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聯盟的談判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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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聯盟的談判準備

  咸陽的使者,快馬加鞭,一路暢通無阻地抵達了盪陰大營。

  當使者高聲宣布,秦相商鞅,將親自前來,代表秦王,與聯盟商談「止戈之事」時,整個大營都炸了鍋。

  最先沒忍住的是趙夯,他正跟幾個伙夫一起,研究怎麼把一頭剛宰的肥羊烤得外焦里嫩,聽到這話,手裡的鐵釺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羊油濺了他一腳,他卻渾然不覺。

  「啥玩意兒?」他一把薅住那個前來報信的傳令兵,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那個姓商的鱉孫,要自個兒跑來?他來幹啥?投降?磕頭?俺跟你們說,他要是敢來,俺第一個就要上去,扒了他的褲子,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大帳之內,氣氛同樣熱烈,卻多了幾分凝重。

  龍賈老將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複雜。

  他與商鞅,與秦國,鬥了一輩子,屍山血海里爬出來,他深知那個男人的可怕。

  那個名字,幾乎等同於一場場慘烈的敗仗,一次次無力的撤退。

  如今,這個帶給六國無盡夢魔的男人,竟然要來「求和」?這讓他感到一陣陣的不真實。

  楚國的景翠,端坐如松,面沉似水。

  他沒有說話,但那雙微微眯起的鳳眼,卻在審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想看看,面對秦國拋出的這根橄欖枝,這群剛剛捏合在一起的「盟友」,會是何種反應。

  「求和?俺看是緩兵之計!」一名年輕的趙國將領,忍不住站了起來,他是李牧麾下的心腹,以作戰勇猛著稱,「盟主!秦人詭計多端,絕不可信!

  商鞅此來,必有陰謀!我們應該趁他病,要他命!直接拒絕,全軍出擊,一鼓作氣,拿下函谷關!」

  他的話,立刻引起了不少軍中少壯派的共鳴。

  在他們看來,聯盟如今兵強馬壯,士氣如虹,而秦國內憂外患,搖搖欲墜,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最好時機。

  跟一個即將淹死的人談判,簡直是多此一舉。

  「話不能這麼說。」魏國的一名文臣,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秦國既有悔過之心,我等亦當以仁義待之。

  若能兵不血刃,換得天下太平,讓我魏國,乃至天下百姓,免受刀兵之苦,何樂而不為?依老臣看,可以談。」

  這番冠冕堂皇的話,讓那名趙國小將氣得臉紅脖子粗,卻又不好反駁。

  一時間,帳內分成了兩派。一派主戰,認為這是陷阱,應該乘勝追擊。

  另一派主和,認為這是個結束戰爭,休養生息的好機會。

  雙方爭執不下,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個始終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沙盤的年輕人身上。

  韓策沒有理會那些爭吵。

  他拿起一枚代表秦國的小旗,在手裡掂了掂,然後,他看向了坐在下首,同樣一言不發的陳平口「陳平,你怎麼看?」

  陳平輕搖羽扇,站起身來,先是對著眾人團團一揖,才笑著開口:「諸位將軍,諸位大人,且聽我一言。

  商鞅此來,是求和嗎?是。是陰謀嗎?也是。」

  他走到沙盤前,拿起一根木桿,在魏、楚、齊三國的版圖上,分別輕輕點了一下。

  「商君此計,毒辣得很。

  他不是來跟我們整個聯盟談的,他是來跟我們聯盟里的每一個人,分別談的。」陳平的笑容里,帶著一絲冷意,「他會當著天下人的面,跪下來,把自己的臉,踩進泥里。

  他會把秦國,塑造成一個被打斷了脊樑,任人宰割的可憐蟲。

  為的,就是讓我們,讓我們的盟友,覺得大局已定,覺得是時候,該考慮一下,自己能從這頭死老虎身上,撕下多少肉了。」

  「然後呢?」陳平的語調一轉,變得意味深長,「然後,他會派出的另一批使者,就會悄悄地,出現在大梁、郢都、臨淄的宮殿裡。

  他會對魏王說,只要你退出聯盟,河西之地,雙手奉上。他對楚王說,巫郡、黔中,盡歸於你。他對齊王說,秦國所有港口,任你通商,關稅全免。」

  「諸位想一想,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土地和金錢,更有吸引力?還是我們那個寫在紙上,需要等到戰後才能兌現的未來基金」,更有吸引力?」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方才那些主張談判的文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就掉進了商鞅用「仁義」和「和平」挖好的陷阱里。

