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道藏》
夜半月圓，濕熱多汗，燥熱難耐。
任家老宅的木床吱呀輕響，陸禹翻了個身，額角沁出層冷汗，眉頭皺成了乾巴，人卻早已處在夢境…
在夢裡，他站在一片混沌中，腳下是黑白雙魚組成的八卦圖，魚眼處的金光忽明忽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望也望不到邊，連自己的影子都沒了蹤跡。
「年輕後生？」頭頂突然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像石子投進古井，餘韻悠長「別東張西望啦，我在你前頭。」
陸禹猛地抬頭，卻只看見八卦圖上方懸浮著團白霧，聲音正是從霧裡鑽出來的。
「你是誰？」他攥緊拳頭，卻感覺不到絲毫力氣，丹田處的我剩無幾的純陽火，像被潑了冷水，只剩點微弱的餘溫。
白霧翻湧著，漸漸凝成個老頭的輪廓，拄著根桃木拐杖，臉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陽氣衰，陰氣藏，陰陽交融，虛不受補。年輕後生，如此境地，當初的衝動，會讓你後悔嗎？」
「後悔？」陸禹嗤笑一聲，抬腳往八卦圖的黑魚眼處踩去，那裡的陰寒之氣順著鞋底往上竄，凍得他骨頭髮麻。
「老子生不怕人，死不怕鬼！給我兩把西瓜刀，我敢砍翻南天門！你還問我怕不怕？」
白霧裡的老頭突然笑了，拐杖往八卦圖上一點，黑白雙魚瞬間轉動起來，激起的氣流掀得陸禹衣袍獵獵作響：「好一個不怕死的臭德行，有老子三歲時的威風，不錯，不錯。」
陸禹嘴角一撇，反譏道：「喂，老不死，你誰啊？什麼叫三歲的威風，你看不起誰呢？」
老頭卻不答話，身影漸漸淡去，只留下句縹緲的話在耳邊迴蕩：「呵呵呵…老朽要說出大名啊，我怕嚇死你…」
「倒是說啊，你又不是孫猴子請來的逗比，別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快說呀！」陸禹急得往前追，卻被八卦圖轉出的氣流狠狠掀翻。
「孫猴頭那廝，我倒挺熟…不說這些，今日正是老朽投胎之日，既然你我有緣，老朽便賜你一番造化，如何？」
「投胎？你是鬼啊？」
「嘿嘿嘿…你說什麼都行，不聊這些，年輕後生，你低頭看地上。」
「地上？」
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陸禹半信半疑，低下頭才發現，覆蓋著陰陽魚的地面上，有一堆雲朵，組成了一篇文字！
「喂，死老頭，你寫的都是什麼呀？」
「《道藏》」
………
夜深得像潑翻的墨，芭蕉林里的風帶著股焦燥的熱氣，吹得寬大的葉片嘩嘩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扇動。
少幫主站在林邊，身上的新郎袍皺巴巴的，領口還沾著昨夜舞廳的酒漬。
他腳邊擺著個紅木托盤，裡面堆著龍鳳鐲、金戒指，金光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暈，這些本該是尋常人家的珍貴財務，在他這卻變成了嬉戲胡鬧用的擺件。
「強子，你確定這法子管用？」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掃過黑黢黢的林子，滿是按捺不住的煩躁。
自從上次比武被陸禹攪局，孫茜已經好幾天未曾搭理於他，這傢伙閒來無事，淫蟲又起，
受不了舞廳里的小打小鬧，他這一次決定來把大的！
「爛賭強，你行不行啊？」
爛賭強蹲在地上，正用硃砂在樹根處畫歪歪扭扭的符，聞言啐了口唾沫
「放心吧，少幫主！這法子是當年聽趙老爺子說的，他說：處男穿喜袍，擺上金銀，念三遍『芭蕉姑娘跟我走』，保准能把芭蕉精引出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賊眉鼠眼地笑，「到時候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比那孫小姐聽話多了。」
少幫主把心一橫，抓起托盤往最粗的那棵芭蕉樹下一放，扯著嗓子就喊：「芭蕉姑娘跟我走！芭蕉姑娘跟我走！」
喊了三遍，林子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只有風颳過葉片的聲響，像在嘲笑。
