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結下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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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在蓮池的靜謐與規律中又過了半月有餘。

  這一日午後,肖平剛為蓮池周邊幾處需要特殊照料的「寒霧草」手動梳理完過於濃密的氣根,正坐在池邊一塊青石上稍作歇息,默默運轉《青元功》,吸收著此地充沛的水木靈氣。

  忽然,他眉頭微蹙,抬眼望向蓮池入口方向。

  兩道毫不掩飾的靈壓正迅速接近,其中一道銳利張揚,帶著熟悉的、令人不適的壓迫感,正是練氣九層的凌劍鋒!

  另一道稍弱,卻也帶著驕縱之氣,自然是其妹。

  「終究還是來了……」

  肖平心中微微一沉,暗嘆一聲。

  凌劍鋒提前歸來,發現洞府被王師叔直接指派給了自己,任務獎勵的貢獻點自然也沒了著落。

  以這對兄妹的性子,豈能善罷甘休?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神色恢復平靜。

  該來的躲不掉。

  既然當初被迫接下這樁「強派」的任務,又機緣巧合得了王師叔青眼,這事兒就註定無法善了。

  對方欺人在先,自己不過是因禍得福,站穩了腳跟。

  若要他再像三個月前那樣卑躬屈膝、任其揉捏,甚至將到手的好處拱手送回,那是絕無可能了。

  得罪了,也就得罪了。

  肖平眼神沉靜下來。

  這裡是金楓谷宗門重地百草園,有門規森嚴約束。

  殺害同門乃不赦重罪,輕則廢除修為、逐出山門,重則處以極刑、魂飛魄散。

  凌劍鋒背景再硬,只要他還想在宗門內待下去,明面上就絕不敢觸犯這條鐵律。

  至於暗地裡的小動作、日後可能的刁難……那也是日後之事。

  若一味退讓,只會讓人覺得自己軟弱可欺,變本加厲。

  思忖間,兩道身影已穿過入口禁制,出現在蓮池邊的小徑上。

  正是凌劍鋒與其妹。

  凌劍鋒依舊是一身月白內門法袍,身姿挺拔,只是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冷了幾分,眸中隱含鋒銳,仿佛出鞘的利劍,掃過肖平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不善。

  其妹凌師妹則是一臉氣鼓鼓的模樣,看向肖平的目光充滿怨懟與鄙夷,仿佛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肖平!」

  凌師妹搶先開口,聲音尖利:

  「你好大的膽子!

  我哥哥的洞府,還有看守蓮池的任務貢獻,是不是你暗中搗鬼,在王師叔面前搬弄是非,給奪了去?!」

  肖平聞言,心中並無波瀾,只是面色平靜地朝兩人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凌師兄,凌師妹。

  此處是百草園清心蓮池,二位若是尋王師叔,師叔方才往東邊『紫雲參』田去了。」

  他直接略過了凌師妹的質問,仿佛沒聽見一般,只提王師叔去向。

  這種無視的態度,讓凌師妹臉色一僵,隨即漲得通紅,更覺羞辱。

  凌劍鋒眼神微眯,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肖平身上,仿佛要將他看穿。

  他向前踏出一步,屬於練氣九層、接近圓滿的靈壓有意無意地瀰漫開來,雖未全力壓迫,卻也令周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池邊幾片蓮葉無風自動。

  「肖師弟。」

  凌劍鋒開口,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詢:

  「我半月前回山,聽聞我暫托你照看的蓮池,已被王師叔直接指派於你?我那洞府,似乎也與你有些關聯?

  這些事,你是否該給我一個解釋?」

  肖平感到周身空氣一緊,仿佛被無形的劍氣隱隱鎖定。

  他體內《青元功》自發運轉,精純的木屬性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動,抵消著部分不適。

  他挺直脊背,抬眼迎向凌劍鋒的目光,依舊是不咸不淡的語氣:

  「凌師兄明鑑。當日師兄將看守蓮池的任務令牌交予師弟,言明是『替師兄當值』。

  師弟不敢有違,這三月來每日盡心照料,未敢有絲毫懈怠。」


  「至於王師叔提前回園,見師弟在此施雨,起初確有誤會。

  師弟已據實稟明是持師兄令牌前來。

  後來,王師叔察看過蓮池中靈藥長勢後,似對師弟的粗淺照看之工還算滿意,便開口將此地日常照看之職委於師弟,並賜下了管控禁制的玉牌。」

  肖平語速平穩,條理清晰,既點明了自己是「奉命行事」,又將王師叔的決定歸因於「靈藥長勢」和「師叔裁斷」,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至於洞府……」

  肖平略一停頓,語氣依舊平淡:

  「師弟當日遵從師兄吩咐離開後,便另行擇了一處普通院落安身。

  後來聽聞那處『凌府』似有變動,具體緣由,師弟身處百草園,實不知曉。

  師兄若有疑問,或許可向掌管弟子住所的執事堂查詢,或……直接詢問王師叔?」

  他這番話,看似恭敬解釋,實則綿里藏針。

  更何況這些也都是事實,根本不可能是他一個剛剛晉升正式弟子的無名小輩能做到的……

  當最後提及「王師叔」時,肖平語氣雖淡,卻讓凌劍鋒眼神微微一凝。

  王師叔是築基期執事,掌管百草園,在宗門內地位特殊,絕非他一個尚未築基的內門弟子可以隨意拿捏質問的。

  縱然他是金丹門徒,可到底也只是個記名。

  金丹祖師是絕對不會過多在意的。

  甚至若是惹出事端,給金丹老祖帶來麻煩,只怕連這記名弟子都做不成……

  肖平此刻抬出王師叔,分明是點明了如今的倚仗。

  凌劍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去。

  自己當初強行派發任務,本想拿捏這個新晉弟子,順便白得貢獻點,卻沒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讓對方入了王師叔的眼!

  不僅讓其得了固定職司,恐怕還在王師叔那裡留下了「踏實肯干」的印象。

  而洞府之事,他後來打聽過,確實是王師叔回山後,就立刻開始查他們兄妹二人的行蹤。

  結果一查就發現那處上等洞府竟是被自己妹妹強占!

  王師叔本就對他頗為不悅,此等洞府本就不是他妹妹該有的,便就上報了宗門。

  當然了,這其中也未必沒有對他凌劍鋒行事不滿的敲打意味。

  如今再想拿回洞府或者貢獻點,幾乎不可能。

  若是強行施壓,反而可能惹惱王師叔。

  這一切,竟然都源於眼前這個他當初根本沒放在眼裡、以為可以隨意驅使的偽靈根小子!

  凌劍鋒胸中一股鬱氣升騰,眼神愈發冰冷銳利,盯著肖平,半晌沒有言語。

  旁邊的凌師妹見哥哥不說話,肖平又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氣急:

  「你少拿王師叔壓人!

  定是你這廝巧言令色,矇騙了師叔!

  我哥哥的洞府和貢獻,你必須……」

  「夠了。」

  凌劍鋒突然開口,打斷了妹妹的話。

  他深深看了肖平一眼,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劍鋒,刮過肖平的臉龐。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不大,卻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肖平……我記住你了。」

  這句話,幾乎一字一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記恨與威脅。

  肖平心中凜然,知道今日算是徹底將這心胸狹隘、背景又硬的凌師兄得罪死了。

  但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甚至在凌劍鋒話音落下後,再次拱了拱手,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的、仿佛發自肺腑的「誠懇」:

  「能被凌師兄記住,實在是在下的榮幸。日後在宗門之中,還望師兄多多指教。」

  「你……!」

  凌師妹氣得差點跳起來,指著肖平的手指都在發抖。

  凌劍鋒則是臉色一黑,原本就冰冷的表情,此刻更是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肖平這話,聽起來謙恭,實則更像是一根軟刺,扎在他心口。


  尤其是配合著對方那副平靜無波、仿佛真心實意的表情,更顯諷刺。

  他凌劍鋒,青冥峰顧師祖的記名弟子,內門翹楚,何時被一個外門的偽靈根弟子如此「榮幸」過?

  一股邪火在胸中灼燒,但他終究還有理智。

  在這裡,在百草園,他動不了肖平。

  王師叔的態度不明,門規更是懸頂利劍。

  「哼!」

  最終,凌劍鋒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冷的哼聲,仿佛蘊含著無盡寒意與未盡的威脅。

  他不再看肖平一眼,袖袍一拂,一道凌厲的劍光自其腳下升起。

  「我們走。」

  劍光裹挾著尚且憤憤不平的凌師妹,化作一道驚虹,瞬間沖天而起,轉眼便消失在百草園外的天際。

  只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銳利的劍氣殘痕,以及蓮池邊微微晃動的竹影。

  肖平站在原地,望著劍光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山風拂過蓮池,帶來濕潤的清涼。

  他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緊握的掌心微微鬆開,裡面竟已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麻煩……唉!」

  肖平等其離去,立刻滿臉的凝重與擔憂。

  他遠沒有剛剛的鎮定和輕鬆。

  招惹上這麼一位大有前途、還實力強勁的煞星,恐怕日後在宗門有的受了……

  但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儘快提升修為了。

  說到底,修仙界還是拿實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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