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霞飛路88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王禿子點菸的手頓了頓,菸絲燒出個紅火點。

  他斜眼瞟著陸禹,手指在櫃檯的算盤上敲得噼啪響:「什麼掙錢的場子?我這是車行,只認車錢,別的不知道。」

  「就是那種…拳頭說話的地方。」陸禹拇指往腰間一按,做出個握拳的手勢,「我老鄉以前在關外打場子的,手頭有點硬功夫,想找個地方掙點快錢。」

  他故意把「關外」兩字說得含糊,眼神卻緊盯著王禿子的反應。

  車行里突然靜了靜,擦車的壯漢們動作慢了半拍,他們側著身子假裝張望,實則早已高高豎起了耳朵,躲在那暗中監聽。

  王禿子吐了個煙圈,煙圈在兩人中間散開,他突然往內堂偏了偏頭:「霞飛路88號,亥時進場,三敲房門,進場暗號『來買二手車』。」

  話音剛落,他猛地提高嗓門,「這車棚維修費得加兩毛!你當材料不要錢?」

  陸禹摸出兩毛錢拍在桌上,拎起退回來的押金轉身就走。

  剛拐過騎樓,就聽見身後王禿子在罵:「下次租車子小心點!再撞壞了,老子讓你賠到褲衩都不剩!」

  風卷著碼頭的魚腥氣撲過來,陸禹攥緊手裡的銀元,指節泛白。

  昨夜吸入屍氣後那股莫名的躁動又涌了上來,丹田處的清涼混著純陽火的灼燙,像有兩股力氣在較勁。

  他取出懷裡九叔給的黃符,偷偷丟在某個潮濕的角落…

  ……

  亥時的風裹著黃浦江的潮氣,霞飛路平整的地面上,梧桐葉落了一地,陸禹剛敲完第三下門,門板「吱呀」開了道縫,一道手電筒的光柱直戳他臉:「暗號。」

  「來買二手車。」陸禹沉聲道。

  門縫猛地拉大,露出個穿黑綢短褂的精瘦漢子,腰間別著把匕首,眼神像淬了冰。

  倉庫里飄出劣質菸草混著汗臭的味道,隱約還有女人的嬌笑,不是歌廳里的柔媚,是帶著戲謔的、看好戲的笑。

  「進去吧。」漢子側身讓開,陸禹剛邁過門檻,就被一股熱浪拍了臉。

  88號原本是個酒樓,如今已被改得面目全非,原本擺滿桌椅的地面被清空,騰出塊丈寬的空地,地面鋪著層厚帆布,帆布下不知墊了什麼,踩上去軟乎乎的,隱約能聞到鐵鏽混著血腥的氣。

  四周搭著臨時的看台,幾十張藤椅上坐滿了人,男的大多穿著考究的西裝,女的旗袍開叉到大腿根,手裡搖著檀香扇,目光卻像餓狼似的盯著空地中央。

  「又來個送死的?」看台上傳來調笑,一個留著油頭的年輕公子哥把雪茄往菸灰缸里摁了摁,指尖夾著的銀元在燈光下晃,「這小子看著細皮嫩肉的,能挨過三招不?」

  旁邊的旗袍女人咯咯笑:「張少賭他撐不過一回合?我賭他能撐到第二回合,你看他眼神,夠野。」

  陸禹沒理會這些調笑。

  他的目光掃過空地邊的鐵架,上面掛著十幾副面具,有青面獠牙的,有白面書生的,還有畫著戲文里奸臣臉譜的,個個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一個穿灰布衫的老頭正蹲在鐵架旁,往面具內側刷著什麼,湊近了才發現,是層薄薄的防汗桐油,也防人認出真面目。

  「新來的?」老頭頭也不抬,往他手裡塞了副黑底金紋的面具,「戴上,簽了這個,才能上場。」

  陸禹接過面具,冰涼的硬紙殼硌著手心。

  老頭遞來的還有張泛黃的紙,上面用毛筆寫著幾行字,墨跡洇了邊,看著像寫了無數遍:「今自願入格鬥場,生死自負,傷殘不怨,與場主、看客無涉……」

  末尾是個空白的簽名處,旁邊壓著個血紅的指印泥盒。

  看台上突然爆發出一陣鬨笑。原來空地里已經站了兩個人,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一個瘸著腿的精瘦漢子,兩人都戴了面具,正被看客們的叫好聲逼得往中間湊。

  「打,往死里打!」穿西裝的公子哥把一疊銀元往空地上扔,「誰贏了,這錢歸誰!」

  壯漢嗷地一聲撲上去,拳頭帶著風砸向瘸子的臉。

  瘸子卻靈活地往旁邊一滾,抄起地上的半截木棍,照著壯漢的膝蓋就掄,這哪是格鬥,是往死里搏命。

  看台上的笑聲更響了,旗袍女人甚至拍著手喊:「瘸子加油!打斷他的腿!」

  陸禹捏著那張生死狀,指節泛白。


  這些富二代玩膩了歌廳里的推杯換盞,嫌聽戲太慢,嫌賭牌太靜,偏要找群最底層的人,把他們的命當骰子擲,在台上斗個你死我活。

  「知道怕啦?真的怕就早點滾,別浪費大爺時間。」精瘦漢子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後,匕首在指間轉著圈。

  陸禹深吸口氣,他摸了摸懷裡的銀元,又想起那天任婷婷在樓梯邊,柔弱無助的眼神。

  雖說,青幫的人跟這格鬥場脫不了干係,像爛賭強這樣的敗類,也不屑和他們為伍,可最後還是要考慮一頭…錢啊!

  他抓起桌上的毛筆,蘸了點墨,在空白處寫下「陸禹」兩字,又往指印泥盒裡按了按,在名字旁摁下道紅印。

  「還算有種。」老頭收起生死狀,指了指空地,「下一場,該你了。」

  陸禹戴上黑底金紋的面具,冰涼的紙殼貼在臉上,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雙眼睛。

  他往空地里走時,看台上的目光全聚了過來,像無數根針往身上扎。

  剛站定,對面的入口就走出個男人。

  比他高半個頭,肩膀寬得像座山,面具是青面獠牙的樣式,手裡還攥著副銅指套,指套上的尖刺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這是『鐵山』,連勝三場了。」看台上有人喊,「新來的小子怕是要被拆成八塊!」

  陸禹沒說話。他悄悄攥緊了拳頭,丹田處那股清涼感又冒了上來,混著純陽身的灼燙,在血脈里翻湧。

  昨夜吸入的屍氣像醒了似的,順著經脈往四肢竄,他甚至能聽見對面鐵山粗重的呼吸,能預判出他下一秒會先動左腳。

  鐵山突然咧嘴笑了,面具後的聲音瓮聲瓮氣:「小子,別說我欺負你,去拿個鐵板,護好你家小弟弟,不要回家生不出孩子,躲在被窩裡哭唧唧。」

  陸禹扯了扯嘴角,面具遮住了微笑,卻遮不住他輕蔑的目光:「開始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