「怎、怎麼…沒反應啦？」少幫主臉漲得通紅，又提高嗓門喊了幾遍，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爛賭強也覺得邪門，湊過去扒拉那堆金器：「不對啊……難道是這袍子還不夠紅？」
他突然一拍大腿，壓低聲音，「哦！我想起來了！趙老爺子說，必須得是處男才行！少幫主…」
「王八蛋，濃赤佬，敢耍老子…」氣的他踢腳便踹，少幫主不解氣，挽起袖子，在原地猛踢爛賭強。
他嘴上硬氣，心裡卻發虛，這些年在上海灘的風月場裡打滾，哪還有半分童子身的樣子。
腰背上吃痛到不行，爛賭強顫顫巍巍，哆嗦著從口袋，拉出一道黃符：「別打，別打！趙石堅教過，用【替身符】可以瞞天過海，少幫主，你拿去試試，不騙你！」
「看這個！」他把符紙往自己腦門上一貼，又對著林子喊，「芭蕉姑娘跟我走！」
還是沒反應。
符紙安安靜靜地貼在額頭上，連點火星子都沒冒。
「操！什麼破玩意兒！」少幫主一把撕下符紙揉成團，狠狠砸在地上，「這芭蕉精是死了還是聾了？」
爛賭強撿起那團符紙，看了看又扔了：「算了強哥，可能這林子裡，沒有要成型的芭蕉精。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換個屁，老子再也不信你了！」少幫主一腳踢翻托盤，龍鳳鐲滾得滿地都是，「掃興！走！」
兩人罵罵咧咧地往林外走，粗話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漸漸消失在路盡頭。
他們走後沒多久，林子裡那棵最粗的芭蕉樹突然輕輕晃了晃。
月光透過葉縫灑下來，照在芭蕉樹粗壯的枝幹上，那上面開著朵從未見過的紅花，花瓣層層疊疊，像件精緻的白旗袍。
花瓣輕輕顫動，緩緩飄落一片。落地的瞬間，花瓣化作個纖細的身影，穿著素白的旗袍，眉眼、鼻樑、甚至嘴角那抹淡淡的疏離，都和孫茜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龍鳳鐲，又望向少幫主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抹極淡的笑，像沾了露水的芭蕉葉，涼絲絲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晚風再次吹過，芭蕉葉嘩嘩作響，把這抹身影輕輕隱在了濃密的綠意里。
任家老宅的木床吱呀輕響，陸禹翻了個身，額角沁出層冷汗，眉頭皺成了乾巴，人卻早已處在夢境…
在夢裡，他站在一片混沌中，腳下是黑白雙魚組成的八卦圖，魚眼處的金光忽明忽暗，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望也望不到邊，連自己的影子都沒了蹤跡。
「年輕後生？」頭頂突然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像石子投進古井，餘韻悠長「別東張西望啦，我在你前頭。」
陸禹猛地抬頭，卻只看見八卦圖上方懸浮著團白霧，聲音正是從霧裡鑽出來的。
「你是誰？」他攥緊拳頭，卻感覺不到絲毫力氣，丹田處的我剩無幾的純陽火，像被潑了冷水，只剩點微弱的餘溫。
白霧翻湧著，漸漸凝成個老頭的輪廓，拄著根桃木拐杖，臉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陽氣衰，陰氣藏，陰陽交融，虛不受補。年輕後生，如此境地，當初的衝動，會讓你後悔嗎？」
「後悔？」陸禹嗤笑一聲，抬腳往八卦圖的黑魚眼處踩去，那裡的陰寒之氣順著鞋底往上竄，凍得他骨頭髮麻。
「老子生不怕人，死不怕鬼！給我兩把西瓜刀，我敢砍翻南天門！你還問我怕不怕？」
白霧裡的老頭突然笑了，拐杖往八卦圖上一點，黑白雙魚瞬間轉動起來，激起的氣流掀得陸禹衣袍獵獵作響：「好一個不怕死的臭德行，有老子三歲時的威風，不錯，不錯。」
陸禹嘴角一撇，反譏道：「喂，老不死，你誰啊？什麼叫三歲的威風，你看不起誰呢？」
老頭卻不答話，身影漸漸淡去，只留下句縹緲的話在耳邊迴蕩：「呵呵呵…老朽要說出大名啊，我怕嚇死你…」
「倒是說啊，你又不是孫猴子請來的逗比，別鬼鬼祟祟，神神秘秘的，快說呀！」陸禹急得往前追，卻被八卦圖轉出的氣流狠狠掀翻。
「孫猴頭那廝，我倒挺熟…不說這些，今日正是老朽投胎之日，既然你我有緣，老朽便賜你一番造化，如何？」
