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談判風雲
第143章 談判風雲
朝歌，殷商故都。
昔日車水馬龍，宮闕萬間的王城，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在蕭瑟的秋風中無聲矗立。
破碎的瓦當，埋於荒草。
焦黑的樑柱，斜指蒼天。
空氣中，仿佛還瀰漫著數百年前，那場焚城大火的餘燼和無數冤魂的嘆息。
戲台，就搭在當年鹿台的遺址之上。
那是一座用巨木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四面透風，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唯一的背景，便是身後那片廣袤的，死寂的廢墟。
高台之下，是來自天下各國的使者、學者、商賈，以及通過《聯盟日報》的召集，自發前來看熱鬧的數千名百姓。
他們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一張張臉上，寫滿了好奇、期待與緊張。
聯盟的代表團，先到了。
為首的，並非盟主韓策，而是陳平。
他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衫，手持羽扇，神情自若，仿佛不是來參加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談判，而是來郊遊踏青。
他身後，跟著陣容堪稱豪華的「副使團」。
代表軍方的，是齊國的田單和魏國的老將龍賈。
田單一身銀甲，英氣逼人，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腦中已在飛速地進行著沙盤推演。
龍賈則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鐵甲，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廢墟深處，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外人無法讀懂的，混雜著仇恨與悲愴的複雜情緒。
代表法理的，是魯國的大儒，孔孟的後人，他抱著一卷厚厚的《春秋》，神情肅穆，仿佛是來為這段歷史，做一個公正的裁決。
代表經濟的，是新韓的大商人魏冉，他挺著富態的肚子，笑眯眯地跟周圍相熟的各國商賈打著招呼，似乎已經開始盤算，戰後的重建生意，該從哪裡下手了。
這樣一支成分複雜，卻又各司其職的隊伍，本身就向天下，傳遞出一個清晰的信號：聯盟，代表的是軍事、政治、文化、經濟的全方位碾壓。
不久，秦國的車隊，也到了。
與聯盟這邊的人聲鼎沸不同，秦國的儀仗，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壓抑和肅殺。
黑色的旗幟，黑色的車馬，黑色的甲冑。為首的，正是商鞅。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卻依然是黑色的朝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面容清瘦，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走下馬車，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徑直走到了高台之前。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譁然的舉動。
他撩起衣袍，對著那片殷商的廢墟，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三拜九叩。
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嗚呼！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今，大秦不德，以兵戈塗炭生靈，以暴政禍亂天下。
其罪，上干天怒，下絕民望。鞅，身為秦相，輔佐不力，罪無可恕！
今日，願在此，代我王，向天下，謝罪！」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銅管的放大，傳遍了整個會場。
那聲音里，充滿了悲愴、悔恨與真誠，聞者無不為之動容。一些心軟的婦人，甚至已經開始小聲地抽泣。
「秦國————這是真的知道錯了？」
「商君如此人物，竟肯行此大禮，看來，秦國是真的想要求和了。」
人群中，議論聲四起。風向，似乎在悄然改變。
商鞅緩緩起身，轉過身，面向陳平，又是一個長揖。
「陳平先生。干戈，可以止矣。我王有命，秦國，願與聯盟，罷兵休戰，重歸於好。只求，先生能為天下蒼生計，給秦國，也給天下，一個機會。」
他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又狠又漂亮。先是以叩拜廢墟的悲情，占據道德高地。
再是以謙卑的姿態，將聯盟，架在了「為天下蒼生」的火爐上。如果陳平拒絕，那便是聯盟不顧百姓死活，得理不饒人。
陳平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
他對著商鞅，回了一禮。
「商君，言重了。我聯盟興兵，本就是為天下止戈。商君既有此心，我等，自然是歡迎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卻冷了下來。
「只是，止戈，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有些帳，總歸是要算的。有些債，也總是要還的。」
他沒有理會商鞅，而是轉向了高台之下。
