來，嗩吶聲高亢刺耳，驚飛了檐下的麻雀。陸禹正蹲在茶館門口啃包子，抬頭就看見那抹刺目的紅。
八抬大轎蒙著紅綢，轎夫腳步輕快，倒像是抬著什麼稀世珍寶。
「這是誰家辦喜事？」他拽了把旁邊嗑瓜子的老頭。
老頭吐掉瓜子皮，眼神往花轎上瞟：「還能是誰，青幫三爺唄。聽說要娶第十八房姨太太，夠能折騰的。」
陸禹手裡的包子「啪嗒」掉在地上。昨天在祠堂里，絡腮鬍還紅著眼要為少幫主報仇，拳頭捏得咯咯響，怎麼轉天就辦起喜事了？
「他兒子剛沒，家裡還辦喜事？」
「嗨，沖喜唄。」老頭撇撇嘴，「再說了，不過是納個姨太太，又不是正頭娘子，講究什麼？聽說日子早定下的，錯過這良辰吉日，下次得等半年呢。」
陸禹眉頭擰成疙瘩，他想起絡腮鬍一臉欲求不滿的暴躁樣，又想到少幫主不能人事分憋屈，還有那十艘無故失蹤的船…這家人絕對沒有表面想像的那麼簡單。
「那新娘是哪兒的？」
老頭想了想，磕開顆瓜子：「不清楚，聽說是霞飛路那邊的舊戶人家，小門小戶的，能攀上三爺，算是燒高香了。」
又是霞飛路！
陸禹心裡咯噔一下，種種巧合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他不得不懷疑，有人在後頭做局。
花轎隊伍正緩緩經過茶館，吹鼓手們臉漲得通紅，腮幫子鼓得像青蛙。
陸禹盯著最後那個打鑔的，瞧著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心裡突然冒出個主意。
他悄悄繞到巷口，等那樂手落單去牆角撒尿時，猛地從後面捂住他的嘴，手刀在他後頸一砍，樂手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陸禹三兩下扒下他的藍布短褂換上，抓起那面黃銅鑔，深吸口氣，貓著腰溜到隊伍尾巴。
前面的鼓手正沉浸在節奏里，誰也沒留意多了個生面孔。
鑔聲雖生澀，倒也沒露餡。陸禹跟著隊伍往前走，眼睛卻像雷達似的掃過周圍。
少幫主他們家的宅子就在前面，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紅綢，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守在門口，眼神警惕地盯著來往人群。
「新來的？面生得很啊。」一個吹嗩吶的瞥了他一眼。
陸禹心裡一緊，嘴上卻含糊道：「家裡有事，請了幾天假，您忘啦？」他使勁敲了下鑔，聲音蓋過對方的疑問。
好在那樂手沒再追問，只顧著吹曲子。
陸禹跟著隊伍混進大門，心臟砰砰直跳。
院子裡擺著幾十桌酒席，猜拳聲、鬨笑聲此起彼伏，紅綢從門樓一直掛到正廳，滿眼的喜慶，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大夥都歇歇，坐下來潤潤嗓子，等新郎新娘拜天地，你們都給我使勁的吹，誰吹的最響，今日而最大份的紅包賞錢，我就發給誰。」
頭頭模樣的嗩吶大爺，吩咐大家坐下來休息，陸禹賊頭賊腦的躲在角落裡，東張西望想找個地方換衣服，假扮成普通賓客，待會兒好出去打探消息。
剛回到酒席桌面，他身邊便坐下一個，披頭散髮的白髮大娘，她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螞蟻，表情呆滯，又哭又笑。
「嘻嘻嘻…嗚嗚嗚…」
要瘋也不是在這個地方瘋，少幫主的靈堂根本不在前面，陸禹好奇大娘為什麼敢敗大家的興？
他放下系紐扣的動作，悄悄坐在大娘身邊，從桌上撿了幾顆花生，遞給大娘，並問到「大娘，笑可以，怎麼大喜之日，你又哭又笑啊？」
「嗚嗚…謝謝你，小伙子。我…我女兒…嗚嗚…」
話說到一半，大娘又止不住的大哭，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停的往下落。
「別…別哭啊大娘，難道新娘就是你的女兒，被強搶民女了？」