「投胎？你是鬼啊？」
「嘿嘿嘿…你說什麼都行，不聊這些，年輕後生，你低頭看地上。」
「地上？」
不知道他在搞什麼鬼，陸禹半信半疑，低下頭才發現，覆蓋著陰陽魚的地面上，有一堆雲朵，組成了一篇文字！
「喂，死老頭，你寫的都是什麼呀？」
「《道藏》」
………
夜深得像潑翻的墨，芭蕉林里的風帶著股焦燥的熱氣，吹得寬大的葉片嘩嘩作響，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扇動。
少幫主站在林邊，身上的新郎袍皺巴巴的，領口還沾著昨夜舞廳的酒漬。
他腳邊擺著個紅木托盤，裡面堆著龍鳳鐲、金戒指，金光在月光下晃得人眼暈，這些本該是尋常人家的珍貴財務，在他這卻變成了嬉戲胡鬧用的擺件。
「強子，你確定這法子管用？」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掃過黑黢黢的林子，滿是按捺不住的煩躁。
自從上次比武被陸禹攪局，孫茜已經好幾天未曾搭理於他，這傢伙閒來無事，淫蟲又起，
受不了舞廳里的小打小鬧，他這一次決定來把大的！
「爛賭強，你行不行啊？」
爛賭強蹲在地上，正用硃砂在樹根處畫歪歪扭扭的符，聞言啐了口唾沫
「放心吧，少幫主！這法子是當年聽趙老爺子說的，他說：處男穿喜袍，擺上金銀，念三遍『芭蕉姑娘跟我走』，保准能把芭蕉精引出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賊眉鼠眼地笑，「到時候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比那孫小姐聽話多了。」
少幫主把心一橫，抓起托盤往最粗的那棵芭蕉樹下一放，扯著嗓子就喊：「芭蕉姑娘跟我走！芭蕉姑娘跟我走！」
喊了三遍，林子裡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只有風颳過葉片的聲響，像在嘲笑。
「怎、怎麼…沒反應啦？」少幫主臉漲得通紅，又提高嗓門喊了幾遍，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爛賭強也覺得邪門，湊過去扒拉那堆金器：「不對啊……難道是這袍子還不夠紅？」
他突然一拍大腿，壓低聲音，「哦！我想起來了！趙老爺子說，必須得是處男才行！少幫主…」
「王八蛋，濃赤佬，敢耍老子…」氣的他踢腳便踹，少幫主不解氣，挽起袖子，在原地猛踢爛賭強。
他嘴上硬氣，心裡卻發虛，這些年在上海灘的風月場裡打滾，哪還有半分童子身的樣子。
腰背上吃痛到不行，爛賭強顫顫巍巍，哆嗦著從口袋，拉出一道黃符：「別打，別打！趙石堅教過，用【替身符】可以瞞天過海，少幫主，你拿去試試，不騙你！」
「看這個！」他把符紙往自己腦門上一貼，又對著林子喊，「芭蕉姑娘跟我走！」
還是沒反應。
符紙安安靜靜地貼在額頭上，連點火星子都沒冒。
「操！什麼破玩意兒！」少幫主一把撕下符紙揉成團，狠狠砸在地上，「這芭蕉精是死了還是聾了？」
爛賭強撿起那團符紙，看了看又扔了：「算了強哥，可能這林子裡，沒有要成型的芭蕉精。要不…咱們換個地方？」
「換個屁，老子再也不信你了！」少幫主一腳踢翻托盤，龍鳳鐲滾得滿地都是，「掃興！走！」
兩人罵罵咧咧地往林外走，粗話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漸漸消失在路盡頭。
他們走後沒多久，林子裡那棵最粗的芭蕉樹突然輕輕晃了晃。
月光透過葉縫灑下來，照在芭蕉樹粗壯的枝幹上，那上面開著朵從未見過的紅花，花瓣層層疊疊，像件精緻的白旗袍。
花瓣輕輕顫動，緩緩飄落一片。落地的瞬間，花瓣化作個纖細的身影，穿著素白的旗袍，眉眼、鼻樑、甚至嘴角那抹淡淡的疏離，都和孫茜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龍鳳鐲，又望向少幫主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抹極淡的笑，像沾了露水的芭蕉葉，涼絲絲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晚風再次吹過，芭蕉葉嘩嘩作響，把這抹身影輕輕隱在了濃密的綠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