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突發情況(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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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漸濃,秦州方面陳世美問韓琦要的新兵終於抵達,足有兩千之數,在校場上列成幾個鬆散方陣,衣甲兵刃新舊不一,神色間多是茫然或油滑,少有精銳之氣。

  陳世美與韓琪立於點將台上,俯瞰這批新卒。

  韓琪稟報:「都尉,這兩千人,其中八百是韓經略從秦鳳路各州軍寨調劑而來,多是老弱或刺頭,另有七百乃新近徵發的鄉勇、流民,訓練不足,剩餘五百,則是用都尉上次送去的捐銀,在秦州就地招募的健兒。」

  陳世美嘴角微撇,輕哼一聲:「咱們這位韓經略,還真是慷慨,摳摳搜搜的,從牙縫裡刮些殘羹剩飯來打發我。」

  他知道韓琦並非真心為難,只是邊軍各部皆有定額,能擠出這些已屬不易,但看著台下這群烏合之眾,心頭仍是不免煩躁。

  平復好心情,陳世美向前一步,運起內力喊話:「諸位弟兄,自今日起,爾等便是我綏遠守軍一員!邊關之地,不同於內地承平,刀槍無眼,生死常系一線。

  在這裡,本官只認一條——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台下嗡嗡作響,不少新兵面露不屑或嬉笑,尤其是那些各軍寨調來的老兵油子,交頭接耳,顯然沒把這年輕都尉的話太當回事。

  陳世美目光掃過,面上不動聲色,繼續道:「口說無憑,還是老規矩!這位秦姑娘,乃是本官同門,武藝超群。凡我綏遠軍士,無論新舊,能在她手下走過十個回合而不倒者,免一月常規操練,另賞銀五十兩!」

  話音落地,台下頓時炸開鍋。

  許多新兵眼睛都紅了,尤其那些自恃勇力的,更是摩拳擦掌。

  而此前的老兵們,則大多露出看好戲的神情,他們可見識過秦安瑩本事。

  秦安瑩今日仍是一身利落勁裝,馬尾高束,俏生生立於台心。

  聽得陳世美又拿她當「立威工具」,不由暗暗白了他一眼,卻也沒反駁,只抱臂而立,小臉上滿是「儘管放馬過來」的傲然。

  重賞之下,勇夫迭出。

  然而結果與老兵們預料並無二致,接連七八個精壯漢子跳上台,無論是軍中慣用的刀盾配合,還是江湖把式,多則五六合,少則兩三招,便被秦安瑩打得東倒西歪,跌落台下,引得噓聲與鬨笑聲一片。

  忽地,新兵方陣中站出一人。

  此人身高八尺,肩寬背厚,麵皮微黑,約莫二十五六年紀,穿著一身不甚合體的嶄新號衣。

  他聲如洪鐘,指著台上問道:「都尉大人,此言當真?真能拿到五十兩銀子?」

  陳世美打量他一眼,點頭回應:「軍中無戲言!」

  「好!」

  那漢子低喝一聲,也不見如何作勢,雙足一點,人已如大鳥般掠上高台,落地無聲,顯露出一手俊俏的輕功。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秦安瑩見來人氣勢不同,也收了小覷之心,抱拳道:「請!」

  漢子也不客氣,拱手還禮後,低喝一聲,拉開架勢。

  只見他沉腰坐馬,雙拳一前一後,拳眼向上,正是少林派正宗「羅漢拳」的起手式「禮敬如來」,一股沉穩雄渾的氣勢自然而生。

  秦安瑩不敢怠慢,率先搶攻,那漢子卻不慌不忙,步法紮實無比,或格或擋,或卸或引,竟將秦安瑩迅疾的拳鋒盡數化解。

  他拳勢雖不如秦安瑩靈動,但勁力沉雄,招法嚴謹,守得滴水不漏。

  轉眼五六合過去,秦安瑩竟未能攻破其防禦,反而被對方幾記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力貫千鈞的「黑虎掏心」、「雙峰貫耳」逼得稍稍後退。

  她心頭暗驚,知道遇上了硬手,當下嬌叱一聲,招式一變,掌指勾拿間,已然帶上了家傳《流雲手》的柔韌巧勁,身形飄忽,如風中柳絮,專尋對方關節穴位。

  那漢子見對方變招,眼中精光一閃,拳法也隨之變化。

  兩人拳來腳往,身影翻飛,勁風激得台上塵土飛揚,台下眾軍士看得目瞪口呆,喝彩聲都忘了。

  堪堪斗到第九合上,秦安瑩久攻不下,心頭微躁,覷得一個空檔,內力暗吐,一記「流雲拂穴手」疾點對方肋下章門穴。

  那漢子似未察覺,待指風及體,才猛地吸氣收腹,同時左臂如鐵門般橫攔,「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一步。