「來人，帶人證。」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名聯盟士兵，攙扶著一個衣衫檻褸，斷了一臂的老者，走上了高台。
「老人家，告訴大家，你是誰，從哪裡來。」陳平的聲音，變得溫和。
那老者渾身顫抖，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商鞅，眼中迸發出刻骨的仇恨。
「我————我是趙國，長平人。當年，秦軍坑殺我四十萬趙卒，我————
我是從那屍體坑裡，爬出來的！我的三個几子，全死在了裡面！
車英！那個屠夫！他答應了我們投降，卻把我們，活活給埋了！」
老人說著，泣不成聲，那悽厲的哭喊，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帶第二位人證。」
第二位走上來的，是一名中年婦人，她的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烙印。
「我是魏國人。只因我夫君，在田間，多說了一句商君的法令太過嚴苛，便被判處非議之罪」，車裂而死。
我，被判為官奴，臉上，被烙上了這終身洗不掉的恥辱！我的家，就這麼沒了！」
「帶第三位人證。」
第三位，是一名來自巴蜀的工匠，他的雙腿，已經畸形。
「我們本是蜀中安安分分的匠人。秦軍來了，把我們趕進了暗無天日的礦場，日夜勞作。稍有懈怠，便是毒打。
吃的是豬狗食，住的是牛馬棚。我這雙腿，就是在一次礦洞坍塌時，被砸斷的。
監工說，我沒了用處，就把我，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扔在了路邊————」
一個又一個的人證，被帶了上來。
他們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證據。
他們用最樸素，也最悲慘的語言，控訴著秦國暴政的累累罪行。
會場上，鴉雀無聲。
方才對秦國產生的些許同情，早已被巨大的憤怒所取代。
人們看著高台上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商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魔。
商鞅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潮紅。
他沒想到，陳平根本不跟他玩虛的，而是直接掀開了桌子，把這些他從不放在眼裡的，「代價」，血淋淋地擺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夠了！」他厲聲喝道，「兩國交兵，死傷在所難免！法令如山，觸犯者自當受罰！爾等，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陳平笑了，他手中的羽扇，輕輕一指，「商君，你腳下這片土地，曾經，也有一座輝煌的王城。
為何會變成一片廢墟？不就是因為，當年的商王，也覺得，天下人的性命，都是代價」，天下人的怨言，都是妖言」嗎？」
「你！」商鞅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韓策，從聯盟的席位中，緩緩站起。他走上高台，來到了陳平的身邊。
他沒有看商鞅，而是對著台下的數千百姓，朗聲說道：「諸位，我來，只說三件事。」
「第一，我聯盟，要的不是秦國的土地，不是秦國的金錢。我們要的，是一個公道。是為長平那四十萬冤魂，為天下所有被暴秦殘害的無辜百姓，討一個公道！」
「第二，我聯盟，要的不是戰爭。而是和平。但，和平，不是跪出來的，不是求出來的。
和平，是打出來的！是對朋友，我們有美酒。對豺狼，我們有獵槍！」
「第三，」他看向商鞅，目光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商君，你我之間，道不同。但，我依舊敬你，是條漢子。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我送去秦國的那份青蒿素藥方，你，可用了？」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商鞅的心上。
用了。
當然用了。
而且，效果好得出奇。巴蜀的疫情，已經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但他能承認嗎？
承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不如韓策。
承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之前要焚毀藥方的行為，是何等的愚蠢和冷血。
商鞅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張精心準備的，悲天憫人的面具，在這一刻，被韓策這輕描淡淡的一句話，徹底擊碎。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表演，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太多的對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悲憫。
仿佛在看一個，走火入魔，無可救藥的可憐蟲。
羞辱。
無與倫比的羞辱。
商鞅感覺到，一股腥甜的液體，湧上了喉頭。
他死死地，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輸了。在「道」的層面，他輸得體無完膚。
但他，還有最後的底牌。
「好————好一個韓盟主！」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既然，盟主無意和平。那，我們便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韓策，又掃過龍賈、田單，那眼神，充滿了怨毒和威脅。
