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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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里的空氣像被塞進了蒸籠,汗味、血腥味混著劣質香水味,黏在人皮膚上,悶得發慌。

  看台上的鬨笑還沒歇,穿西裝的張少又扔了一疊銀元,在帆布上滾出清脆的響:「鐵山,別玩了!三分鐘內解決這小子,額外賞你兩塊大洋!」

  鐵山晃了晃脖子,銅指套在燈光下劃出冷光,他歪頭打量陸禹,像在看塊路邊的石頭:「小子,知道為啥我不動手不?」

  陸禹沒吭聲,只盯著他肩膀的起伏的身形,立刻察覺到鐵山在蓄勁,看似散漫的站姿里藏著一股蠻力,就像蓄勢的野豬,等著對手先露破綻。

  獅子搏兔亦出全力,鐵山能在霞飛路混得風生水起,自然有他的生存法則,

  「因為啊…」鐵山突然往前踏了半步,腳掌碾過帆布下的軟物,發出「咕嘰」一聲,「捏死你這種細皮嫩肉的,跟捏死只雞似的,太快了沒意思。」

  看台上爆發出更響的笑,旗袍女人用扇子遮著嘴,眼尾卻瞟向陸禹,像在看將死的獵物:「瞧他那傻樣,嚇呆了吧?」

  秋生要是在這,準會罵陸禹傻站著等死。

  可只有陸禹自己知道,丹田那股清涼混著純陽火的勁,正順著經脈往四肢竄,他甚至能聽見鐵山血管里血液奔流的聲,能看見他喉結滾動時,脖頸處暴露的那點鬆懈。

  鐵山又開始慢悠悠活動手腕,銅指套摩擦著,發出「咔啦」響,故意拖時間。

  他喜歡這種把對手嚇破膽的感覺,看台上的叫好聲越響,他的架子端得越足。

  「怎麼,不敢動?」鐵山突然嗤笑,「早知道你是個慫包,剛才就該讓你多跪會兒求饒…」

  話音未落,陸禹的嘴角突然斜了斜。

  那不是笑,是種帶著戾氣的弧度,像被按到極致的彈簧,終於要彈開了。

  「看好了,我動啦。」

  冷了冷的字從牙縫裡擠出來,又冷又硬。

  幾乎在聲音落地的瞬間,陸禹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發力的,只覺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原地的身影突然拔地而起,像被狂風卷著的石子,硬生生竄起半丈高。

  看台上的笑聲戛然而止,張少舉著雪茄的手僵在半空,旗袍女人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鐵山瞳孔驟縮,剛想抬臂格擋,可陸禹的速度比他的反應快了半拍。

  空中的身影蜷縮又舒展,右臂繃得筆直,肘部像淬了鋼,帶著破風的勁,朝著鐵山的腦殼狠狠砸下去!

  「咚!」

  一聲悶響,像重錘砸在實心木頭上。

  鐵山的銅指套還沒來得及抬起,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裡「嗬」了一聲,卻沒發出完整的音。

  陸禹落地時,腳掌碾過帆布,帶起片血污。他站在鐵山面前,微微喘著氣,肘部還殘留著撞擊的麻意。

  鐵山保持著抬臂的姿勢,僵了足足三息。

  然後,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他龐大的身軀晃了晃,「轟隆」一聲砸在帆布上,激起漫天灰塵。

  銅指套從鬆開的手裡滾出來,在地上轉了幾圈,停在張少扔出的銀元旁。

  倉庫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看台上的人都張著嘴,沒人吭聲。

  剛才還叫好的、調笑的,此刻全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神從嘲諷變成了驚愕,最後凝固成難以置信。

  只有帆布下那攤軟物,還在被鐵山的體重壓著,偶爾發出微弱的「咕嘰」聲,襯得這寂靜愈發瘮人。

  陸禹扯下臉上的黑底金紋面具,露出被汗水打濕的臉,眼神掃過看台,像掃過一群啞巴。

  他沒說一句話,轉身就往出口走。

  帆布上,鐵山的腦袋旁,慢慢滲出一灘暗紅的血,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直到陸禹的身影消失在倉庫門口,張少手裡的雪茄才「啪嗒」掉在地上,燙穿了西褲,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喃喃道:「好快…」

  旗袍女人突然尖叫一聲,捂著嘴往後縮,帶倒了身後的藤椅,發出「哐當」巨響。

  這聲響像個開關,倉庫里的死寂終於被打破,驚呼和混亂像潮水般湧起來,漫過鐵山倒在地上的身影,漫過那些還沒被撿起來的銀元。

  陸禹站在舞台中央,閉上眼攤開雙臂,像一個英雄,更像一個救世主,聆聽著全場的癲狂和歡呼,他陷入其中,甚至難以自拔。


  或許是吸入屍氣的緣故,陸禹本就張揚火爆的性格,此刻仿佛來到了專屬於他的私人天堂!

  直到耳邊的雜音漸漸平息,他才像個君主,睜開眼環視一周,握緊拳一聲怒吼:「還有誰!」

  轟~!

  88號的場子,一下子炸了!

  翻湧的人群,飛揚的票子。

  從來沒有人敢在霞飛路叫囂,更沒有人能在叫囂以後,活著走出這個場子!

  陸禹這是在赤裸裸的挑釁!

  不僅挑釁即將上場的對手,也在挑釁這霞飛路,幕後的boos!

  「你確定還要挑戰下一個?」裁判在身邊提醒陸禹,不要太囂張!

  不是好心憐憫選手,裁判才不會為了一個不知死活的愣頭小子,來浪費口舌。

  他是怕贏,怕陸禹會再贏下去!

  「儘管放馬過來,今天晚上我把話放這,敢上台的,都得死!」

  轟~!

  比上一回炸的還猛烈,今晚的霞飛路88號,如同高壓鍋里的沸水,早已沸騰過頂點。

  「你挺狂啊!」

  突然間傳來一道清脆的女聲,那原本沸騰的人群瞬間安靜,眾人紛紛將眼角瞟向,三樓vip包廂的某個角落,又忙縮回腦袋,像沒聽到一樣,一個個安靜的像個鵪鶉。

  咚咚咚…。

  急促的腳步聲從3樓而下,穿著中山裝的保鏢,一頭標準的中分鄭光瓦亮,他兩隻手捧著令牌,來到陸禹跟前。

  「我家主人,請你去三樓一聚。」

  巴掌大的牌子,純金打造。

  上面只用繁體寫了一個「孫」字,簡簡單單,便足以證明牌子主人身份的不凡。

  「孫?」

  民國年代,姓孫的名人很多。

  陸禹來了一個月,卻從來不知道,樓上的這位「孫小姐」,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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