  秦安瑩只覺指尖微麻,對方卻恍若無事。


  眼看第十合將至,秦安瑩銀牙一咬,便要動用更精妙的殺招。

  「住手!」陳世美清朗的聲音響起:「十合已過,點到為止!」

  台上兩人聞聲,同時收勢後退。

  秦安瑩氣息微亂,俏臉因運動而泛紅。

  那漢子則面色如常,只是額角略有微汗,抱拳道:「姑娘好功夫,在下佩服。」

  陳世美踱步上台,看向那漢子,目光如電:「好身手!你叫什麼名字,何處出身?」

  那漢子躬身答道:「回都尉,小人覃啟,原籍河南登封,自幼在嵩山少林寺學藝,年前才……才還俗歸家。因家鄉遭災,活路艱難,聽聞秦州募兵,便前來投效,分撥至都尉麾下。」

  說到還俗時,他黝黑的臉上掠過一絲窘色。

  「少林?」

  陳世美心中恍然,從韓琪手中接過早已備好的五十兩紋銀,親手遞過去,

  覃啟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銀子,眼中閃過激動,單膝跪地:「謝都尉賞!」

  陳世美伸手虛扶,又問:「覃啟,你這身功夫,可願做我的親衛,日後立功另有升賞。」

  覃啟聞言又是一喜,抱拳朗聲道:「蒙都尉抬愛,覃啟願效犬馬之勞!」

  陳世美點點頭,心中卻盤算開來。

  這覃啟武功路數正宗,顯然在少林寺受過真傳。

  自己暫時還不知道這個世界少林寺是什麼光景,但從覃啟的表現來看,少林功夫在這個高武世界肯定還是一等一的厲害,讓覃啟做自己親兵,說不定能偷學幾招,順便問問少林情況。

  覃啟過後,再無人敢上台應戰。

  陳世美趁熱打鐵,又訓誡一番,定下嚴苛操練章程,方才令韓琪安排新兵紮營休整,明日開始整編訓練。

  回到縣衙二堂,陳世美與韓琪商議這兩千新兵的編伍之事。

  韓琪早有腹案,稟道:「都尉,依我朝軍制,標下以為可將此兩千人分為四部。

  其一,選五百最精壯悍勇、或有武藝根基者,編為『跳蕩營』,專司突擊破陣,由標下或覃啟此等猛將統領。

  其二,選八百人編為『戰鋒營』,主習槍盾弓弩,結陣而戰,此為中堅。

  其三,六百人編為『駐隊營』,負責守城、巡防、工事。

  其四,剩餘百人,充作輜重、醫輔、哨探等雜役,每營下設都、隊、火,逐級管轄,輔以教導員宣講軍紀,如此可速成戰力。」

  陳世美聽罷,略作沉吟,道:「大體依你之議。不過,跳蕩營人數可增至六百,務必優中選優,配給最好兵甲。戰鋒營側重弓弩訓練,綏遠缺馬,野戰須以遠程破敵為先。駐隊營要抽調人手,專門學習操作、維修那些床弩、拋石機,並參與城牆加固。

  另外,從即日起,軍中設『識字班』,每火每日抽半個時辰,由文書教習常用字、軍令符信,我要這綏遠軍,不止能戰,還要略通文墨,明白為何而戰。」

  韓琪一一記下,正要細問章程,二堂門忽被急促叩響。

  一名親信探子閃身入內,面帶急色,抱拳道:「都尉,韓都監,周文遠那邊有異動!」

  韓琪眉頭一擰:「仔細說來!」

  探子道:「今日一早,周文遠攜其家眷,包括三個兒子、兒媳、孫輩,以及……以及昨日新納的那房妾室,共二十餘口,分乘五輛馬車,出了北門,言道去秦州訪友散心,預計盤桓數日。」

  「舉家出遊?」

  陳世美眼中寒光一閃。

  韓琪也意識到不對勁,周文遠這等老吏,即便真要散心,也罕有如此興師動眾、闔府齊出的道理。

  他急問:「都尉,是否立刻派人,在前方關卡將其攔下?」

  陳世美搖頭:「以何理由攔他?他未犯王法,舉家出遊雖顯突兀,卻也算不得罪狀。強行攔截,鬧將起來,反顯得我心虛,攪得綏遠人心惶惶。」

  話雖如此,可事情實在蹊蹺,這老狐狸,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百思不得其解,陳世美揮手讓探子繼續嚴密監視周府空宅。

  待探子離去,他與韓琪又議了半晌軍務,直到日頭偏西,心中那點不安卻始終縈繞不去。

  回到宅院時,暮色已合。


  剛進院門,便聽得拳風呼嘯。

  只見秦安瑩正在院中空地上練習拳法,所練的,赫然是白日覃啟所用的少林羅漢拳!