「只希望，到了戰場上，韓盟主的這些盟友，還能像今天這樣，與你，上下一心！」
說罷，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走下高台。
那決絕的背影，再無來時的悲情與謙卑，只剩下困獸猶鬥的瘋狂。
談判，破裂了。
朝歌，殷商故都。
昔日車水馬龍，宮闕萬間的王城，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在蕭瑟的秋風中無聲矗立。
破碎的瓦當，埋於荒草。
焦黑的樑柱，斜指蒼天。
空氣中，仿佛還瀰漫著數百年前，那場焚城大火的餘燼和無數冤魂的嘆息。
戲台，就搭在當年鹿台的遺址之上。
那是一座用巨木臨時搭建起來的高台，四面透風，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唯一的背景，便是身後那片廣袤的，死寂的廢墟。
高台之下，是來自天下各國的使者、學者、商賈，以及通過《聯盟日報》的召集，自發前來看熱鬧的數千名百姓。
他們將這裡圍得水泄不通，一張張臉上，寫滿了好奇、期待與緊張。
聯盟的代表團，先到了。
為首的，並非盟主韓策，而是陳平。
他依舊是一身素色長衫，手持羽扇，神情自若，仿佛不是來參加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談判，而是來郊遊踏青。
他身後，跟著陣容堪稱豪華的「副使團」。
代表軍方的，是齊國的田單和魏國的老將龍賈。
田單一身銀甲，英氣逼人，他的眼神，像鷹一樣，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腦中已在飛速地進行著沙盤推演。
龍賈則穿著一身厚重的黑色鐵甲，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廢墟深處，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外人無法讀懂的，混雜著仇恨與悲愴的複雜情緒。
代表法理的，是魯國的大儒，孔孟的後人，他抱著一卷厚厚的《春秋》，神情肅穆，仿佛是來為這段歷史，做一個公正的裁決。
代表經濟的，是新韓的大商人魏冉，他挺著富態的肚子，笑眯眯地跟周圍相熟的各國商賈打著招呼，似乎已經開始盤算，戰後的重建生意，該從哪裡下手了。
這樣一支成分複雜，卻又各司其職的隊伍，本身就向天下，傳遞出一個清晰的信號：聯盟，代表的是軍事、政治、文化、經濟的全方位碾壓。
不久，秦國的車隊，也到了。
與聯盟這邊的人聲鼎沸不同，秦國的儀仗，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壓抑和肅殺。
黑色的旗幟，黑色的車馬，黑色的甲冑。為首的，正是商鞅。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卻依然是黑色的朝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他的面容清瘦，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走下馬車，沒有看任何人，而是徑直走到了高台之前。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譁然的舉動。
他撩起衣袍，對著那片殷商的廢墟，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三拜九叩。
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如同教科書。
「嗚呼！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今，大秦不德，以兵戈塗炭生靈，以暴政禍亂天下。
其罪，上干天怒，下絕民望。鞅，身為秦相，輔佐不力，罪無可恕！
今日，願在此，代我王，向天下，謝罪！」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銅管的放大，傳遍了整個會場。
那聲音里，充滿了悲愴、悔恨與真誠，聞者無不為之動容。一些心軟的婦人，甚至已經開始小聲地抽泣。
「秦國————這是真的知道錯了？」
「商君如此人物，竟肯行此大禮，看來，秦國是真的想要求和了。」
人群中，議論聲四起。風向，似乎在悄然改變。
商鞅緩緩起身，轉過身，面向陳平，又是一個長揖。
「陳平先生。干戈，可以止矣。我王有命，秦國，願與聯盟，罷兵休戰，重歸於好。只求，先生能為天下蒼生計，給秦國，也給天下，一個機會。」
他這一套組合拳，打得又狠又漂亮。先是以叩拜廢墟的悲情，占據道德高地。
再是以謙卑的姿態，將聯盟，架在了「為天下蒼生」的火爐上。如果陳平拒絕，那便是聯盟不顧百姓死活，得理不饒人。
陳平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
他對著商鞅，回了一禮。
「商君，言重了。我聯盟興兵，本就是為天下止戈。商君既有此心，我等，自然是歡迎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卻冷了下來。
「只是，止戈，不是嘴上說說而已。有些帳，總歸是要算的。有些債，也總是要還的。」
他沒有理會商鞅，而是轉向了高台之下。
「來人，帶人證。」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名聯盟士兵，攙扶著一個衣衫檻褸，斷了一臂的老者，走上了高台。
「老人家，告訴大家，你是誰，從哪裡來。」陳平的聲音，變得溫和。
那老者渾身顫抖，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商鞅，眼中迸發出刻骨的仇恨。