大娘抬頭，推一把陸禹，沒好氣的罵道：「你才被強呢，我女兒三媒六聘的娶過來，嫁給青幫三爺，以後吃香喝辣的，我都能跟著沾光，你在那裡亂嚼什麼舌根？」
「不是…那你哭什麼呀？」
「我…我…可是…女兒她…她…她不是個人啊！」
「啊～？」
………
新娘出嫁前一晚…
洋油燈的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女兒端坐的影子，梳得油亮的髮髻上插著支銀簪，映在窗上像截慘白的骨頭。
大娘攥著兜里的銀鐲子，那是早上從未來姑爺府上討來的「見面禮」，沉甸甸的，三斤多重，戴在手上像個鐐銬，大娘美到不行。
她本想再門進，趁女兒未出嫁前，還有點母女感情，找機會再訛點壓箱底的首飾。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不敲，更待何時？
大娘指尖剛碰到木框，卻見窗上的影子突然抬手，慢悠悠地撫過臉頰，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都這時候了還臭美？」大娘心裡嘀咕，指尖卻鬼使神差地往窗紙最薄處戳去。
麻紙「嗤」地破了個洞，她眯眼往裡瞧，喉頭猛地一緊，差點喊出聲來。
梳妝檯上攤著張泛著蠟黃的皮，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血痂，竟隱約是張女人的臉。
女兒背對著她，手裡捏著支描眉筆，正蘸著什麼粘稠的東西，往那張皮上畫眉眼。
筆尖划過，皮上竟滲出淡淡的黑血，順著紋路淌成細線，像極了活人哭時的淚痕！
他沒直接去找絡腮鬍，反倒繞去了十六里舖碼頭，青幫盤踞的賭場。
這種地方魚龍混雜，最不缺小道消息，尤其是關於少幫主的齷齪事，總有人會控不住嘴，都抖出來。
「少幫主有老婆？」
擦牌的夥計嗤笑一聲，手裡的骨牌打得噼啪響，「那慫貨連個正經相好都沒有，也就敢在舞廳里糊弄糊弄舞女。」
旁邊一個賭徒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啊，他根本生不了娃。前幾年找西洋大夫看過，說是那地方壞了，這輩子都別想有後。」
陸禹心頭一沉。
不能生育，卻瘋狂玩弄女子，難怪會心理扭曲，而那野芭蕉下的胎盤傳說，偏偏指向「生孩子」，這兩者之間，定有某種關聯。
花轎隊伍吹吹打打地從街角拐過來，嗩吶聲高亢刺耳，驚飛了檐下的麻雀。陸禹正蹲在茶館門口啃包子，抬頭就看見那抹刺目的紅。
八抬大轎蒙著紅綢，轎夫腳步輕快，倒像是抬著什麼稀世珍寶。
「這是誰家辦喜事？」他拽了把旁邊嗑瓜子的老頭。
老頭吐掉瓜子皮，眼神往花轎上瞟：「還能是誰，青幫三爺唄。聽說要娶第十八房姨太太，夠能折騰的。」
陸禹手裡的包子「啪嗒」掉在地上。昨天在祠堂里，絡腮鬍還紅著眼要為少幫主報仇，拳頭捏得咯咯響，怎麼轉天就辦起喜事了？
「他兒子剛沒，家裡還辦喜事？」
「嗨，沖喜唄。」老頭撇撇嘴，「再說了，不過是納個姨太太，又不是正頭娘子，講究什麼？聽說日子早定下的，錯過這良辰吉日，下次得等半年呢。」
陸禹眉頭擰成疙瘩，他想起絡腮鬍一臉欲求不滿的暴躁樣，又想到少幫主不能人事分憋屈，還有那十艘無故失蹤的船…這家人絕對沒有表面想像的那麼簡單。
「那新娘是哪兒的？」
老頭想了想，磕開顆瓜子：「不清楚，聽說是霞飛路那邊的舊戶人家，小門小戶的，能攀上三爺，算是燒高香了。」
又是霞飛路！
陸禹心裡咯噔一下，種種巧合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他不得不懷疑，有人在後頭做局。
花轎隊伍正緩緩經過茶館，吹鼓手們臉漲得通紅，腮幫子鼓得像青蛙。
陸禹盯著最後那個打鑔的，瞧著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心裡突然冒出個主意。