  趙夯聽得似懂非懂,他撓著光頭問:「陳先生,你的意思是,那個姓商的,是想當著咱們的面,挖咱們的牆角?」

  「趙將軍此言,一針見血。」陳平笑道,「他這是陽謀。他算準了,人心,都是貪的。他就是要用赤裸裸的利益,來考驗我們聯盟的根基。」

  「他娘的!真不是個東西!」趙夯氣得一腳,將旁邊的一隻木凳,踹成了碎片,「那還談個屁!直接把他的使者給砍了!看他還怎麼挖牆角!」

  「不。」韓策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雜音,「不但要談,還要大張旗鼓地談。他想搭台唱戲,我們就陪他唱。只不過,這齣戲的劇本,得由我們來寫。」

  他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商鞅想分化我們,那我們就偏要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團結。

  他想用利益來誘惑,那我們就用規矩,來鎖死所有人的貪念。」

  韓策看向陳平:「你,立刻以聯盟議會的名義,草擬一份聯盟戰時紀律補充條例」。

  核心只有一條:自即日起,至戰爭徹底結束。任何成員國,膽敢與敵國進行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觸與交易,一經查實,其在本聯盟內的貢獻指數」,即刻清零。

  其在華夏未來發展基金」中的所有股份,由聯盟議會,公開拍賣,所得款項,盡歸戰時軍費」

  「好!」龍賈老將軍第一個站了起來,一拳砸在案上,「就該如此!誰敢在這時候,三心二意,便是與我三萬魏武卒的在天之靈為敵!我龍賈,第一個不答應!」

  景翠也緩緩點頭,他知道,這是唯一能約束各國君王私慾的辦法。

  用未來的,更大的利益,去鎖死眼前的,致命的誘惑。

  趙夯還是沒太明白,他湊到陳平身邊,小聲問:「陳先生,這又是啥意思?」

  陳平壓低了聲音,打了個比方:「趙將軍,這就好比,咱們全村人湊錢,要蓋一座全天下最氣派的大祠堂。

  這當口上,要是有人,偷偷拿了村西頭惡霸給的倆錢,把自己家的那份料,給賣了。

  那等祠堂蓋好了,他的牌位,還能放進主堂嗎?不光不能,還得把他從族譜上除名!讓他家的子子孫孫,都抬不起頭來!」

  「哦——」趙夯這下懂了,他一拍胸脯,「俺明白了!誰敢當這不肖子孫,俺的斧頭,就先把他劈了!」

  帳內的氣氛,再次被調動起來。那種被算計的憋屈,已經化為一種同仇敵愾的憤怒和高昂的鬥志。

  「既然要談,那就要有個章法。」韓策回到沙盤前,拿起那根長杆,「地點,不能在盪陰,也不能在咸陽。就定在,河內郡的朝歌。」

  朝歌。

  這個名字一出,眾人都是一愣。

  那是商朝的故都,曾經是天下的中心。後來,被周人所滅。如今,只剩下一片斷壁殘垣。

  「商鞅不是要來求和」嗎?不是要來謝罪」嗎?」韓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那就讓他,在殷商的廢墟上,對著那數百年來的累累白骨,謝罪。

  我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暴政的下場。無論是當年的商紂,還是今日的暴秦。」

  「至於談判的內容,」韓策看向陳平,「你來主導。我們的底線,不是割地賠款那麼簡單。」

  「第一,秦國,必須為數十年來,其發動的每一場非正義戰爭,公開道歉,並承認其侵略行徑。」

  「第二,秦國,必須無條件釋放所有被其強征的六國勞工與工匠,並給予賠償。」

  「第三,秦國,必須裁撤黑冰台」,廢除商鞅所立之嚴刑酷法,並由聯盟派遣觀察團,入駐咸陽,監督執行。」

  「第四,」韓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格外清晰,「秦國,必須交出一個人。」

  「誰?」

  「車英。」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以戰爭罪,在長平,那四十萬趙國降卒的白骨前,公審車英。以慰亡魂,以做效尤!」

  這已經不是談判了。

  這是審判。

  這是一份,秦國絕不可能接受的,充滿了羞辱與冒犯的最後通牒。

  韓策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平靜地說道:「我知道他們不會接受。我就是要讓他們,親口,當著天下人的面,拒絕。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秦國的求和」,是何等虛偽。我要讓那張偽善的面具,被我們,親手撕得粉碎。」

  「到那時,人心向背,大義歸屬,便再無懸念。」

  他看向帳外,那片被夕陽染成血色的天空。

  「傳令,派人去把朝歌的廢墟,好好打掃一下。我們要在那兒,搭一個全天下最大的戲台。請商君,來唱一出,名為覆滅」的絕世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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