「我————我是趙國，長平人。當年，秦軍坑殺我四十萬趙卒，我————
我是從那屍體坑裡，爬出來的！我的三個几子，全死在了裡面！
車英！那個屠夫！他答應了我們投降，卻把我們，活活給埋了！」
老人說著，泣不成聲，那悽厲的哭喊，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帶第二位人證。」
第二位走上來的，是一名中年婦人，她的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烙印。
「我是魏國人。只因我夫君，在田間，多說了一句商君的法令太過嚴苛，便被判處非議之罪」，車裂而死。
我，被判為官奴，臉上，被烙上了這終身洗不掉的恥辱！我的家，就這麼沒了！」
「帶第三位人證。」
第三位，是一名來自巴蜀的工匠，他的雙腿，已經畸形。
「我們本是蜀中安安分分的匠人。秦軍來了，把我們趕進了暗無天日的礦場，日夜勞作。稍有懈怠，便是毒打。
吃的是豬狗食，住的是牛馬棚。我這雙腿，就是在一次礦洞坍塌時，被砸斷的。
監工說，我沒了用處，就把我，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扔在了路邊————」
一個又一個的人證，被帶了上來。
他們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證據。
他們用最樸素，也最悲慘的語言，控訴著秦國暴政的累累罪行。
會場上，鴉雀無聲。
方才對秦國產生的些許同情，早已被巨大的憤怒所取代。
人們看著高台上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商鞅，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來自地獄的惡魔。
商鞅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病態的潮紅。
他沒想到，陳平根本不跟他玩虛的，而是直接掀開了桌子，把這些他從不放在眼裡的，「代價」，血淋淋地擺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夠了！」他厲聲喝道，「兩國交兵，死傷在所難免！法令如山，觸犯者自當受罰！爾等，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妖言惑眾？」陳平笑了，他手中的羽扇，輕輕一指，「商君，你腳下這片土地，曾經，也有一座輝煌的王城。
為何會變成一片廢墟？不就是因為，當年的商王，也覺得，天下人的性命，都是代價」，天下人的怨言，都是妖言」嗎？」
「你！」商鞅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韓策，從聯盟的席位中，緩緩站起。他走上高台，來到了陳平的身邊。
他沒有看商鞅，而是對著台下的數千百姓，朗聲說道：「諸位，我來，只說三件事。」
「第一，我聯盟，要的不是秦國的土地，不是秦國的金錢。我們要的，是一個公道。是為長平那四十萬冤魂，為天下所有被暴秦殘害的無辜百姓，討一個公道！」
「第二，我聯盟，要的不是戰爭。而是和平。但，和平，不是跪出來的，不是求出來的。
和平，是打出來的！是對朋友，我們有美酒。對豺狼，我們有獵槍！」
「第三，」他看向商鞅，目光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商君，你我之間，道不同。但，我依舊敬你，是條漢子。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我送去秦國的那份青蒿素藥方，你，可用了？」
這個問題，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商鞅的心上。
用了。
當然用了。
而且，效果好得出奇。巴蜀的疫情，已經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但他能承認嗎？
承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不如韓策。
承認了，就等於承認自己之前要焚毀藥方的行為，是何等的愚蠢和冷血。
商鞅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張精心準備的，悲天憫人的面具，在這一刻，被韓策這輕描淡淡的一句話，徹底擊碎。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表演，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太多的對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悲憫。
仿佛在看一個，走火入魔，無可救藥的可憐蟲。
羞辱。
無與倫比的羞辱。
商鞅感覺到，一股腥甜的液體，湧上了喉頭。
他死死地，將那口血，咽了回去。
他知道，他輸了。在「道」的層面，他輸得體無完膚。
但他，還有最後的底牌。
「好————好一個韓盟主！」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既然，盟主無意和平。那，我們便沒什麼好談的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韓策，又掃過龍賈、田單，那眼神，充滿了怨毒和威脅。
「只希望，到了戰場上，韓盟主的這些盟友，還能像今天這樣，與你，上下一心！」
說罷，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走下高台。
那決絕的背影，再無來時的悲情與謙卑，只剩下困獸猶鬥的瘋狂。
談判，破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