他悄悄繞到巷口，等那樂手落單去牆角撒尿時，猛地從後面捂住他的嘴，手刀在他後頸一砍，樂手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陸禹三兩下扒下他的藍布短褂換上，抓起那面黃銅鑔，深吸口氣，貓著腰溜到隊伍尾巴。
前面的鼓手正沉浸在節奏里，誰也沒留意多了個生面孔。
鑔聲雖生澀，倒也沒露餡。陸禹跟著隊伍往前走，眼睛卻像雷達似的掃過周圍。
少幫主他們家的宅子就在前面，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紅綢，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守在門口，眼神警惕地盯著來往人群。
「新來的？面生得很啊。」一個吹嗩吶的瞥了他一眼。
陸禹心裡一緊，嘴上卻含糊道：「家裡有事，請了幾天假，您忘啦？」他使勁敲了下鑔，聲音蓋過對方的疑問。
好在那樂手沒再追問，只顧著吹曲子。
陸禹跟著隊伍混進大門，心臟砰砰直跳。
院子裡擺著幾十桌酒席，猜拳聲、鬨笑聲此起彼伏，紅綢從門樓一直掛到正廳，滿眼的喜慶，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大夥都歇歇，坐下來潤潤嗓子，等新郎新娘拜天地，你們都給我使勁的吹，誰吹的最響，今日而最大份的紅包賞錢，我就發給誰。」
頭頭模樣的嗩吶大爺，吩咐大家坐下來休息，陸禹賊頭賊腦的躲在角落裡，東張西望想找個地方換衣服，假扮成普通賓客，待會兒好出去打探消息。
剛回到酒席桌面，他身邊便坐下一個，披頭散髮的白髮大娘，她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螞蟻，表情呆滯，又哭又笑。
「嘻嘻嘻…嗚嗚嗚…」
要瘋也不是在這個地方瘋，少幫主的靈堂根本不在前面，陸禹好奇大娘為什麼敢敗大家的興？
他放下系紐扣的動作，悄悄坐在大娘身邊，從桌上撿了幾顆花生，遞給大娘，並問到「大娘，笑可以，怎麼大喜之日，你又哭又笑啊？」
「嗚嗚…謝謝你，小伙子。我…我女兒…嗚嗚…」
話說到一半，大娘又止不住的大哭，眼淚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停的往下落。
「別…別哭啊大娘，難道新娘就是你的女兒，被強搶民女了？」
大娘抬頭，推一把陸禹，沒好氣的罵道：「你才被強呢，我女兒三媒六聘的娶過來，嫁給青幫三爺，以後吃香喝辣的，我都能跟著沾光，你在那裡亂嚼什麼舌根？」
「不是…那你哭什麼呀？」
「我…我…可是…女兒她…她…她不是個人啊！」
「啊～？」
………
新娘出嫁前一晚…
洋油燈的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女兒端坐的影子，梳得油亮的髮髻上插著支銀簪，映在窗上像截慘白的骨頭。
大娘攥著兜里的銀鐲子，那是早上從未來姑爺府上討來的「見面禮」，沉甸甸的，三斤多重，戴在手上像個鐐銬，大娘美到不行。
她本想再門進，趁女兒未出嫁前，還有點母女感情，找機會再訛點壓箱底的首飾。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不敲，更待何時？
大娘指尖剛碰到木框，卻見窗上的影子突然抬手，慢悠悠地撫過臉頰，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都這時候了還臭美？」大娘心裡嘀咕，指尖卻鬼使神差地往窗紙最薄處戳去。
麻紙「嗤」地破了個洞，她眯眼往裡瞧，喉頭猛地一緊，差點喊出聲來。
梳妝檯上攤著張泛著蠟黃的皮，邊緣還沾著暗紅的血痂，竟隱約是張女人的臉。
女兒背對著她，手裡捏著支描眉筆，正蘸著什麼粘稠的東西，往那張皮上畫眉眼。
筆尖划過，皮上竟滲出淡淡的黑血，順著紋路淌成細線，像極了活人哭時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