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好哄的小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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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琪離去,陳世美在原地略站了片刻,將那封公主來信又拿出瞥了一眼,搖搖頭收入懷中,這才轉身踱回小院。

  院中碎陶片與瓜子已然收拾乾淨,青石地上還留著些微濕痕。

  秦香蓮洗淨了手,正坐在石凳上縫補一件陳世美的舊衫,聽得腳步聲,她抬起頭輕聲問:「官人回來了?公主信中可有要緊吩咐?」

  陳世美在她身旁坐下,順手拿起涼茶喝上一口:「無甚要緊。」

  秦香蓮手中針線未停,只輕輕「嗯」了一聲,並未如往日般流露出惶恐或自怨之色。

  許是這些時日婦聯的事務讓她心有所託,又或許是真對陳世美生出了幾分信任,她眉眼間雖仍有憂思,卻不再那般沉重。

  陳世美見她這般,心下稍安,目光掃過院內,又問:「安瑩呢?方才還在此處。」

  秦香蓮手中針線微頓,輕嘆一聲:「那丫頭性子急,你走後,與我辯了幾句,氣鼓鼓地出去了。」

  「辯什麼?」

  「還能辯什麼?」

  秦香蓮無奈嘆氣「無非是覺得公主將至,天威難測,你我這般……終是險途。我說信你自有主張,她怪我總是逆來順受,不知爭搶。話不投機,她便說心裡悶,要出去透透氣。」

  「往哪邊去了?」

  「我問了,她不肯說。只瞧見她出門往北去了。」

  秦香蓮答道,又低聲補一句:「官人,安瑩雖嘴上厲害,心裡是極看重你這個姐夫,也是心疼我,你……莫要怪她言語衝撞。」

  「我曉得。」

  陳世美點頭:「我去尋她,北邊……我大致知道她在哪兒。」

  綏遠縣北郊有一處斷崖,不甚高,卻視野開闊。

  崖下是蜿蜒的官道與初顯枯黃的草場,遠處群山交錯,秋色連波。

  此地僻靜,風大,尋常少有人來。

  陳世美登上崖頂時,果然見那抹鵝黃身影抱膝坐在崖邊一塊大石上,馬尾高束,在獵獵秋風中飛揚。

  她背對著來路,望著遠方出神,連陳世美走近的腳步聲都似未聞。

  「此處風景雖好,風卻也大,仔細著了涼。」

  陳世美在她身側不遠處停下,並未靠得太近。

  秦安瑩沒有回頭,聲音悶悶地傳來,被風吹得有些破碎:「你怎麼尋到這兒來的?」

  陳世美也眺望著遠方,緩聲道:「這綏遠縣城內外,若論觀景散心,此處視野最佳,可俯瞰全局,又遠離喧囂。我若是心裡有事想不通,多半也會來此,咱倆也算心有靈犀?」

  秦安瑩這才側過臉,眼角微紅,不知是風吹的還是別的,她瞥了陳世美一眼,又迅速轉回去,嗤道:「誰與你心有靈犀?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陳世美不以為忤,反倒走近幾步,尋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與她隔了丈許距離。

  「好,算我自作多情。那秦女俠獨自在此,是賞景呢,還是……生悶氣?」

  「要你管!」

  秦安瑩下意識嗆聲,壓抑不住的煩悶與委屈。

  「我有什麼資格生氣?我只是……只是看不慣,替姐姐不值!」

  她瞪向陳世美:「公主就要到了!八百里加急的信都來了!陳世美,你別以為你能一直糊弄過去!

  那是公主,是天家的金枝玉葉!等她鳳駕親臨,這綏遠縣上下,誰還敢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姐姐怎麼辦?你讓她如何自處?難道真要我們姐妹悄無聲息地消失,或者……或者被她當成什麼見不得人的外室,隨意打發、甚至……」

  後面的話她說不下去,只緊緊咬著下唇,胸脯因激動而微微起伏。

  陳世美靜靜聽著,待她說完,才嘆口氣:「安瑩,你所說的這些,我何嘗沒有想過?」

  秦安瑩語氣更急:「你想過?想過你還……」

  「想過,所以更明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也無需躲。」

  「什麼是福是禍,到時候一道旨意下來,你自身都難保!」

  「公主也好,朝廷也罷,終究要講道理,要顧全大局。如果綏遠需要我,邊關的將士、歸附的羌部、乃至剛有起色的商路,都需要一個穩得住局面的人。那隻要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只要綏遠離不開我,有些事……就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秦安瑩一怔,再看眼前男子。

  不得不承認,這個「姐夫」,和最初認識的那個負心郎,確確實實是兩個人了。

  她扭開頭,望向蒼茫的遠山,沉默了很久。

  「若他日你真負了我姐姐,我秦安瑩就算拼卻性命,也必取你項上人頭!」

  這話說得狠厲,聽起來卻無半點威脅。

  陳世美溫和勸道:「風大了,一起回去吧。」

  「誰要跟你一起!」

  秦安瑩輕哼一聲,足尖一點,鵝黃身影已如輕燕般掠下崖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嶙峋山石之後。

  陳世美望著小姨子消失的方向,耳畔只有風聲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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