  雖只窺得大概,但她天資極高,模仿起來竟也有五六分形似,尤其那股剛猛沉雄的意蘊,竟被她以女子之身演繹出幾分獨特的矯健力道。

  陳世美駐足觀看片刻,心中暗贊。

  自己那岳父的武學天賦,秦安瑩怕是繼承的七七八八,欠缺的或是那份深厚內力與沉穩心境。

  「咳。」

  他輕咳一聲,走上前調侃:「安瑩,這少林功夫都是男人練的,你一個姑娘使來,感覺如何?」

  「要你管!」

  秦安瑩聞聲收勢,擦了擦額角細汗,嘴上雖傲嬌,卻還是一五一十回答陳世美問題。

  「感覺勁力運轉不暢,少林拳法更重腰馬根基,發勁也更直接。就是有些招式,作為女人用起來扭扭捏捏的,不太爽利。」

  她眼珠一轉,看向陳世美:「你內力比我強,要不你來試試?咱們切磋一下這羅漢拳?」

  陳世美忙擺手:「免了免了,姐夫我公務繁忙,筋骨疲乏,可經不起秦女俠折騰。不過,眼下倒真有一事,需得勞煩你走一趟。」

  秦安瑩見他神色認真,也收起玩笑:「何事?」

  「你即刻動身,騎馬去秦州。」

  陳世美嚴肅叮囑:「盯緊周文遠一家,這老狐狸突然舉家出遊一定不對勁。你在暗處,仔細查探他們在秦州與何人接觸,有何異動,若有緊急情況……」

  他從懷中取出自己的駙馬都尉魚符信物,又解下一袋碎銀銅錢,一併遞給秦安瑩。

  「可持此信物,直接去秦州經略安撫使衙門求見韓琦韓大人,請他相助,必要時……可將周文遠一家扣下!」

  秦安瑩接過信物和錢袋,掂了掂,明眸中閃過銳色:「那老狐狸又搞什麼鬼?」

  陳世美搖頭:「就是因為不知他搞什麼鬼,才需你去查明。記住,機靈些,莫要打草驚蛇,也注意自身安全。」

  「知道啦!囉嗦!」

  秦安瑩將東西收好,轉身便往屋裡去收拾行裝,腳步輕快,透著興奮。

  對她而言,在綏遠悶了許久,終於有藉口出去透透氣了。

  秦香蓮聞聲從廚房掀簾出來,手中還拿著鍋鏟,正好看見妹妹風風火火離開的背影。

  她不由輕嘆一聲:「這丫頭,總是這般毛躁,官人你派她去辦事,真妥當嗎?」

  長姐如母,在秦香蓮眼裡,秦安瑩還是個沒長大的丫頭,去辦盯梢這種差事,還是太過勉強。

  陳世美寬慰道:「安瑩武功機智都不差,此行當無大礙。」

  「可是……」

  「別可是了,女大當嫁,你也可不能守著安瑩一輩子,讓她歷練歷練也好。」

  「願如官人所言……」

  就在秦安瑩單騎出了綏遠南門不久,夜色中,又一騎快馬如旋風般沖入綏遠西門,馬上之人風塵僕僕,神色惶急,正是吐蕃女商梅朵。

  她不顧城門守軍盤問,直奔縣衙方向,遇著巡街隊伍,急聲道:「快!帶我見韓都監或陳都尉!有十萬火急軍情!」

  消息飛快傳入縣衙。

  韓琪聞報,心中一凜,立刻迎出。

  只見梅朵髮髻散亂,滿面塵灰,見到韓琪不及寒暄,劈頭便道:「韓都監!大事不好!我部傳來急訊,西夏一支偏師,以重金買通宋蕃邊境一小頭人,借道吐蕃東南草場,繞開宋軍主要關隘,正晝夜兼程,奔綏遠方向而來!

  最遲……後日傍晚可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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